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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县衙暗牢 ...


  •   意识在黑暗与刺骨的寒意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苏砚清被一盆冷水泼醒。冷水浸透单衣,激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肺叶如同风箱般拉扯着疼。她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四面是斑驳的石墙,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腐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

      唯一的光源,是走廊尽头壁上的一盏如豆油灯,将扭曲的人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鬼魅。

      她被随意丢在墙角,手脚并未上枷锁,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县衙的牢房,比她想象中更加不堪。

      “醒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之前那个山羊胡县丞踱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他用手帕捂着鼻子,嫌恶地打量着牢房环境,目光最后落在蜷缩在角落的苏砚清身上。

      “说说吧,小子。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与那谢临渊,是如何勾结的?”县丞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苏砚清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哑声道:“学生……苏砚,湖州清水县人。与谢公子……并无勾结,只是……路见不平。”

      “湖州清水县?”县丞嗤笑一声,对旁边一个书吏模样的人示意。那书吏翻开一本册子,装模作样地查了查,摇头道:“大人,户籍册上,并无此人记录。”

      苏砚清的心沉了下去。她伪造的户籍,果然经不起查证。

      “看来是个来历不明的黑户。”县丞蹲下身,用冰冷的手指抬起苏砚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她过于清秀的眉眼和苍白的皮肤,让县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啧啧,生得倒是细皮嫩肉。说,是不是那谢临渊派来的探子?他回江南,意欲何为?是不是想替他那叛国的家族翻案?”

      叛国?苏砚清心中一震。谢临渊的家族……竟是因此获罪?

      “学生……不知。”她咬紧牙关,别开脸。

      “不知?”县丞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转冷,“看来不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他使了个眼色。一个狱卒狞笑着上前,手中多了一根浸了水的皮鞭。

      “啪!”

      鞭子带着风声,狠狠抽在苏砚清背上。单薄的衣衫瞬间破裂,火辣辣的剧痛炸开,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不能叫。叫了,就彻底输了气势。

      “说!谢临渊在哪?”狱卒厉声喝问,又是一鞭。

      苏砚清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在臂弯里,任由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唯有怀中那本硬皮书籍硌硌着的触感,提醒着她必须坚持下去。那里面,不仅有她多年的心血,更藏着一个绝不能暴露的秘密。

      就在她以为会被活活打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时,鞭打声突然停了。

      “行了,别真打死了。”县丞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虫子罢了。赵员外吩咐了,问不出什么,就处理干净,免得节外生枝。”

      处理干净……苏砚清的心彻底冰凉。

      “是,大人。”狱卒应道。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牢门“哐当”一声被重新锁上。黑暗中,只剩下苏砚清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背上的伤口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疼,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伤处,带来一阵阵痉挛。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冷汗直冒。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难道她苦苦挣扎多年,最终竟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肮脏的牢狱之中?父母的冤屈,自己的抱负,都将随着这具身体的消亡而烟消云散?

      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黑暗中,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从牢房角落传来。

      苏砚清猛地警醒,屏住呼吸。

      声音来自墙角一堆看似普通的稻草下。紧接着,一块石板被轻轻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借着走廊尽头微弱的灯光,苏砚清看清了来人的轮廓——高大,挺拔,正是白日里在贡院前引起轩然大波的谢临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临渊显然也没料到牢房里有人,动作瞬间停滞,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隼般扫过,瞬间锁定了蜷缩在墙角的苏砚清。四目相对,在昏暗中碰撞出无声的火花。

      苏砚清的心脏狂跳起来,是恐惧,也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渺茫希望。

      谢临渊眉头微蹙,显然认出了她就是白天那个出声的“小子”。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冰冷:“是你?还能走吗?”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如同雪松般的气质。苏砚清能清晰地看到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和那道疤痕在阴影中更显狰狞。

      “我……”苏砚清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背上的伤让她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剧痛。

      谢临渊不再多问,伸手探了探她的颈侧,确认她还活着。他的手指冰凉,触感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然后,他目光落在她背上破碎的衣衫和渗出的血迹上,眼神微微一沉。

      “麻烦。”他低咒一声,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情绪。随即,他动作利落地脱下自己沾满尘土的外袍,不由分说地裹在苏砚清身上,将她严严实实盖住,然后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小心地避开了伤口——竟是要将她打横抱起!

      “不……我能自己……”苏砚清下意识地挣扎,男女授受不亲的念头让她瞬间慌了神。

      “别动!”谢临渊低喝,手臂如同铁箍般稳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想死就留下。”

      他的气息喷在耳畔,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苏砚清僵住了。的确,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谢临渊不再耽搁,抱着她,身形敏捷地钻入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下面是一条狭窄潮湿、散发着霉味的暗道。他反手将石板轻轻推回原处,隔绝了牢房微弱的灯光,四周顿时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黑暗中,苏砚清能清晰地听到他稳健的心跳声,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支撑着她生命的力量。背上的伤依旧疼得钻心,但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恍惚感笼罩了她。这个陌生而危险的男人,此刻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暗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更深的地底。谢临渊的步伐极快,却异常平稳,在黑暗中穿行如同白昼。苏砚清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绷紧和全神贯注的警惕。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和光亮。谢临渊停下脚步,将她轻轻放下,让她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在这里等着,别出声。”

      他低声吩咐完,便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苏砚清蜷缩在黑暗中,紧张得手心冒汗。片刻后,谢临渊返回,低声道:“外面是城南的废弃水道出口,暂时安全。能走吗?”

      苏砚清试着动了动,双腿虚软,背上的伤更是让她每动一下都倒吸冷气。她咬牙点了点头。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再次将她抱起,这次是更便于行动的背负姿势。他背起她,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齐膝深的、冰冷污浊的暗河水中,朝着那点微光的方向涉水而行。

      污水刺骨的寒冷让苏砚清打了个寒颤,但她紧紧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趴在谢临渊宽阔而坚实的后背上,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贲张和传递过来的体温,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混杂着巨大的羞窘,让她脸颊发烫。

      终于,他们走出了水道出口。外面依旧是夜雨淅沥,但空气清新了许多。这是一片荒废的河滩,杂草丛生,远处是城墙模糊的轮廓。

      谢临渊将她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大石后,快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蹲在她面前,沉声问:“你叫什么?为何帮我?”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带着审视和探究。

      苏砚清垂下眼睫,低声道:“苏砚。我……没有帮你。只是说了该说的话。”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那你呢?为何要回来救我?”

      谢临渊凝视着她,半晌,才扯了扯嘴角,那疤痕随之扭动,带着一丝讥诮:“你因我而入狱,我谢临渊,不欠人情。”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因忍痛而紧抿的唇,语气稍稍放缓,“还能撑住吗?我们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你的伤。”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犬吠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衙役的呼喝:

      “仔细搜!他们肯定没跑远!”

      “血迹往这边来了!”

      火把的光亮在雨夜中晃动,正迅速朝着河滩方向逼近!

      追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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