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执笔从戎》贵州打工人

19、逃出生天

　　黑暗中，苏砚清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身旁陆骁压抑的、痛苦的喘息，能闻到木板腐朽和污水混合的刺鼻气味。但她的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谢临渊最后那句话，和他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

　　“等我回来……”

　　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杂乱的脚步声和火光迅速逼近。

　　“前面有岔路！”

　　“血迹！往左边去了！”

　　“追！他受伤跑不远！”

　　脚步声和火光朝着左边那条岔路涌去，渐渐远去。

　　顾长歌等了片刻，确认追兵走远，才轻轻移开木板。“走！快！”

　　四人再次踏上逃亡之路。这一次，少了谢临渊，速度似乎快了一些，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了一块巨石。

　　苏砚清被顾长歌半扶半架着，机械地迈动脚步。她脑海中一片混乱。那首诗，慕容嫣的手稿，谢临渊的眼神，赵员外的账册，北境的军械，赤焰军的覆灭……无数的线索碎片在她脑中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她只觉得，自己正被卷入一个越来越深、越来越危险的漩涡。

　　暗渠仿佛没有尽头。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刻钟？半个时辰？腿像灌了铅，身上的伤口在冰冷的污水和湿气侵蚀下，疼痛开始变得麻木。只有水流声，单调地响在耳边。

　　突然，前方传来“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声音！

　　“小心！”林素问惊呼，猛地停住脚步。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暗渠顶部，坍塌了一大片，巨大的石块和泥土堵塞了大半个河道，只留下上方一个狭窄的、需要弯腰爬行的缝隙。污水从缝隙中汹涌流过。

　　“坍塌了……”顾长歌脸色难看，“后面的路被堵死了，只有从这里爬过去。但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塌方。”

　　“爬！”陆骁咬牙道，“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顾长歌不再犹豫，率先俯身，从那个狭窄的缝隙中钻了进去。林素问紧随其后。然后是苏砚清。

　　缝隙极低，需要完全匍匐在地，在冰冷的污水中爬行。污水没过了口鼻，恶臭几乎让人窒息。苏砚清闭着眼，屏住呼吸，凭着本能向前蠕动。怀中的铁盒和手稿，是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东西。

　　就在她即将爬出缝隙时，身后传来陆骁一声闷哼，以及石块滚落的声音！

　　“陆骁！”顾长歌在前面低呼。

　　苏砚清回头，只见陆骁似乎触动了松动的石块，更多的泥土和碎石落下，眼看就要将他埋住！

　　“别管我！你们走！”陆骁怒吼，试图挣扎，但伤势太重，动作迟缓。

　　千钧一发之际，苏砚清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向后缩回身体，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陆骁的一只手腕！同时，她另一只手胡乱地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固定住自己。

　　“苏兄！放手！你会被我拖下去的！”陆骁急道。

　　苏砚清不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陆骁往外拖。她的指甲抠进了石缝，磨出了血，手臂的箭伤崩裂，鲜血混入污水。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一个都不能再死了！

　　顾长歌和林素问也急忙回身帮忙，三人合力，终于将陆骁从坍塌的边缘拖了出来。

　　四人瘫在污水里，大口喘息，劫后余生。

　　“谢谢……”陆骁看着苏砚清，这个看似风吹就倒的少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苏砚清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休息片刻，他们继续前行。穿过坍塌区，暗渠似乎变得开阔了些，水流也平缓了。前方，隐隐有微光透入，还有……新鲜空气的味道！

　　“出口！是出口！”顾长歌声音带着激动。

　　他们加快脚步，朝着光亮处走去。光线越来越强，空气也越来越清新。终于，他们爬出了一个被杂草和藤蔓半掩的洞口。

　　外面，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残月西斜，星光黯淡。他们身处一片荒凉的山坡，周围是高低起伏的坟茔和歪斜的墓碑，磷火在夜风中飘荡。这里就是顾长歌所说的乱葬岗。

　　寒风凛冽，吹在湿透的身上，刺骨冰寒。但四人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自由的空气。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林素问喃喃道，眼眶发红。

　　顾长歌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才低声道：“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分开走。苏兄，林姑娘，你们往东，扮作逃难的兄妹。陆兄，你往南，找个地方先治伤。我往北，去联络墨鸦，看能否接应谢兄，并安排账册送出。”

　　“不。”苏砚清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我们不能分开。至少，现在不能。”

　　她抬起头，看着顾长歌，又看看陆骁和林素问，眼中是疲惫，却也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光芒：“谢公子用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但我们这些人，现在分开，任何一个单独被抓住，都是死路一条。而且账册在我们身上，目标太大。我们需要在一起，互相照应，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可是……”顾长歌皱眉。

　　“苏兄弟说得对。”陆骁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喘着粗气道，“咱们现在这模样，分开就是给人送菜。要死，也得死一块儿！”

　　林素问也轻轻点头：“苏公子身体太虚，陆公子伤势太重，都需要立刻诊治。分开……风险太大。”

　　顾长歌看着三人，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那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身，处理伤势，再想办法。我知道这乱葬岗深处，有一个守墓人废弃的破屋，平时没人去。”

　　“走。”

　　四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朝着乱葬岗深处走去。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纸钱和枯叶。远处，江南城的方向，隐约有喧嚣声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搜捕，远未结束。

　　而他们，虽然暂时逃出了生天，但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苏砚清回头，望向江南城的方向，那里是谢临渊断后的方向。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在心中默默说道。

　　然后，转身，跟上同伴的脚步，没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