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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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锦绣绸缎庄地下，废弃储货地窖。
黑暗浓稠得像是凝固的墨汁，只有角落一盏气死风灯豆大的火苗，勉强撑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光晕边缘，是层层叠叠码放整齐、覆盖着厚重灰尘的蜀锦木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丝织品特有的、混合了樟脑和潮气的古怪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地窖不大，七八步见方，高不过一人。五个人挤在里面，几乎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
苏砚清背靠着一个冰冷的木箱，蜷坐在角落。林素问给她换的药里加了安神的成分，让她终于得以短暂昏睡，但即便在睡梦中，她单薄的肩膀仍时不时惊悸般轻颤一下，唇色苍白如纸。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账册和信件的铁盒，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谢临渊坐在离地窖入口最近的地方，背脊笔直，闭着眼，像是在调息，但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肩头的伤口已被林素问重新处理过，用上了最好的金疮药，缠了干净的布条，但每一次呼吸，胸腔的起伏仍会牵动伤处，带来细密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也让脑海中那些沾血的画面——父亲的战旗、兄长的背影、账册上“赤焰”二字、墨鸦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断翻涌、冲撞。
陆骁靠坐在对面，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鼾声被强行压抑成粗重的鼻息。他身上添了几处新伤，最重的一处在左臂，是被一个衙役的刀划开的，深可见骨，林素问缝合时，他咬着木棍，汗如雨下，硬是没吭一声。此刻，包扎处隐隐渗出血迹。
顾长歌蹲在气死风灯旁，用一根炭笔在一张揉皱的纸上写写画画，眉头紧锁。他在计算时间，规划路线。地窖虽隐蔽，但绝非久留之地。全城搜捕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从头顶那家半关闭的绸缎庄偶尔传来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和急促脚步声中，能清晰感受到外面的紧张。赵员外和县令丢了如此要命的东西，恐怕已经疯了。
林素问坐在苏砚清身侧，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银刀，正就着灯光，小心地将几株草药切碎、研磨。她的动作稳定而专注，仿佛外界的滔天巨浪都与她无关。只有偶尔抬眸，目光扫过谢临渊肩头、陆骁手臂，以及苏砚清苍白的面容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忧虑的涟漪。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木板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地窖入口的伪装盖板，被挪开了一条缝隙。
所有人瞬间绷紧，连昏睡的苏砚清也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攥紧了铁盒。
昏黄的光线和一股新鲜的、带着尘土的空气灌入。一张布满皱纹、写满惊惶的老脸探了进来，是留守绸缎庄的老掌柜。
“少、少爷……”老掌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外、外面不对劲！来了好几拨差爷，挨家挨户地盘问，查得特别细！刚才有一队，已经在敲咱们铺子的门了！我、我借口找钥匙，拖了一下，但……”
顾长歌脸色一变，霍然起身：“他们问到这附近了？”
“是、是的！领头的那个班头，眼神凶得很，还带着两个穿着县学衣服的先生，手里拿着罗盘一样的东西，在街上晃来晃去……”老掌柜急道。
“文气罗盘！”顾长歌和谢临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那是低品文士用来探测范围内文气异常波动的工具。谢临渊身负兵家文气，苏砚清身上也有古怪，虽然微弱，但在近距离下，未必能完全瞒过。
“此地不能待了。”谢临渊声音冰冷，已然起身，“立刻转移。”
“往哪走？”陆骁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顾长歌快速将地上的纸卷起，塞入怀中，语速飞快：“原计划是等墨鸦安排，明晚子时从排水暗渠出城。但现在等不及了。这地窖连通着一条废弃的排水沟，能通到两条街外的一处荒废货栈，那也是我顾家早年的产业，有暗道可出城，但那条暗道年久失修，不知是否还能走通。眼下只有这条路了。”
“走。”谢临渊没有犹豫，看向老掌柜，“上面什么情况？”
“差爷还在前门叫门，伙计在应付，但撑不了多久。”老掌柜道。
“我们从后面走。你留下，照常应付，尽量拖延。事后若有人问起，就说从未见过我们。”顾长歌吩咐。
老掌柜连连点头，将盖板完全掀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