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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看好了,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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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裴。”
小狐狸裹在被窝中,忽然抖动一下,四只爪子乱刨。
它做了个噩梦,被吓醒了。
梦里好多血,宋裴倒在雨泊里,血流了很多,孤零零躺在那里。
小狐跳下床,舔舔爪子来回踱步有些焦急,走到门口张望等人。
宋裴说过今天会回来的,会给它带好吃的烧鸡和糕点。
隔着雨水,小狐低头嗅一嗅。
狐瞳孔竖起,是宋裴的气息。雨水泥土,夹杂着……血的味道。
那不是梦!
小狐顾不上变人穿衣,冲进雨暮中四爪狂奔,跳出院墙顺着气味寻去,爪子踩进泥水坑,溅起一身泥浆。
人,你等等狐,狐很快就会找到你。
山道很滑,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就是陡坡。小狐狸一路疾跑,头顶山石泥流滚落,它灵活避开落石,又躲过泥流。
引起为豪的漂亮毛发,已经狼狈不堪湿漉漉贴在身上。
右爪好疼,小狐舔舔右爪伤口,喘着气继续往前跑。
它停下,终于看见前方的水泊里出现一人,悄无声息趴在那里。
小狐不要命似的跑,到宋裴面前用鼻尖拱他,用背支撑他。
小小的兽妄图撑起一个人。
小狐咬紧牙,和巨大的人相比,一只小兽显得太渺小。
看宋裴迟迟没有动静,它呆坐在宋裴身边,眼神里露出无措。
冰凉的雨中似乎划过一滴热意,眼眶水润灼热,一滴水顺着眼角落下,又和雨相融。
它茫然抬爪摸摸眼睛,自己怎么了?
它怕雨天,想起幼时下雨天跌落陷阱,是宋裴救了它,猎户救了一只小狐狸。雨天对它来说是危险,因为它差点丧命。
小狐摸完眼角,眼底的茫然渐渐变为决然。
极小的身躯叼着宋裴的衣领,用力一点点往回拖。
它把斗笠盖回宋裴脸上,一只狐吃力地前行,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好,人不会死的。
没有人帮宋裴,没有人帮狐。它帮宋裴,它自己帮自己!
气力不足,它变不回人了。
这样也好,宋裴以后不用再教它做人,它给宋裴省了很多麻烦呢。
不过不做人,鸡是一定要吃的,还有答应狐的糕点,都不能少!
小狐狸四肢发颤,喉咙里涌出一股甜腥。
风雨似乎渐小,宋裴缓缓睁眼,望着头顶和砸落的雨珠,斗笠在他睁眼的瞬间掉落,身体一点点被挪动。
宋裴移动眼神,看见一只狐狸在拖他。
他死了吗,已经去到另一个世界。宋裴额头滚烫,又从理智中回神。
不,他还没死,这只狐狸他见过,是那夜给它叼茶壶的狐狸。
小狐也没想到宋裴能醒,他嗷嗷嗷在宋裴身边兴奋乱叫,狐爪扒扒宋裴,给他舔身上的伤口。
宋裴艰难起身,看着离家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小狐狸竟一路将他拖回来。宋裴没力气想更多,他抱起小狐狸,摇摇晃晃往家走。
只是刚走到门口,又一头栽倒在台阶下晕了过去。
小狐慌乱,又将宋裴一点点挪到床上,叼下湿衣给他盖好被子。
它呆呆盯着着宋裴,狐爪无措地刨动。
忽然想起什么,小狐再次冲出去,跑到后山找它埋下的碧灵芝。
碧灵芝即使在雨中,也散发淡淡的碧色光芒,吸足了天地灵气,又加上小狐的日夜浇灌,已经完全成熟。
小狐狂奔回家,咬下一小块塞进宋裴口中,用力顶着下巴让宋裴吞。
灵芝块太大,宋裴吞不下,它嚼碎了喂进去。
这样反反复复,一整颗灵芝被喂了足足大半。狐站在宋裴旁边,歪歪头看他。
不一会儿,宋裴的脸色好了很多,苍白嘴唇有了血色。
小狐狸想舔舔人,宋裴忽然猛睁眼,哐地一声摔在地上,将桌椅都撞翻,眼前黑了大半,冷汗顺着下颚往下滴,每次呼吸全身都在被撕扯。
骨骼和血肉都在叫嚣,骨头像是被人用锤子一点点敲碎,每一寸筋骨断裂又重塑,再断裂再重复。
“啊——”宋裴撞向一旁的墙,眼底渐渐被红色蔓延,猩红可怖睁开。
小狐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灵芝可以让兽类化形,对它们兽来说是至宝。
它只是想救宋裴,它不知道宋裴会疼。
小狐猛地冲过去,想叼住宋裴让他不要乱撞伤了自己,却被宋裴一掌拍到墙上。
狐狸嘤嘤痛叫了两声,奔出家门就四处寻人。
陈松,对,它去找陈松,他一定能救宋裴!
小狐照着记忆中的味道去寻,到了陈家门口,狐狸用身体撞门,才发现门外落了锁。
它不敢再撞,慌乱转头想再找其他人。
“哟嚯,送上门的狐狸,正愁没猎物卖银子。”
小狐身体一空,忽然被揪着耳朵提起来,气的它吱哇乱叫,回头一口咬在那人手上。
落到地上才发现这人就是陈松。
陈松刚回家就发现狐狸送上门,还没把它怎么样就被咬了一口,他气性大,想教训教训狐狸。
没想到这狐狸一点不怕死,竟死死叼着他衣服,往一个方向使劲拽。
陈松犹疑放下手,都说动物有灵性,他们猎户深知这一点,往往在捕猎时不会赶尽杀绝。
这狐狸这样焦急,是想告诉他什么?
陈松顺着狐狸咬的方向往前走,竟到了宋裴门前。
他面色一变,冲进里屋一看,是宋裴倒在地上。
“宋裴你怎么了!”陈松过去扶人,好兄弟已经昏了过去,他使劲掐人中,宋裴就是没醒。
看到宋裴臂上的伤,加上高热不断,他才猜到宋裴为了救他挡了一刀,又淋雨吹风,已经感染风寒了。
一旁的狐狸焦急跺跺脚,看看宋裴再看看他,示意他帮帮宋裴。
“你在这里守着,我现在就去请郎中,最多半柱香回来。”陈松夺门跑出去。
小狐趴在宋裴胸口,尾巴无力耷拉下来。
是狐不好,狐害宋裴疼了。
那一定是只毒灵芝!长的让狐信任,其实吃了会死人。
小狐眼角润湿,它愣愣摸了摸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狐的眼睛会流水。
狐心里也疼,狐是不是也要死了……
小狐茫然,从宋裴身下来,叼起落在地上的剩下小半片灵芝,认命吞了下去。
可过了一会儿,自己竟然没事,身体还热热的,有点像那日化形之前的感觉。狐想不了那么多,它眼皮沉重,很困。
它努力化形,试了试没成功,于是趴在宋裴胸口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陈松背着老郎中过来,老郎中搭脉思索片刻,又看看宋裴的舌苔脸色伤口,摸着胡须沉思:“奇了,虽然受了伤高热,这脉象却十分强健。”
脉象和病状不吻合,他活了六十年还是第一次见,不敢贸然下定论,又多次把脉,确认无疑。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给他把伤口处理了,再开几副退热治风寒的药,应当能恢复。这几日夜里,记得用凉帕子给他敷额头,降一降温,每日的伤口也要换药,要是伤口继续溃烂,记得来找我。”
“我知道了,多谢郎中。”
陈松内疚,宋裴是为了救他才这样。如果不是自己莽撞轻敌,宋裴怎么会被那个小人张癞子伤到。
送走郎中天色也黑了,他端盆水坐在床边,给兄弟喂药擦身。
小狐悠悠醒来,睁眼便想到宋裴,它跳上床看人,陈松的声音响起:
“放心,他没事,郎中说吃几副药,等他慢慢醒过来。”
它跳到宋裴身旁,低头轻轻嗅人,又贴着耳朵靠近宋裴鼻间,呼吸平稳轻柔。
小狐盘起身睡在宋裴脑袋边,尾巴偶尔甩动,狐很困,狐想睡。
“还真是只有灵性的狐狸,你说说,你和宋裴是什么关系?你胆子真大,咱们村都是猎户,幸亏碰见我,要是换成别人,你早被扒了皮换银子了。”陈松对着狐狸说话。
他用冷水泡着棉帕,拧干道:“不过话说,你一身毛发确实漂亮,一根杂毛也没有,养的油光水滑的,是上上品狐皮,可比普通赤狐值不少钱。”
小狐支起耳朵,呲牙咧嘴冲他哈气。
不要被扒皮!讨厌的人!
“哈哈哈哈,”陈松敲它的小脑袋:“逗你的,你救了宋裴,是救命恩狐。宋裴若是知道我扒你的皮,他醒来第一个肯定先扒了我的皮。”
陈松又絮絮叨叨没完:“不过你长的这么漂亮,应该不会被活剥,那样太暴殄天物,有很多富户小姐哥儿喜欢养宠物,当亲闺女养的那种,说不定你能靠这个享福了。”
一口一个剥皮,宠物。哼,都是狐不中听的话!
小狐哈口气,气的胸脯都鼓起来,默默转个身,闭上眼不想理他。
好吵,一人一狐吵个没完,宋裴在一片吵闹声中醒来,茫然看着头顶的帐子。
他嗓音嘶哑说不出话,但清楚记得刚才经历的一切,一身骨骼仿佛被敲碎再重铸,他从死门中走了一遭。
醒了,人你终于醒了!
小狐哐当一下跳到宋裴胸膛上,毛绒绒的狐脑袋凑近,低头嗅一嗅宋裴,尾巴开心转圈。
宋裴面色古怪,胸口被狐狸刚才那么一砸,险些吐血。
正想开口说话,小狐狸忽然伸出粉粉嫩嫩的小舌头,在他脸上轻轻舔了一下。
宋裴:有点害羞是为什么。
“你……”宋裴刚说话,嗓子猛地咳不停,陈松冲开门,端进一碗药。
“醒的真快,郎中说你至少三日才醒,这不过才一夜。既然醒了,就赶紧喝药。这次都怪我,不是我大意,也不会害你受伤,你也不该瞒着我。要不是这只小狐狸,你就晕死在家里了。”
不许说死!小狐冲他呲牙,它跳过去,张牙舞爪甩头撕咬陈松的衣服。
看好了,小兽发怒!
宋裴没忍住笑出声,又咳了两声,端着药喝下。
他勾勾手,小狐狸摇着尾巴过来,宋裴抱起狐狸顺毛,低头露出一抹温柔:“它不只一次帮我了。”
当然啦,小狐缩在宋裴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卧下,它们做狐的,才不是没良心的狐呢。
小狐嘤嘤叫两声,两只前爪在宋裴怀里刨了个柔软的坑,眼睛一闭缓缓闭眼。
陈松面色古怪,一人一狐的画面,看上去十分诡异。宋裴这种眼神,确定是在看狐狸,不是在看夫郎?
他端着空碗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宋裴从床上半个身体都跌落下来。
宋裴脸色发白,左右看一圈抓着他问:“你可有看见我院里的小哥儿?”
“啥,你院里有小哥儿?”
“你何时领的,宋裴你脑袋没烧糊涂吧。”陈松摸摸他额头,不烧了嘛。
宋裴顿住,该怎么解释呢?但眼下,怎么解释不重要,那小家伙孤身一人,跑出去肯定会被欺负。
他只好瞎编理由:“是前些日子从我一个舅舅家带回来的表弟,让他住在我家。我怕他跑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世道不太平,若是遇到危险……”
宋裴不敢往下想,脸色白了又白,想掀开被褥自己出去找。但伤势还没恢复,脚落地便摔在床下。
陈松赶紧扶他坐回去,“你别急,外面下着雨,你弟弟应该走不远,我让村里的几个兄弟一起找。”
宋裴神色不安,摸了摸怀中,贴近心脏的位置,布麻雀还带着余温。若是弄丢了小哥儿……他不敢往下想。
手边,一只毛绒绒的脑袋忽然挤进来。
小狐担忧,“嘤嘤嘤……”
人,你不要担心,狐没有事。我只是……以后都变不成人了。
宋裴看向小狐狸,勉强扯出一丝笑,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这小东西倒是让人莫名安心。
“你帮我两次,虽然你只是一只狐狸,我也要还你的恩情。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可以住在家里,我可以打猎养你,每日给你抓鸡吃……”
话说到这里,宋裴停下。小哥儿也喜欢吃鸡,不知道跑丢了,会不会饿着肚子。
那馋嘴狡猾的小家伙,谁会愿意哄着他吃饭呢。
宋裴扶着桌子走到门前,眺望远处,一站半日,都在等陈松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