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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喘息加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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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要被打开,小狐衣带还没系好,慌慌张张抵在门口,不让宋裴进屋。
没找到布麻雀,它垂头丧气回来,路上正碰见宋裴往家走。四只狐腿都抡圆了跑,终于赶在宋裴之前到家。
宋裴:“真生气了?门都不让我进?”
这小家伙,气性还挺大。
小哥儿吃力地顶着门,宋裴怕强行破门摔了他,耐心讲讲道理:“你现在身份特殊,没有户籍也无亲人,我不能贸然带你出去,这会为你带来麻烦。我想办法去官府给你办户籍,让你有光明正大的身份,以后你想去哪里?镇上还是府城,我都带你走一走,所以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把你圈在家里。”
宋裴迟疑,狠下心:“我再多给你宰两只鸡,最肥的。”
话音刚落,柴门哐一声打开,露出小哥儿红彤彤的脸,一双眼神采奕奕,仿佛点染了星光。
小狐眼底划过一丝狡黠,宋裴以为它生气了,那它就装一装生气,这样宋裴就不会怀疑它偷跑出家门。
它果然是一只聪明的兽。
小哥儿瞪着眼,鼓起脸颊,叉腰来回踱步。
它现在就是很生气的样子!
宋裴悠悠看他一眼,嘴角噙起笑。
他靠近一步,站在小哥儿面前。小哥儿没他高,头只到他胸口,低头时他只能看见毛茸茸的头顶。还瘦瘦的,吃了几只鸡也没养出肉。
宋裴抬手,揉了揉小哥儿头发,哄着他:“好了好了不闹,我明日随师父去官府押送老虎,回来给你带烧鸡和糕点。”
刚才的话,不知道小哥儿听进去多少,那是他情真意切的心里话,希望能消气。
听到鸡,小狐狸整个人神采奕奕,它比划着,试探张开嘴,学宋裴说话:“老……斧……”
宋裴瞳孔放大,惊喜:“你学的很快,不过不是老斧,是老虎。”
小狐歪歪头,抢它石洞的坏老斧,它不要念对。
它们做狐的,都可聪明了。不过下山短短几天,已经能学会说很多字,小狐胸脯骄傲挺起,又开口下令:“记得,带鸡哦。”
“好,我当个事儿办。”宋裴领命。
夜已深,带小哥儿盥洗干净,给他掖好被角吹了灯。宋裴退出卧房,卷了铺盖回西厢房睡。
第二日天不亮,乔山带着他和其余八名猎户押送老虎去镇上,不少山民都围在乔家门口看热闹。
除了十足有经验的猎户,他们这些普通山民这辈子哪有机会见到老虎呢,今日中午一睹眼福,男女老少都来了。
“这就是老虎,乖乖,体型可不小。我年轻那会儿跟我前前前前夫见过黑熊,都没这么唬人。”六十岁的老太啧啧舌,围着老虎看一圈。
老虎被下了迷药,又用麻绳捆住四肢和嘴,锁在铁笼中,再也动弹不了。
即便能张嘴,大约也是在骂某只狡猾的狐狸。
“听说是要献给宫中皇帝看的,皇帝看的东西,我们小老百姓也能看一眼,了不得,回去得摆给我娘家那讨厌的大嫂好好听听。”
嘈杂如菜市,观虎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乔山安排十名猎户将铁笼搬上牛车,这头老虎足足三百公斤,需得两头牛拉车。
十个猎户将牛车团团围住,由乔山和宋裴打头阵,一行队伍浩浩汤汤出发。一众山民在身后远远送他们,知道这一趟去,能赚不少钱。
猎户有钱,死的人也多啊。乔婶子跟了几步,直到看不见队伍的踪影,她脸上的担忧却迟迟不消。
乔家哥儿乔青竹扶着她,“娘你别担心,爹带着宋裴和陈松,还有几个年轻能打的,这一路不会有什么危险。”
“话是这样说,”乔婶子愁容转身,拍拍小双儿的手:“这世道不太平,到处打仗,山匪横行。去镇上那一带,好几窝草寇,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咱们村得以太平,是因为咱们是猎户村,草寇不敢来。其它村才造孽,草寇烧的烧,抢的抢,还有那多好的姑娘双儿被……”
她没再说下去,怕吓坏孩子。
乔青竹点点头,也为一行人担忧起来。他刚过议亲的年纪,可亲事一直没着落。外村的年轻汉子,都被征兵征走了,再说嫁出去也不如本村安全。
他娘看上了宋裴,乔青竹不愿,宋裴人再好再俊,他也不喜欢。
他有喜欢的人了,乔青竹抿抿嘴,闺阁双儿的事,不好意思告诉家里人。
一行队伍到了镇上,暗自交了打点守卫的钱,顺利进入县城。来的路上遇到一些波折,有两拨草寇打劫,被他们打趴下,顺便抢了那伙贼人的马,牵着一起进城了。
陈松摩拳擦掌,想到银子心热,一路上围观看虎的人多,也让他有点骄傲心。
“宋裴,今日赚了笔大的,拿了银子吃酒去?”陈松拉着宋裴约饭。
宋裴正想答应,但想起来如今不是一个人,他摇摇头:“实在不行,今天有事,下次我请你喝。”
“那说定了。”陈松拍拍他肩膀。
两人一路说话,很快来到县衙门口。听说逮了老虎,师爷亲自过来,眯着眼摸摸山羊胡围着老虎转一圈,嘴里霍霍笑着:“不错不错,竟真是老虎,还是成年公虎,我活了几十年,也是第二次见。”
由乔山和师爷进去谈钱,他们几个晚辈就站在外面等着。
片刻后,乔山沉着脸出来,手里握着钱袋。
老头子一黑脸,谁都不敢上前,大家推着宋裴过去,宋裴自己也想知道:“怎么了师父?”
乔山把钱袋扔给他,“你自己看。”
宋裴打开,皱紧了眉,一行人远离县衙后,宋裴才开口:“朝廷说好的二百两,怎么变成一百五十两了?”
他话刚说完,身后年轻猎户都惊诧,不敢相信凑过头去看,大伙都纷纷不平。
“这世道本就不好赚钱,征个兵要五十两银抵人,咱冒生命危险赚的钱,还要克扣咱的。”
以往乔山都会打断他们说话,这话是对官府不敬,如今他也沉默不做声。
个个把银子分了,垂头丧气往回走。
还有人想骂朝廷,骂当皇帝的只知道求仙问道,当官的只知道中饱私囊。这话到底没敢说话来,让人听见举报,那就是流放砍头的罪过。
天边无晴,黑翳翳的乌云压着城镇,狂风忽然席卷,眼看暴雨将起。行人纷纷奔跑躲雨,他们一行赶牛牵马的,来不及躲避,被暴风雨打了满身。
雨里夹杂乔山的声音:“赶紧找客栈躲一躲,这雨怕是今日难停,不行就在客栈住一宿。”
运送老虎在途中耽搁了一个半时辰,又在县衙周旋,现在已经是下午。
宋裴的脸被斗笠遮挡,只露出锋锐的下颚轮廓。他跑进一户商户的屋檐下,看一眼瓢泼大雨,整个世界都被雨幕冲刷。
宋裴罕见露出一丝焦急,他拍拍陈松肩膀:“你跟师父他们一起走,我家中有事,必须先回去。”
“这怎么行,山路泥泞,再说一路上也不太平,跟大伙走才安全。你家里有什么事?”
宋裴被问愣着,在雨里停顿一瞬,额了一声,煞有介事:“我衣服没收。”
“没错,是这样。”
陈松瞅他:你瞧我像傻子?
不等他追问,宋裴已经跑进雨幕。陈松心里骂了声他娘的,转头和对街躲雨的乔山大喊:“师父,我和宋裴先回去,你们明日再回。”
他也头都不回就跟上,好兄弟一起走,把宋裴一个人扔在路上算怎么回事。
两汉子狂奔回家,好在来的时候戴了蓑衣斗笠,脚下也蹬着桐油靴子,不至于淋得像落汤鸡。
临走前,乔山瞥一眼没说什么,叫回陈松,让他把从草寇手里抢的两匹马骑上。
路程快了很多,只需半个时辰。
今日天气陡转,食摊都撤了,答应小哥儿的烧鸡和糕点没买,小家伙肯定会失望。
天上又打雷又刮风,不知道小哥儿一个人在家里怕不怕。
雨势不减反增,入冷秋前的最后一场雨来得吓人。卧房里,小狐变回兽类,躲在被褥里,只露出一颗狐狸脑袋。
外面一声惊雷,像是打在屋顶,一双狐狸耳朵抖了抖,最后连耳朵都缩回了被窝。
人,你在哪里啊。
晴天的时候,它会站在院门里等宋裴,宋裴进来会揉揉它的头发。下雨了,狐等不了,狐有些不开心。
小狐狸双爪刨动被子,呜呜叫了两声,有些焦急。
山道上,宋裴和陈松正常驱马跑着,马却忽然向前一倾,嘶鸣吼叫要栽倒。宋裴和陈松从侧方滚落,溅起一身泥浆,看见绊马的竟是一根麻绳。
山坡上的大树下,八个躲雨的山匪探头,呲牙咧嘴大笑,胳膊上绑着某一个山匪帮派的标志。
“哥几个在这里躲雨,没成想下雨天还能碰见人。那两匹马牵回去,给我捆了搜搜身上财物,人嘛,捆进寨子做苦力。”
脚步声混着迸溅的泥水,从山坡上四面八方包围逼近。宋裴抬起手,落在腰侧,刀锋出鞘寒芒乍现。
陈松面无惧色道:“一群落草为寇的流氓无赖,用不着你动手,”他一身蛮力壮如牛,率先冲过去,瞬间将包围有序的匪徒打的零七碎八。
宋裴视线穿过打斗,静静看向混乱之后的匪首,此人他曾见过一面,是附近村庄里人人喊打的泼皮无赖张癞子,竟趁着世道大乱做了草寇,在这里打劫过路行人。
宋裴翻身上马,猛呵一声冲破人群,径直追向张癞子,刀锋破开雨幕,噌地一声砍在地上。
张癞子瞳孔骤缩,向后一撤刚好躲过这一刀,“不打了不打了!人都给你,我认你当大哥行了吧,你放过我,我山里的钱和女人都是你的!”
宋裴冷眼俯身,看着他仓皇逃窜,道:“你鼓动良民烧杀劫掠,又欺男霸女,我放过你,不就是成了和你一伙儿的?”
刀尖直指张癞子,张癞子腿一软,倒在泥水里滚了一身,他跪在宋裴面前,大声道:“这不是吃不起饭了吗,我们兄弟几个,都是劫富济贫啊,我们没做坏事……”
话音渐弱,底气有几分不足。
陈松撂倒一地,破口大骂:“他娘的,宋裴你别和他费口舌,直接送官府去。”
“啊对对对对,送官府,快把我送官府去,我进大牢一定好好改造。”
张癞子跪在地上,尽是讨好求饶,笑的像哭似的。心里却咒骂个不停,今日碰到硬茬了,叫他们碰见附近猎户。他看两人雨中急行,以为八打二能打过,谁知栽了跟头。
宋裴微微侧手,对陈松道:“挨个捆了,丢去附近的村子里,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自不会有人放过他们。”
不送官府?陈松纠结一瞬,最后听了宋裴的话,个个绑成粽子。
张癞子见他真捆,脸上都想骂人,却古怪地没出声,等着陈松来捆。
麻绳就要捆上手腕,张癞子眼珠一转,忽然从袖口拔出一刀,猛朝陈松刺去。
靠的太近,陈松也没反应过来,一边退一边躲避刀锋。这狡猾的草寇,竟然隐藏武力,是个能打的!他被一脚踢到在地。
刀尖猛刺过来,倒映在瞳孔里逐渐放慢,陈松瞪大眼。刺过来的刀尖又被挑开,宋裴挡在他身前,和张癞子缠斗起来。
陈松像是拔了塞子的气阀,大口喘着气,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劫后余生。
宋裴长刀直砍张癞子面门,罡风劲气排山倒海,似要劈开空气,劈开山石。他露出怒意,手下不再留情,挑倒张癞子下三路,一刀砍下,剁了他拿刀的右手。
“啊啊啊啊啊!!”
血水混着雨水,张癞子不可置信,看着断掉的手,昏死在了泥水里。
宋裴甩掉刀上血珠,将陈松拉起来。
陈松看他身上:“宋裴你没事吧。”
宋裴摇头:“都捆好了,把他们丢到附近村子上去。”
“真的不送官府?”
雨水从斗笠划过,宋裴静默一瞬,道:“方才提起送官府,他并不惧怕,想必已经和官府勾结起来。我若没猜错,他们每月抢的银钱女人双儿,有一半都送去官府了,所以官府才对这一带的草寇不管不顾。”
陈松又想骂人,发现骂也骂不完,“行,我去送,你赶紧回家,这雨下到明天去了。”
宋裴翻身上马,握缰绳的手臂有些脱力。他捧着手,皱了皱眉。
待陈松走后,宋裴拉开衣裳一看,深可见骨的刀口足足三寸,血顺着腕骨一股股下流。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缠紧伤口忍了忍,快马加鞭往家中赶。
喘息加重,胸口仿佛压着巨石,宋裴逐渐体力不支,从马上跌进泥泞里,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