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小狐狸不能当夫郎》凉千晚

5、第 5 章 探头，狗狗

　　宋裴想让小哥儿再多说两句，验证是不是幻听。

　　但这时，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裴，快带上家伙跟我们走！师父又发现那老虎的踪迹了！”陈松哐哐拍门，他身后还有一干猎户，各自背负弓箭长刀。

　　宋裴下意识拿武器，他脚步一定，把小哥儿往屋里推，低声道:

　　“就在家里不要乱跑，我今夜便回，最迟也是明日。屋里有糕点肉干和茶水，饿了记得吃。若是有人敲门，你不必应，装作家中没人就好，记住了吗？”

　　小狐歪歪头，黑润润的眼珠转动，迟缓点头:“嗯嗯。”

　　宋裴其实是不放心的，出门后，他给院门落了锁。

　　情况紧急，他匆忙锁门，错过了小哥儿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狐在思考……

　　等宋裴和一众猎户进山，脚步和背影渐渐消失。柴扉后，小哥儿扒拉着门缝，探头。
　　狗狗祟祟。

　　一簇红光微闪，衣裳堆落在地，赤红小狐舔舔爪子，跑回房中叼起布麻雀，再跳出院墙，边跑边低头闻。

　　宋裴的气息在空气中织成一条无形的线，勾着小狐狸走。

　　绵延大山被云雾缭绕，越往深处走，是越寂静危险的密林，这里靠近大山深处，山民世世代代鲜少踏足这里，只有经验丰富的猎户团才敢进。

　　曾经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想进深山里找宝，最终一个人也没走出来，至此失踪了十多年。

　　山中各种鸟兽环叫，辨不清是哪种古怪的鸟类或者兽类。猎户团捕过黑熊也捕过老虎，但这些古怪的叫声，既不是熊也不是虎。

　　就连有四十年猎户经验的乔山都禁不住毛骨悚然，乔山是宋裴和陈松的师父，优秀的老猎户教了两个最优秀的徒弟，此时三人打头阵。

　　十个汉子脚踩在地上寂静无声，宋裴带的工具齐全，弓箭长刀短刃，刀刃箭头淬过麻毒，即便不能对猎物一击毙命，也能让猎物失去神智。

　　他们打来的猎物通常会卖去集市上宰杀吃肉，因此打猎从不用毒箭毒刀。

　　这次却不一样，捕虎极其危险。虎在外山活动，已经威胁到山民的安危，或捕捉，或赶回深山，总之都要用些手段。

　　齐山四十岁时曾捕过一只母虎，他有经验，此时号召十名猎户分散开，躲在树间或草丛等待。老虎的洞穴已经摸清，只等它上钩。

　　宋裴和陈松在一处，早在老虎的逃脱之路上埋下陷阱，地上有大坑，顶上有人布网，更远处藏着擅弓箭的猎户。

　　陈松压低声音，年轻人兴奋异常，小声道:“宋裴，这次要是能捕了老虎送去官府，得有足足二百两赏钱，咱们赚大了。”

　　朝廷对猛兽有条律，老虎猎豹这样的猎物，民间不得随宰杀，若是有百姓捕到，必须送去官府，再由官府上交朝廷的驯兽司。因此，避免百姓为了钱私自宰杀猛兽，官府特设赏金。

　　陈松年轻，气血方刚的，既对赚赏金心热，又对捉老虎兴致勃勃，几个年轻猎户都和他一样。

　　宋裴屏气敛息，目光似锋刀，刮过每一片草木，他竖起食指，示意陈松噤声。

　　他比陈松小，论资历却是师兄，陈松没再说话，专心盯着四周动静。

　　“嗷呜——嗷呜——”

　　深林鸟雀四起，虎啸声穿过层林，惊窜数里之内的兽类。陈松腿一软，他心脏扑通跳，扣紧宋裴的肩膀，沉声问:“听声音，像是要出来。”

　　老虎不常见，有几个年轻猎户甚至没听过虎叫，这一声声震颤刚劲，叫他们都左顾右盼，呼吸随着心跳加重。

　　“先别乱动，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把老虎引进陷阱，避免面对面搏斗。”宋裴动作示意。

　　他冲远处隐藏的乔山打手势，这是猎户之间特有的手势，表示这边已经准备好。

　　乔山点头，老头很疑惑。老虎出现在前山，很古怪，且这几日都栖居在山上的一处山洞里，除了觅食几乎不出洞。

　　宋裴不知道他师父的猜疑，此时正凝神观察环境，身后一处草丛却乍然响动，发出窸窣声，是极其微乎的动作，仍然被他捕捉到。

　　宋裴目光一锐，搭上淬了毒汁的长箭，绷劲弓弦调转至身后，泛着冷光的箭端直指前方，顷刻间便能射中兽类的要害。

　　躲在草丛中的小赤狐瑟瑟发抖，狐尾紧紧包裹自己，眼里水润模糊。宋裴走后，它便悄悄跟着宋裴进山，一直尾随在猎户团身后。

　　布麻雀掉了，它只是想捡麻雀，不小心发出了动静。

　　如果狐再也回不去了，麻雀可以陪伴狐。

　　要死了吗……宋裴会亲手杀了它的……

　　它还没有学会说人话，还没吃够宋裴做的烧鸡。透过枝叶间的罅隙，它看见宋裴冷冽的双眸，小狐紧闭双眸，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地等待受伤。

　　片刻后，它迟疑睁眼，没有被穿破的疼痛感。

　　箭头收回，宋裴的目光从这边挪去老虎洞穴。

　　小狐双腿一软，耳朵不受控制微微抖着，爪爪还软趴趴悬在半空——吓的。

　　风声飒飒，宋裴从草丛收回目光。刚才下手的瞬间，心里有种莫名的迟疑，右手始终放不下去，理智被冲散，他下不去手。

　　猎户始终相信直觉，宋裴果断收箭，不再分心观察四周，目光重新落回老虎所在的洞穴。

　　布麻雀落在原地，小狐狸回头看一眼，快速叼起布麻雀，在连绵草丛里矮身匍匐前行，躲过人类来到老虎的洞口。

　　深黑石洞内，一双锐眼渐现。大虎正在栖息，嗅到不同寻常的气味，它从石壁上站起来往外，登时看到那天抢它灵芝的狐狸！

　　“嗷呜——”

　　小狐狸耳尖紧贴后脑，瞳孔竖成一条金色竖线，整个身子几乎贴在地面，后退蓄满力气，冲前方无声哈气。

　　注意力在前面，余光却落在悬崖下，显然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它之前和老虎搏过一次，已经摸清这只老虎的攻击方式，加上熟悉山洞环境，这一次不再胆怯，多了些灵活和算计。

　　老虎气急败坏，虎躯一闪堵住悬崖下方，继续虎啸以作威慑。浓烈的气息扑去，带着撕裂空气的嚎叫。

　　小狐低声发出兽语，冲老虎呲牙威胁。

　　洞外，猎户团已经听见老虎躁动的叫声，众人神色古怪。陈松低声:“咱要上吗？不过听这道虎啸，不像是对着洞口。”

　　宋裴摇摇头:“不急，再等。”
　　洞里情况不明，说不清有没有别的兽类，现在贸然进去，对他们不利。

　　就在洞外话音刚落的时候，洞口另一侧，一只幼小身躯已然凭借体型优势和自身灵活，在虎躯前后快速窜动，跑出道道残影。

　　它不是普通的狐狸，它是化形的狐狸，属于妖，这没化形的笨老虎，跑不过它！
　　小狐故意在山洞里绕圈，始终快老虎一步。

　　一大一小之间缠斗难分。这样的空间，小狐快速抓住机会，往山壁内侧跑，在即将撞上山体的时候，后腿猛地一蹬，从侧面躲开。

　　而冲上来的老虎反应不及，重躯猛撞在山体上，整片岩壁山石滚落，撞出一口黑血。

　　小狐后腿有些发颤，它凭借体型消耗老虎体力，将老虎撞的吐血，自己也十分消耗气力。它看看身后，洞口外面就是峭壁，有斜斜生长的山松，山松就在悬崖峭壁上。

　　如果逃不掉，只有诱老虎跳下悬崖，况且它要的东西也在悬崖峭壁的右侧。

　　小狐灵机一动，撒腿往后再跑，佯装往右侧奔跑。果然，笨老虎看它又要抢东西，重躯一扑，想也不想便追上去。

　　到悬崖之际，漆黑深渊张开巨口，小狐紧急左转。
　　身后老虎瞳孔一缩，重躯飞出悬崖，飞出去那一瞬，老虎气急败坏乱叫，已经没了虎啸的磅礴气势，嘴里骂骂咧咧似乎在控诉，接着哐的一声掉了下去。

　　悬崖上方，小心翼翼探出一只赤色狐脑袋，视察下方情形。

　　老虎没摔下悬崖，而是卡在悬崖上的古松上，要死不活荡着秋千。

　　小狐坐下舔舔前爪，在和老虎搏斗拉扯中，前爪撞击破裂，爪缝一片猩红。它抬起一只左手，一瘸一拐迈了几步，吃疼跳下悬崖。

　　稳稳落到悬崖峭壁之上的另一颗古松上，叼走那颗足有玉盘大的灵芝。

　　这是一朵翠如碧玉的灵芝，因长在悬崖上，已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它那日叼去救宋裴的赤灵芝，只是这一株的伴生品。

　　这就是它的东西，它出生在这片山洞。它出生时，这只是一朵病怏怏快死掉的灵芝，是它没事衔来山间的晨露浇灌，趴在悬崖边给灵芝施肥，咬断覆盖在上方的茂盛枝叶，给灵芝晒太阳，才救活了灵芝。

　　那只臭老虎，抢它洞府！趁它睡觉的时候，张开虎嘴一口叼着它，将它扔了出去，真是气狐！

　　被扔出去后，狐一眼醒来，晕乎乎挂在洞外的大树上。它气急败坏回去和老虎理论，却被老虎投来蔑视的目光，怎么能不让狐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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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户团面面相觑，他们离的不远，都听见洞内的打斗声，甚至有微弱的虎啸声从悬崖之下传来，之后再没动静。

　　陈松耐不住性子:“这马上天便黑了，再拖下去，今夜更抓不住。不管了，我靠近看看。”

　　“别去！”宋裴出手阻拦他，却只摸到陈松一片衣角，陈松说话间已经靠近洞口。宋裴当即负箭持刀，也紧跟上去。

　　小狐耳朵一竖，人类来了！

　　如果让宋裴发现，肯定不会对它一只小兽手下留情，它叼着灵芝，从陡峭狭窄的另一侧山体绕出去。

　　宋裴拦不住陈松，陈松他还没见过老虎，不知猛虎凶险，一幅出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他只能拉满弓弦，浸满麻毒的箭头对准洞内，在后方保护陈松。

　　藏在身后的几个年轻猎户也想上前，却被乔山喝斥。乔山脸色铁青瞪着陈松，眼底压着怒气，几个年轻猎户再不敢轻举妄动。

　　陈松进去之后，现场只有打斗后的狼藉。

　　他卸下警惕，摸摸头疑惑:“宋裴你看，这老虎怎么凭空消失了？是不是有古怪？”

　　宋裴放下弓箭，把长刀横在胸前，依然保持警惕。他顺着打斗的痕迹查看，脑中大概还原出争斗时的路径，竟然是体型极小的兽类在和老虎搏斗。

　　宋裴走到悬崖边，垂眸往下一看，便看见一只被气到翻白眼的老虎，正气急败坏吊在树上荡秋千，嘴里呵哧呵哧像是骂的很难听。

　　他忽然记起，方才进洞时，余光里快速划过了一道赤色的光，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

　　宋裴收起刀，对外面的众人道:“老虎卡住了，带着麻绳和家伙进来。”

　　脚步声纷至沓来，众人纷纷站在悬崖边，看着下方被卡住的胖老虎，不约而同露出一丝尴尬。

　　老虎:……
　　它试图挣脱，就被一块石头拍晕过去。
　　宋裴还想砸第二下，见老虎已经晕了，他扔下手里的石头。

　　猎户团合伙把老虎捆上来，怕老虎挣扎伤人，还给老虎塞了迷药。装进铁笼时老虎翻着白眼。

　　进笼后刚醒来，笼子外的人类幽幽看它，举着石头蓄势待发。
　　老虎：……
　　别！我自己来！
　　它两眼一白，双腿一蹬，很识时务又“晕”过去。

　　“原来这就是老虎，我看也不怎么厉害嘛。这下好了，不费力气就抓到老虎，还能去官府换二百银赏钱，你说这是什么好运气。宋裴……宋裴，你在看什么？”

　　陈松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却发现宋裴对着山洞的角落凝神，眉头紧紧皱着。

　　“看什么呢？”

　　陈松跟随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角落里只不过躺着一只普普通通的布麻雀，因在地上滚了几圈，看上去脏兮兮。

　　宋裴眼底压着不明的情绪，半边脸都藏在浓黑的阴影中，他拾起布麻雀，捏在手里攥紧了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