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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伸出一双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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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裴把鸡肉吹凉后,小狐狸又开开心心捧着吃。咬下一口鸡腿肉,腮帮子鼓鼓嚼着,半点没分心。
这不拘一格的吃法,却显不出半点粗鲁,倒有几分稚气。
宋裴笑着静静看他吃。
一根鸡腿在狐的狂啃之下,很快变成光溜溜的骨头。小狐舔舔嘴角,很是满足。
“慢些吃,锅里还有鸡块,我给你添碗汤喝。剩下的不许吃了,否则夜里积食睡不着。”
话音刚落,宋裴视线一晃,脚步声哒哒由远及近。
爪子油乎乎的小哥儿朝他扑过来,张开双臂,脑袋埋在宋裴胸前。
宋裴脸红声小:“你、你不要动不动就抱,这样不好。”宋裴食指推开小哥儿,被贴的布料底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他这些年,不要说抱谁,连双儿姑娘的手都没有触碰一下。
宋裴绷紧了身体,耳根却红透了,他闻到小哥儿发间的松雪冷香。
分开时,那丝淡淡的冷香也离他而去。
小狐被推开,脸上写着不满。
也不知道和谁学来的,它模仿人类的姿态,双手叉腰,眼睛瞪的圆溜溜,气鼓鼓瞪着宋裴。
它们狐狸,愿意靠近谁,那是表示友好!
宋裴,不友好!
小狐双手叉腰,对宋裴开启一键跟随。人洗碗,他要耍水捣乱,人去河边打水,小狐大摇大摆走在宋裴前面,让宋裴几乎无路可走。
人洗澡,小狐也跟。
这一次没跟上去,木门哐当一声,狐被拦在门外。
生气了!它跑回宋裴的房屋,跳到床上对着宋裴的被子猛刨,双爪并用,把宋裴的被褥撕开一个大洞。
刺啦一声,捣乱的手僵停。撕碎的棉屑漫天飘洒。
小狐顿住,呆若木鸡,看上去终于老实了。接着缓缓爬下床,躲在门后的暗角里,悄无声息藏着,爪子局促耷拉着。
宋裴站着冲了凉水澡,听着门外的动静似乎没了,他皱皱眉,思索小哥儿定然又去院中扑鸟了。宋裴抓把澡豆在胸膛搓洗,白沫一冲而下,水珠也顺着蜜色胸膛的壮实肌理滚落,他拿干净的汗巾胡乱一擦,换上干净衣裳。
端着水盆出门,宋裴看院中无人。
好安静……安静得有些不习惯,甚至安静之中透出一丝诡异。
来自猎户天生对危险感知的直觉,宋裴觉出怪异,他缓缓推开卧室的门,一眼便看见床上。
水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宋裴难以置信:“我的床……”
他快步走过去,抓起被褥一看,上面明晃晃一个大洞,棉花洒满整床,空中还飘着一些,白花花落在他头顶。
宋裴一回头,和藏在门后的小哥儿来了个四目相对。
小狐心虚转头:狐、狐不知道。
宋裴捂着胸口叹气:“这是我新买的布,新做的冬被,被里塞了六斤新打的棉。”
等棉絮飘完,宋裴顶着一头白棉,坐在床上点油灯缝被子。
小哥儿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双腿并拢,手叠在膝盖上,偷偷抬眼看他。
狐:已老实巴交。
宋裴咬下线头,穿线再裁布,温声道:“你先出去玩儿可以吗,被子不缝好,今夜你盖什么。虽是早秋,夜里也很寒凉。”
打猎一行需得粗中有细,因此他们村的猎户,不仅能上山打猎,也能缝一手好布。宋裴将被褥缝的好看,乍一眼看不出损坏。
小哥儿眨眨眼,低着头蔫答答听宋裴的话,站在门口不乱跑,十指搅在一起。
麻雀在枝头,依旧是被小狐扑过的那只,此刻趾高气扬叽叽喳喳,飞到院中挑衅小狐。
小狐露出尖尖虎牙,想吓退麻雀,小麻雀扑腾翅膀飞上枝头,叫的越发张狂,像是在嘲笑。
吵闹的鸟叫声不绝,小狐顺着门扇蹲下,不敢踏进房门。
地上有石子,它拾起石子,往讨狐厌的麻雀身上砸。
麻雀惊叫飞起,飞动胖乎乎的身躯躲蹿。正要继续躲时,发现门口的人一动不动蹲着,并不打算追打它,而是悄悄探头看向屋内。
宋裴听见外面的动静,在油灯下收完最后一针。
一只巴掌大的布小鸟活灵活现躺在手上。他用裁布剩的边角料做的,里面填满了棉花。
塞地鼓鼓囊囊,还真像门外那只挑衅的胖山雀。
门口犯错的小家伙还在偷偷看他,正被宋裴逮了个正着,四目相对,小哥儿缩回头,头埋在膝盖里。
宋裴从背后把布麻雀拿出来,故作严肃:“知道自己做错了?”
小狐知道,小狐点头。
见状,宋裴露出笑意,轻声:“别怕,我不怪你,下次不犯错就好。你也别欺负那只可怜的麻雀,我用剩下的布料给你做了一个布麻雀,看看像不像?”
指缝里,一双水润润的眼被吸引注意力。
小狐眨眨眼,视线集中在宋裴手中的玩偶上。
它跳起来,要抓宋裴的玩偶。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宋裴比他足足高一个头,是十足强壮的体格。宋裴手一抬,拿着布麻雀逗小哥儿玩,左右抛着耍。
小狐哪还有方才蔫蔫的模样,在宋裴面前扑跳抓麻雀,被宋裴逗急了,它跺跺脚,后退一步再猛扑上去,挂在了宋裴的身上。
宋裴骤然僵住,冷香拢了满怀。他下意识接住小哥儿,半抱住了人。
宋裴猛地缩回手,指尖的麻意半天都没消,连声音都不宜察觉发颤,耳根红到脖颈。
他把布麻雀塞到小哥儿手中,慌乱如麻:“我、我再烧桶热水,你也去洗洗,洗了、才好入睡。”
他拿着火镰,几次都擦打不燃。宋裴盯着熊熊烈火,只觉身躯也被火焰烤的燥热。
小狐抓着布麻雀,玩的忘记枝头那只真麻雀了。它抓着麻雀满院跑,玩累了就坐在门槛上摆弄麻雀翅膀。
不得不承认,人的爪子,比它们狐的爪子好用。
人刚才说什么,让它洗澡?狐不想洗。
它一身毛发舔的十足干净,这大山里没有比它毛发更顺滑的狐啦。
它是最好看的狐,兽身的时候,它就喜欢对着水面欣赏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
强而蓬松的大尾巴,可以让它熬过一个冬天。碰到同类,它会用尾巴贴贴同类,发出交朋友的讯息。
狐越想越满意,并伸出一双爪爪开始臭美。
月色清冷明亮,焰火炽热,将小小的柴院照的昏黄温暖。柴火噼啪做响,伴随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
宋裴停顿一瞬,眼底漫开一点意外,朝小哥儿看去。
小哥儿笑了,笑出声,还是第一次。
宋裴根本不知道,小狐无师自通,解锁了人类的另一种情绪,笑。
笑完第一声,它惊惧捂着嘴,湿漉漉的眼不安转动。
它又试探性笑了两声,很快乐,像人一样。
次日,宋裴在熹微的晨光中睁眼,床边一双眼睛不错地盯着他。
宋裴住的主屋让给小哥儿,自己则搬去西厢房,高大的躯体缩在小竹榻上。
昨夜忘记锁门,也不知怎么让这小哥儿溜了进来。蹲在他床边一动不动看着,有时还好奇眨眨眼、歪歪头,就是不打扰。
“裴……。”小狐和宋裴说早安。
它早醒了,它们狐狸都很忙的。早上睡醒,要抻抻四肢,先给自己梳理一身漂亮的毛发,从爪子梳到尾巴。
再去屋里屋外巡视一圈地盘,看看养在圈中的鸡。
最后叼着宋裴给它做的布麻雀,蹲在院子里看鸟雀蝴蝶。
赶在宋裴醒来之前,它再变成人形,回房间里穿好衣裳,溜进宋裴的房间里坐等吃饭……不,是说早安。
宋裴目光略显怔松,和床前的小哥儿对视片刻,才记起家中多了一人。
刚才小哥儿是不是朝他“呸”了一声吐口水?
小狐哥儿歪歪头,一幅天真无害的模样,宋裴怀疑自己多虑了。
“你要不要先出去呢,我要穿衣裳。”年轻人火气热,宋裴只穿了薄薄一层内衫,大片胸口敞开,此时被盯着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小伙子面皮薄,也知道礼数,碰一下便脸红的性子,做不出当着小哥儿的面穿衣这种事。
宋裴低头暗暗想,真要如此,也得像他爹娘之间那样。
话说完,小哥儿攥着手里的布麻雀蹦蹦跳跳出去了。宋裴感慨一声,心想总算是听话一些。
宋裴的想法过于天真,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他就听见屋外一阵叮铃哐当勺子敲盆的声音,在清寂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出。
宋裴:……
他探出头一看,小哥儿攥着勺子敲打铁盆,眼眸真诚无辜,殷切切看他。
狐:饿了,嘻嘻。
宋裴:想多了,只是饿了在催厨子。
系好衣裳,宋裴赶紧出门洗刷准备早食。宋裴将家中备用的新牙刷拿出来,沾取一点青盐,冲小哥儿招手:“你过来,今天教你使牙刷,早晚记得要洁齿,做个爱干净的小哥儿。”
小狐背对他,攥着布麻雀玩耍,听见宋裴喊他,它耳朵动了动。
是吃的!小狐冲过去,对着面前的刷子,一口咬下去。
它瞳孔瞪大,噗噗噗吐出来,难吃!
宋裴急道:“不是给你吃的,是让你洁牙。你看着,像我这样,放在牙齿上,上下左右刷一刷。”
宋裴给它示意,露出一口齐整白皙的两排牙,便刷便冲小哥儿笑。他含口温水,将嘴里冲一冲。
狐似懂非懂,学着宋裴的模样,牙刷在嘴里乱搅,就是没刷到牙齿上,照猫画虎,往肚里吞了一口青盐。
宋裴闭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你张开嘴,我来教你。”
“啊……”狐口大张。
等宋裴帮它把一排齐整的牙刷干净,小狐自己也学会了几分,照着宋裴的做法,吞口水再吐出来。
早起洁净做完,宋裴系上蔽膝,擦打火镰往灶台里生火。
他坐在柴堆旁摘菜,小哥儿蹲在他身旁,左右攥着布麻雀,右手学他摘菜。
宋裴把菜洗净下锅,道:“晚些时,我再给你做根系带,把布麻雀挂在脖子上,也不必占用双手。”
他见小哥儿喜欢,睡觉都放在枕头边。布麻雀虽说用边角料做的,缝制起来却很繁复,做的惟妙惟肖。放在镇上,也能卖二十文,宋裴的针线活不差。
“啊……”狐同意了。
片刻后,小院里传来小哥儿的不满抗议声。
小狐叉叉腰很是生气。
人,趁他张嘴,往他嘴里塞最讨厌吃的青菜!
小哥儿生气,在宋裴面前叉腰来回踱步。宋裴笑眯眯,趁小哥儿开口,又塞一口青菜进去。
狐:……
不可以!它代表狐拒绝青菜!并闭紧了嘴巴。
宋裴摇头,哪有只吃肉不吃菜的,他爹娘从小便教,需得膳食均匀,不许挑食,更不许浪费。
宋裴挖一大勺:“再吃最后一口。”
小哥儿躲他远远的,摇头:“不要、吃菜。”
……
宋裴恍惚抬头,一脸诧色。筷子啪嗒一声落回碗里:“你刚才,是在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