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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狐睡的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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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憧憧,小狐狸躲在洞口,从石缝里探出视线。
它四处嗅嗅,兽类的嗅觉敏感,这里有人的气息。
然后试图钻出去,发现体格太大,“嘭”的一声变回狐狸,钻着石缝溜出去。
空地上,只余一件外衣。
水池里,一团毛绒绒浮在水面,优哉游哉荡了几圈,舒服地眯起月牙眼,爪子情不自禁蜷成小肉团,哼唧哼唧地游。
天色将明,脚步踩着草丛发出声音,有人来了。
小狐耳朵一竖,湿漉漉的圆眼转了转,嗖一下沉入水底,露出脑袋警惕看着前面。
宋裴回来没看见人,洞口被灌木和石块堆得严严实实,他的衣裳还散落在地上。
但洞口的石块堆砌完好,显然不像有人出去的样子。
直到听见水声,宋裴循声过去。小哥儿正悄咪咪把自己藏起来,眼睛不敢往这边看,贴在池壁上,企图融为一体,装出一幅乖巧的模样,实则心虚。
它很快就变回人了,差点被发现。
并且大概知道自己做错了,露出的脑袋很是无措。
宋裴一股羞赧和火气又蔓延到耳根,他撇过头语气放重:
“不是说……不要乱跑。你这样,被有心之人看见,很危险的。我给你带了干净衣裳,你先出来穿上。”
话音落下,宋裴余光撇见一道残影上岸。
一堆衣服散在地上,小哥儿钻进去埋在里面打滚,缠在里面半天都出不来。
宋裴的人类生存法则里,非礼勿视刻在骨子里。
他全程闭目,时间慢慢地过了很久。
等了一会儿还没好,宋裴察觉异常,小心翼翼睁眼。
一双湿漉漉的眼对视着他,凑得极近,小哥儿的呼吸落在他脸颊上,鼻翼吸动正小心翼翼闻他。
宋裴慌忙把视线移开,耳根红透,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小哥儿将一身衣裳笨拙地缠在身上,像是不会穿衣。
宋裴紧闭两眼,红着脸哆哆嗦嗦说话:“你、你莫要乱动,我不睁眼看你,我帮你把衣裳穿上。”
这段时间发生过的离奇事件太多,导致宋裴现在接受度很高。
他扯过衣裳,用布带蒙住双眼,摸索着小哥儿的手腕给他穿衣。
常年拉弓持刀的手,忍不住打哆嗦,哪里都不敢碰。
小狐歪歪头,任由宋裴给他裹上人类的布料。
里衣才穿上,小狐皱皱眉挣扎,又扯了腰带把里衣扯下。
“!!!”宋裴满脑子空白,一道雷劈在头顶,愣成木头。
他羞愤大喊:“你先不要动,我给你穿好!”
好不听话且未开智的小哥儿!!
小狐狸被凶,老实巴交不再乱动。
脚趾缩了缩,乖乖顺顺盯着宋裴看,四肢仿佛都被层层属于人类的皮毛禁锢包裹着。
狐很不舒服,狐很不想要。
宋裴被他动得忍无可忍,耐住性子拿出肉干,在小哥儿面前晃了晃:“乖乖穿衣裳,才给你吃肉。”
小狐眨眨眼,眼睛黏在肉干上,脑袋跟着踮脚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它们做兽的,可以选择性听不懂人类说话。外衣未穿好,小狐踮起脚,就要叼宋裴手里的肉干。
“不许这样,”宋裴低声教训他,却并未呵斥,一声教训没什么威慑力。
宋裴把肉干藏起来,小哥儿淡色的眸湿漉漉望着他,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等小哥儿安静下来,宋裴松出一口气。追猛兽时,都没这么紧张过。他把最后一件外衣给小哥儿穿好,才拿出肉干点心以示奖励。
叼走肉干,小哥儿捧着肉回山洞安安静静进食,偶尔传出一点声音。
宋裴眉心堆叠,安置小哥儿不太容易。
这样不通人性的小哥儿,想必是早早被家人抛弃了,寻亲肯定没希望。看上去约莫十六岁的年纪,也不符合镇上收留坊的年纪要求。
宋裴坐在洞口,半天没理出头绪。
不等他想明白,后背忽然一沉。
吃饱饱的人形小狐狸张开四肢爬到他背上,爪子都紧紧钩住他脖子。
举着油乎乎的爪擦在宋裴背上,肚里饱足,它靠在宋裴后背呼呼睡着了。
人的后背比狐窝温暖,狐睡的很安稳。
宋裴原地一僵,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听着身后沉稳的安睡声,宋裴喉咙发生一声轻叹,决定先把小哥儿带下山。
雪岭下的村口热闹,宋家那小子牵着一个双儿路过村口,引起几个老阿嬷注意。
宋裴一本正经:“这是我舅舅家逃难来的,跋山涉水来投靠我。”
对不住他早亡的舅舅了,宋裴摆脱他们追问,匆匆带小哥儿往家走。
村口张奶奶瘪瘪嘴,跟在身后看了又看,“啧,真是花容月貌的小哥儿,就是走路不太利索。”
老婆子第一次见同手同脚走路的人。
宋裴提心吊胆把人带到家里。刚开门,身边扬起一阵细碎的风,残影掠过,小哥儿已经钻进他卧房。
“那不是……你的房间啊……”宋裴瞠目结舌。
难以解释,小哥儿好像对他了如指掌,穿过小院和篱笆,精确找到他的卧房。
宋裴后知后觉,赶紧跟了上去。为时已晚,他的床已经被霸占。
折叠整齐的被褥散乱一床,小哥儿正扒拉被褥,钻进去拱成一团,甚为熟练给自己垒了个窝,像山洞中那样暖和舒适的草窝。
“行吧……你能适应就好。”宋裴接受了。
小狐窝在被褥里,爪子随意摊开,软乎乎的没了那股调皮劲。长长的睫毛垂下,拱起的一团随着呼吸轻轻一耸一耸。
怕人跑丢,宋裴离家前将院门锁上。后院里关着几只猎物,一只山羚羊,一只野鸡,这几天就要带去镇上卖了。现在正值早秋,虽然不是时兴吃羊肉的时节,一只公羊也能卖十多两银子。
等银钱到手,先给小哥儿再置办几身好的衣物。如果将来能找到合适的人家送出去,这些衣裳也能将小哥儿打扮得体面。
宋裴意识不到,把鸡和狐狸关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他带羚羊往镇上去,途中和陈松结伴而行。宋裴欲言又止,探出头询问:“你……要不要夫郎?”
陈松:“???”
他虽说已经是二十岁有余,倒也不至于娶不上夫郎媳妇,陈松警惕瞅向宋裴,和他拉开距离,“你想把你二叔家身高八尺壮如李逵的哥儿塞给我。”
“好哇宋裴,你真不是人,兄弟为你找狐狸,你拿兄弟当猴耍。”陈松跳起来控诉,暴躁如雷。
宋裴二叔家是有个小哥儿,为人善良淳朴,却因外形酷似男子肌肉发达,亲事上十分窘迫。
宋裴咳嗽两声,忙按住他表表兄弟情:“不是我弟,是……”他语塞,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宋裴话音又停下,耳根也微红。捡来的小哥儿……甚为好看,却言行有缺,灵智也似乎没开。对陈松来说这不公平。对小哥儿来说,陈松也未必是他想要的。
他思索片刻,暂且打消送人的心思。待教一教,会说话行走像个正常人,再仔细安排去处。
进了镇,四处繁华热闹。沿街的酒旗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卖炊饼的担子晃着竹梆走街串巷。
宋裴把山羚羊送至酒楼后厨,十五银子到手,再去布庄买几件好看的衣服发带鞋,眨眼花去二两。
陈松靠门口等他,挤眉弄眼面色古怪:“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他看看宋裴手里的小哥儿服饰,想象一下宋裴穿上的场面,顿时一阵鸡皮疙瘩恶心。
宋裴看着他:“多虑了,给我弟弟买的。”他面色平常,但不说是哪个弟弟。
陈松自动脑补成状如李逵的金刚弟弟,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再多问,怕宋裴以为他有意,明天说媒后天就逼他下聘,他此生危矣!
宋裴不多作解释,盯着手里的衣裳出神……也不知他喜不喜欢。
和镇上的热闹相比,宋家小小的茅草屋此时分外安静。
被褥间,一只毛绒绒的小赤狐抖抖耳朵、抻抻懒腰钻出来,湿漉漉的眼眨了眨。
它侧耳听,没人。
衣裳散落在床边,小狐歪歪头露出烦扰,狐真不想穿。
似乎困扰了许久,它犹犹豫豫钻回去。
片刻后,腰带挂在脖子上的清秀小哥儿同手同脚,踩着小碎步跑到鸡圈外,淡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
狐……可以吃一只鸡吗。
宋裴老远在村口就听见自家鸡圈惨叫,他暗道不好,抛下陈松撒腿奔回家。
谁在偷他鸡!
鸡圈旁散落一地鸡毛,宋裴养了五年的老母鸡不知所踪。
罪魁祸首抱着鸡蹲在屋后的柴垛上,嗷呜一声张嘴,猛狐扑食!
“咯咯咯!!”母鸡猛烈扑腾,一双豆豆眼惊恐昏厥。
忍不住轻轻啃了一口,发现咬不动,瞬间蔫了。
狐的肚子好饿,叼着要晕死过去的鸡,和赶回来的宋裴撞个正着。小狐浑身一僵,嘴里的鸡差点掉下来,和宋裴四目对视。
狐:……
小爪爪刨地,局促。
宋裴忍俊不禁,无奈笑了笑:“鸡不是这样吃的,你先放下它,听话……”
小哥儿松嘴,母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拼命扑腾翅膀从狐狸手上逃命。
小狐歪头看了看宋裴,蹲在柴垛上的姿态仍然是兽类姿态,后腿弯曲蹲坐,两只手撑在身前,肚子适时发出叫。
宋裴略带歉意:“真是抱歉,出门之前忘记给你留食物,让你受饿了。”
心里却明白几分,原来小哥儿便是这样在山中靠食生食长大的。
肯定是被一对黑心爹娘抛弃,孤零零一个人,独自把自己养这么大。
他沉默片刻,决定要教一教小哥儿,至少能像正常人一样言行,叫人看不出端倪,日后去了别处,不至于被人当成异类。
宋裴伸手从柴垛上把小哥儿抱下来,小哥儿这时候很乖顺,两只手搭在他肩上,手心还攥紧受害鸡的尾羽不肯撒手。
小狐紧紧扒住宋裴,听见耳边一声轻笑。
“怎么还是不会穿衣裳,”宋裴瞧见挂在脖子上的腰带,有些忍不住笑起来。
他耐心取下腰带,教小哥儿重新学习如何穿衣:“你看我,穿衣很简单。腰带绕一圈,打个结便好。”他系的结很漂亮,缀在腰侧像一只蝴蝶。
小狐认真听,它低下头,学会使用人类的爪子。两只手缓慢握紧腰带,胡乱系了结,看上去不伦不类。
狐还不会人类的方式。
这样就很好了,宋裴不要求他一学就会。他思来想去,教小孩儿要耐心,就从系腰带这样的小事做起。
“做得不错,真棒!”宋裴不吝夸。
小狐耳朵抖抖,湿漉漉的眼珠似乎更加明亮放大。
它扯了扯嘴角,有些僵硬地学习宋裴的表情。
宋裴看了半晌才明白,小哥儿这是在……笑?
笑的有些奇怪。
小狐扒拉宋裴,张嘴啊呜,狐饿了,狐要吃。
它用动作示意,又姿态生涩地指了指鸡圈,肉眼可见打那几只老母鸡的主意。
这下宋裴不用猜,直接看懂了。他将买的新衣放回去,撸起袖子钻进鸡圈,要宰鸡给小哥儿吃。
幸亏没让小哥儿一口咬死他养了五年的老母鸡,那只鸡下蛋勤,是家里的功臣。
宋裴的厨艺较好,炒菜炖菜动作利落。
小哥儿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歪着头看他,视线跟随宋裴移动。
宋裴前脚刚把美食端上桌,系着蔽膝转身“笃笃笃”切青瓜丝。
一个不留神,小哥儿趁他不注意竟直接用手抓,被烫得眼泪哗哗,捧着爪子缩到角落,手甩成螺旋。
这是宋裴第一次在小哥儿脸上看见除了无辜以外的反应,是被烫疼的。
他手忙脚乱把小哥儿的手放在冷水里降温,眉紧皱声音拔高:“从现在起,你得听我的,知道吗?!”
不要!小狐倔强看宋裴,宋裴的食物欺负它!!
脸上挂着两个泪眼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