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右爪抬给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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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裴一眼醒来，昨晚的狐狸消失了。
小狐狸毕竟帮过他，他虽然是个猎户，以猎杀山中牲畜为生，但不对有灵性的生灵下手，这是猎户村世世代代的规矩。
村子里很多人都是猎户，一只狐狸若是落到人的手里，不是被卖就是被剥皮。现在他腿伤还没好，走路都艰难，没有办法出去找。
这时候院门一响，昨日吆喝上山打虎的方脸青年闯进来，手中倒拎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兔笑嘻嘻入内。
陈松坐下：“你托我打听送灵芝的人，我问了，村里没人知道。”
宋裴点头，平白无故受人恩惠，他过意不去。不知道送灵芝的人有什么意图，至少他想弄明白。
陈松笑呵呵的：“你长的俊，肯定是山里的精怪看上你了，拿灵芝当聘礼，你快准备准备当妖怪郎君好了。”
他嘴里一向不着调，宋裴没放在心上。他现在负伤不便行动，吃喝都是陈松照料。宋裴眼一亮，可以拜托陈松找狐狸。
灶房内乌烟瘴气夹杂咳嗽声，陈松一边和灶台打架。
一边探出个黑炭脸：“咳咳、你从老虎嘴里逃生，没伤胳膊腿已是万幸，还有心思惦记狐狸？等你伤好，再打十条狐狸也不在话下，眼下就不急赚这几两银子，听兄弟的，养好伤比狐狸重要得多。”
“那只狐狸对我很重要，如果能找到最好。”宋裴不能自己找，表示担忧。
陈松不理解，但他体谅兄弟，炒出一盘黑乎乎的菜：
“这事儿兄弟放在心上，你安心养伤，也不必操劳，我找到狐狸带去镇上，卖个好价钱给你，你瞧好了。”
“……”
宋裴一阵猛咳，想拿块砖头拍过去。
陈松回头：“逗你的，下午就去找。”
一找几个月，宋裴的伤渐渐养好了，身体恢复如初，却没再见过那晚的小狐狸。也罢，雪岭山脉连绵辽阔延长数千里，狐狸属于大山，远离人类或许对它来说才是安全的。
宋裴眺望群山，透过幽幽青山，看不见任何踪迹，只有猿鸣鹤唳。
无人踏足的洞口草木茂盛，几缕天光透过罅隙散落在坚硬岩壁上，小狐狸渐渐学会了用两只脚走路。
它回忆起人类的动作，小心翼翼探出一只脚，踩在湿软的青草地上，啪叽一声摔下，软趴趴贴在地上，小狐眼睛眨了眨。
狐抿抿唇，继续爬起来学习。
学累了就把自己泡在泉水里，水面露出一颗脑袋，一双眼狐疑观察四周。
它还保持兽类的警觉，遇见天敌时，下意识将自己藏起来。
但它现在是人了，不用害怕黑鹰。听到风吹草动，人形小狐咻地一声又钻回草丛。等四野安静，它爬出来，再爬到池边。
水面倒映那张姣好的面容，眼尾一点殷红小痣。小狐歪歪头眨眨眼，见水里的东西也跟着歪头眨眼，它骤然警惕后退，冲水里呲牙哈气。
在发现水里的东西和它做出一样动作后，小狐狸傻呆呆地看着，像是破开重重迷障，脑袋开智一般，意识到了什么。
小狐摸了摸水里的人，再摸摸自己，露出尖尖的白牙，开始和水里的自己玩耍。
玩饿了就抓鸟吃，池边有它吃剩下的一地鸟羽。
忽然，小狐停下玩耍的动作，竖起耳朵听，有声音来了。
“宋裴，你确定是在前山遇见那老虎？”
“我没有记错。”
对世代生活在村中的山民来说，雪岭是他们赖以生存又敬佩的存在。他们爱这片土地山脉，从不践踏损毁，人只在前山打柴种树。除猎户外，从不踏足有猛兽的深山，和野兽更是相安无事。
但如今老虎出现在外围，还伤了人，已经构成威胁了，村里这几个月人心惶惶。
大伙筹钱，请老猎户乔山带头，集结村中成年猎户和青壮年，决定进山打虎，他们带上陷阱武器，要将伤人的老虎逮捕交给官府，再不济也要赶回深山。
一众老少猎户中，宋裴带领一支小分队走在最前方。他一抬手示意，其余猎户都跟他而动。
宋裴看向前方水池旁，一地散落的鸟羽，被开膛破肚的麻雀横死，显然被什么东西撕咬开，却又不像是他熟知的猛兽的任何一种。
“老、老虎来了？！！”
不熟悉打猎的青年们一惊一乍。
乔山面色不改，他经验丰富，看一眼便知道，这附近没有猛虎的脚印踪迹。有条不紊安排人手在附近埋陷阱寻找，五人一小队，确实发现有虎粪和足迹。
“今夜要下雨，不宜与猛虎搏斗。陷阱已经把四周围起来，不怕虎进村，收拾家伙明日再来。”乔山发话。
他一说，那些无经验的青年顿时纷纷点头，山上不是好待的，没有老虎也有别的，忙不迭地都想离开。
陈松拍拍宋裴肩膀：“看什么呢，一地鸟毛有什么好看的。这天也不早了，听师父的赶紧回去。”
宋裴摇摇头，对被尖牙撕碎的鸟产生好奇。
分辨不清是什么野兽，但肯定不是大型野兽。
很显然，牙洞太小，捕食者咬不动。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上次受伤后，我的箭筒还留在那边，我去取回来。”宋裴抬脚往深林走。
几月前，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林中，他记得清晰，自己被老虎拖行到了林子里。又是怎么在山下被人发现的？
宋裴觉得处处都是疑点，被老虎发现却能逃脱，突如其来的灵芝，还有帮他叼水壶的小狐狸。但凡说一件出去，外人都疑心他是疯子。
箭筒在原地，他正要上前，远处树丛里却传出稀疏动静。
那动静极其微弱，若非他打猎经验丰富，发现不了。
宋裴顿然警惕，长箭搭弓，压膝放低声音靠近。
拨开长及胸口的草丛，露出不大的洞口，动静就是从里面传出。
洞口不大，却因为被茂密草丛遮挡，这几年都没被人发现。
光影移动，林间的风都渐渐停止，只有……两道呼吸。
人形小狐做出兽状呲牙俯身威胁，是面对敌兽时的姿态。
洞口亮光随着草丛被拨开，亮堂堂照在小狐身上。
狐和瞪大眼睛满脸通红的宋裴来了个四目对视。
宋裴：？？？
小狐露出的牙尖尖还卡在嘴角，显得有点呆，警惕的双目瞬间换成疑惑。
它盯着宋裴，眨巴眨巴眼，歪歪头收回尖牙。
宋裴缩紧瞳孔，世界观颠覆了。
“你、你、你这小哥儿怎么不穿衣裳！”
随后他才想起非礼勿视，急忙捂眼转身，胸腔里扑通跳动，从耳朵红到脖子。
小狐不懂，小狐靠近。
它学人一样，迈开双腿姿势怪异走过去，又像狐狸那样，探出鼻尖闻一闻宋裴，用爪子戳一戳宋裴。
宋裴脑子里的弦一根根断裂，他能感觉，□□的小哥儿就在跟前。
宋裴闭眼视死如归，脱下外衣把嗅来嗅去的小哥儿蒙头一裹，这才敢半睁眼。
他又是羞红又是愤怒：“你是哪家的小哥儿，怎么衣服都不穿在这里，这里……”
说完，过了好一会儿。他发现眼前的小哥儿只是看他，尤其爱看他左腿。并不说话，也不怕他，走路十分怪异。
比如迈左腿的同时伸左手，同手同脚走路。
宋裴被冲击的理智渐渐收回，他无声打量小哥儿，心中隐约有了一个很大胆猜测。
许多年前闹饥荒，活不下去的穷人将亲生孩子丢进山中，任由自生自灭。
可这样说不通，被丢弃的孩子如何在山中存活呢，还能长成十五六岁的模样？
宋裴没说话，不过荒谬离奇都写在脸上，他和小哥儿大眼瞪小眼互相看。
小哥儿又靠近一步，对着宋裴唇瓣微启，露出两颗尖尖白牙，肚子发出叽咕叫。
狐，有点饿。
宋裴：“……”
他闭了闭眼，很希望自己还躺在床上做梦。宋裴暗暗掐自己，是疼的。再睁眼就是一脸绝望。
久等不见人的陈松找过来，呼喊声渐渐近：“宋裴——宋裴——你死哪儿去了——”
不管怎么说呢，小哥儿的清白重要，不能让别人看见。他和陌生小哥儿身处一个空间，对他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宋裴钻出山洞，骤然把陈松吓一跳。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天快黑了，找到东西就赶紧下山，咦……这里怎么有个山洞，以前从没见过。”
宋裴面无表情把他推出去：“没什么，野洞罢了，你先随他们下山，我采些药材再回。”
陈松不疑有他：“那你赶紧的，夜深危险，别又碰见老虎，天黑前一定离开。”
宋裴点头，并未照做。他在山洞升起篝火，坐在小哥儿对面。篝火的剪影落在洞壁上，摇曳晃荡。
衣裳并不完全蔽体，露出一双极细腻修长的小腿，在宋裴余光里晃。
他默念非礼勿视，红着耳根再次闭眼。
短短相处半个时辰，他简单弄明白了眼下的情况。小哥儿并非谁家的孩子，甚至不会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也不会说话。
小狐歪歪头，姿态怪异往宋裴那边走，啪叽一声摔在地上，然后眨了眨眼。
它改用四肢并爬的方式，绕着篝火爬到宋裴身边，圆溜溜的眼眸转动。
然后把右爪抬给宋裴看。
宋裴皱皱眉，那白皙右手上，赫然是伤口和血迹。
他叹口气，出洞找来一把草药，捣碎了给小哥儿敷在手背上。
“你……”宋裴欲言又止，这个世界真是离奇，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裴又从竹箧里拿出肉干，送过去：“是饿了吗，有肉干，你吃。”
小狐低头，鼻尖靠近嗅了嗅，是肉的味道，眼眸亮了亮。
它用嘴轻轻叼走，尖牙不经意蹭到宋裴的手指。然后缩回角落，捧着肉干安安静静进食。
尖牙不锐，只轻轻触碰，宋裴指尖和掌心还有小哥儿留下的口水，他抖了抖手指，并未嫌弃。
山外暮色渐消，浓墨般夜幕升起。洞内火堆噼啪，晕染一片小小的温宁，这份温宁竟然诡异的踏实。
宋裴看着他吃，小哥儿很安静，吃肉干小口小口撕，因为咬不动，浑身都在使劲，有些……呆呆的。
尖牙力道也很小，撕不破肉干，胡乱啃了几口，自己和自己生起气来。
宋裴皱了皱眉，这撕咬方式……熟悉，像极了下午他在水岸边看见的那一团鸟肉。
难道小哥儿就是靠食生肉才得以一直生存。可是在这山间，就算是小小的野兔野鸡，也很难徒手捕捉呀。
宋裴头疼，他观察山洞四周。洞内只有一处枯草团，小哥儿缩在草团子上进食，想必这是他给自己搭的窝。
眼下情形，宋裴有些束手无策。既然他发现人了，总不能就把人丢在山里，那日的老虎还没抓到，四野危险重重，活不下去怎么办。再者，若是叫一些不怀好意的汉子碰见，小哥儿处境很危险。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宋裴看过去，挥挥手。
小哥儿眨眨眼，水润的圆眼略显无辜。
小狐露出尖牙，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还、还饿。
宋裴暗暗一笑，又扔一包肉干过去。
这是又饿了呀，也不知道饿了多久，那一包肉干都能叫他吃完。
宋裴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继续道：“你在这里不要乱跑，我明日下山，找几件衣裳给你穿，我回来之前你不要出去，附近很危险。”
咀嚼的声音小小的，就当宋裴以为他听不懂的时候，小哥儿歪歪头，点了点。
宋裴松气，还好能听懂一些。他临走前，把火堆烧旺些，再留下吃食和水囊，洞口也搬来石头断木遮挡，打算今夜先下山。
宋裴转身，身后一道足迹立马跟来。
小哥儿趴在石头上，探出一颗脑袋，眨眨眼想迈步跟上他。又被石块阻拦出不来，小哥儿有些急躁。
小狐忽略了自己的体重，它现在不是兽了，从小洞钻不出去。
看宋裴要走，挣扎了片刻，知道宋裴不想带狐。
狐嘴角落下，抱着宋裴给的外衣缩回角落，隔着远远望人。
不知为何，宋裴心有一瞬间软，他明早还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