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狐大概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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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寂寥，鸟雀销声匿迹。压在枝头的风低诉，野兽窥伺舔舌。
血腥围绕树林扩散，暗红色的血染湿了土壤，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头发散乱，下腿浸泡在血里，血一直从腿下蔓延至远处，一条长远的拖痕。
被野兽拖行的男人生死不知。
草丛里窸窸窣窣，一只小狐竖起耳朵，探头观望。
小狐一动不动观察，忽然间，血泊中的男人发出呻吟。
撕咬他的老虎竟没有吃他，转身跑至深处不见踪迹。
直到天微亮，一双小眼睛在草丛中探出，左右打量。
它小心翼翼走到人类身边，低头用鼻子嗅一嗅，察觉一丝微弱呼吸。
毛绒绒的红爪碰一碰人类的手。
片刻后，一只小红狐叼着男人，吃力往山下拖。
……
“宋裴！宋裴你醒醒！”
“如何？”
“生死不知……”
村里人围立左右，几人摇摇头。里正催促人叫郎中，生死攸关的大事，几个青壮年把宋裴抬回家中。
小狐狸警惕竖起耳朵，躲藏着人，偷偷来到茅屋后。
红色身影躲在柴垛上，透过一丝墙缝看向里屋。
“大夫，你看裴小子伤势如何？”白胡子里正忧心追问，身旁村众无一人不提心吊胆。
老郎中摇摇头：“碰见老虎，不死已是万幸。虽胳膊腿健在，奈何失血过多，需得灵芝进补才可……”
灵芝，四周哗然渐渐无声，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的穷人，谁家能拿得出价值数十两的灵芝来。
救不了人，渐渐有青壮年气怒，挥起拳头高声：“我上山宰了那老虎，卖钱还怕买不到灵芝。”
话未说话，方脸青年被他爹猛踹一脚，“你几个本事？你师兄这样厉害的猎户都险些命丧虎口，你去不是给老虎送上门？”
方脸青年嘟囔一声，实在不行，他和师父手里还有钱，可以两家凑一凑……
小狐躲在屋后，一双豆豆眼落在生死不明的男人身上。
它立起前爪，贴在墙上，透过缝隙往里面看。
然后退了一步，转身消失在连绵无尽的深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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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石洞里的老虎正舔舐前爪，爪缝里的血腥味弥漫山洞。洞中散乱陈放着许多白骨，有年久泛黄的，还有刚吃完连肉带血的。
虎躯枕在一块骨头上安然休憩，半晌后，一双锐眼紧急睁开。不属于它的弱小气味在周围弥漫，老虎竖起四肢，厚掌踩在洞中震荡数声。
一只小红狐，紧贴着石壁，意图把自己和山壁融为一体，小心翼翼从老虎背后绕过。
豆豆眼转了转，绕到洞的另一侧，叼起山崖上的灵芝后，加速逃离。
碎石滚落悬崖，动静陡然引起老虎注意。
小红狐嘤咛一声，堪堪躲过虎掌，身侧山体炸开。
前路被虎躯围堵，小红狐耳朵颤抖，紧紧叼住灵芝不肯松口。后肢后退一步，被老虎逼到山崖边。
老虎在地面摩擦前爪，对弱小嗤之以鼻。
小狐一只后足踩空，险险滚路山崖。
它往后看，万丈深渊像一张巨口，落下的碎石听不见落地声。
胸膛剧烈起伏，小狐紧紧叼住灵芝，心一横朝猛虎奔撞过去。
它反应迅速，左奔右窜扰乱老虎的注意，再从老虎□□钻过。
却被老虎一掌拍在山壁上，它嘤嘤吃痛爬起来，叼起落在地上的灵芝，一瘸一拐撒腿从来路逃离。
昼夜通明的宋家门口，竹扉被敲三声。
守着宋裴的老郎中推开门，一只灵芝赫然出现在眼前，门口空无一人。老郎中激动捧着灵芝，赶紧奔回灶房煎药。
躲在树后的小狐目睹这一幕，一瘸一拐走回深山，躲在草丛里，蜷缩身躯舔舐着染血的前爪，慢慢闭上眼。
枝影狰狞，林中的每一处都隐藏无数危险。
年幼小狐狸躲过郊狼黑鹰，拖着伤躯无处藏身。偌大的天地间，它没有爹娘，没有族群，只身一狐无处藏身。
脚下踩空摔进一处深坑，本来就受伤的小爪更无法挪动。
天上下起雨，水珠砸在林间，泥坑湿滑。
两只狐爪扒在坑壁，爬上去又摔下来。
它呜咽两声，蜷缩在坑底，脑袋耳朵盘在腹部缩成小小一团。
睡梦中的小狐猛蹬双腿，从噩梦中醒来。
它竖起耳朵朝四周看，没有深坑没有下雨，它刚送完灵芝，正躲在狐狸洞外的草丛里。
小狐脑袋搁在前爪上，想起小时候掉落深坑后发生的事，一幕幕和梦中衔接上。
“哪里来的狐狸？还没满月吧，你爹娘呢？”
背负箭筒的青年跳下深坑，对人来说，这只是及腰的浅坑。
小狐狸被提起耳朵，四脚在空中扑腾挣扎，它的挣扎反惹得猎户轻嗤一笑。
“我对小崽子没兴趣。不过……你受伤了？”
青年把小狐狸抱在臂膀间，放下箭筒，从身后的竹篋中取出草药，捣碎敷在小狐狸前爪伤口处，撕下一条衣角捆好。
小狐狸气息奄奄，眼睛睁开一条缝，水润润的黑豆眼努力瞅人。
青年只是给他包扎，放在草丛后便背上箭筒转身离去，幼狐拖着伤腿，偷偷跟他下山，跟到一处茅屋后面。
这里到处是两条腿行走的兽，它很机敏，趁夜色无人才偷溜到茅屋后的柴垛上。蜷成小小一团，在这里睡了一夜。
直到一日，它对隔壁的母鸡下了毒手。猎户在自家屋后发现鸡血和可疑的狐毛后，它没敢再出现。
明月高照，小狐趴在洞口回想往事。又撑起四爪，披着一身月色，一瘸一拐下山，来到茅屋后面。再次透过墙的罅隙偷看。
宋裴已经清醒了，浓黑的眉眼下看出一丝病弱。老郎中的话断断续续：“幸亏无大碍……休养一阵……完好如初，也不知那灵芝……”
话毕，老郎中背负药箱从林家离开。
漆黑夜色里，一盏油灯烛火微弱，衬在青年挺拔病弱的眉眼之下，宋裴靠在床头，失血过多显得他唇色苍白。郎中说了，这次受伤，得养上几个月。
辛亏他此前猎了一头老熊，送去官府换了二十两银，足够花用许久。
那灵芝……宋裴想不透，何人送来灵芝，又悄无声息离去。
总之对他而言是救命之恩，等他找到人，一定会办法报答的。
小狐狸抖抖耳朵，跳下柴垛。
它歪歪头看向墙缝内，屋内没人，宋裴孤身想下床喝水，险些被床榻拌住。
小狐又歪歪头，一瘸一拐穿过柴扉，顺着那一点打开的门缝，溜进宋裴的屋子。
一人一狐四目相对。
宋裴：……
上了夹板的腿定在空中，他大脑飞速运转。
小狐狸却仿佛对这里很熟悉，它跳上木桌，毛绒绒的尾巴不经意蹭过宋裴的小指。
然后叼起茶壶，吃力地往宋裴这边走，一摇一摆的。
茶壶很重，小身躯托着伤腿，摇摇晃晃，脸颊上的须须都在使劲用力。
不顾宋裴震惊，它把茶壶放在宋裴面前的地上，前爪将茶壶推到宋裴脚边，示意他喝。
宋裴震惊呆滞。
一只狐狸给他送水？
狐狸？
送水？
小狐狸歪歪头看人类，见他不喝水，围着宋裴一瘸一拐绕一圈，坐回人的眼前。
宋裴缓缓接受了这么离谱的事情，大概是他发烧了，也没有力气思考。
在确认小狐没有恶意后，他拎起茶壶，茶水倒灌入喉。
水浸润肺腑，这样喝水显得豪迈姿态，宋裴猛灌了一肚，才认真打量小狐狸。
虽然不太理解，但是他接受度比较高。小时候跟他师父进深山打猎，黑熊向老虎求偶他也见过。
他这才注意，小狐走路一瘸一拐，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便乖巧趴在他脚边，旁若无人舔舐伤爪。
“我伤了左腿，你伤了右腿，还真是有点缘分。”宋裴伤势不重，但是流了不少血，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能从老虎嘴下逃脱。
他食指抬起小狐狸的右爪。
骨头似乎断裂，身上其余部分完好。他虽然不是郎中，但是做了很多年的猎户，有一手给牲畜看病的本领。
宋裴指着柜子上的竹筐，说：“你去将筐子叼下。”
小狐歪歪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脑袋支愣在前爪上，不为所动。
宋裴叹口气：“罢了，”总不能真指望狐狸能听懂人话。
宋裴跳起健全的右腿，跳到柜子旁，取下上方药筐。里面有治疗伤病的药草，他捣碎了，捧起小狐右爪，轻轻覆在上面，又上竹板夹固定，用布裹好。
不知道为什么，宋裴总感觉这一慕似曾相识，好像他以前经历过一样。但他眼下身心疲倦，无暇思考太多，倒在床榻上便睡去，任由小狐狸躺在房中。
呼吸渐匀，小狐狸听见深夜的风声，甩甩尾巴抬脚一跳，跳到桌上对着陶碗嗅了嗅。
那碗里浓郁的灵芝气息，对山间兽类是十足的吸引。
小狐咽了咽口水，对着没喝完的灵芝水吧唧吧唧舔了起来。
嗯……狐非常喜欢。
毛绒绒的肚子撑的圆滚，只是灵芝水刚入腹，尚且来不及打嗝，一阵剧烈的燥热疼痛席卷。小狐趴在地上嘤嘤惨叫，双爪捧着肚子难受。
哐当一声巨响，小狐狸摔出房门。一双黑乎乎的眼蒙上水雾，它钻进山林，在草丛里翻动挣扎。
疼……狐很疼，狐感觉自己今天大概要死了。
一阵窒息，一阵又水深火热，月光冷冷照在身上，小狐狸气息渐渐虚弱。
皎白的月光下，毛绒绒的赤色长尾消失。一双后爪渐渐幻化，变成修长匀称的洁白双腿，再往上，和人一样的手臂比月色更皎洁。
那张巴掌大的脸颊莹润精致，小狐唇色战栗苍白，身体里阵阵剧痛，眉眼紧紧闭着。
它不会走路，双手双脚在地上爬。仓惶躲进狐狸洞，像兽类那样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