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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亲我,阿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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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皮货至少要等到冬日前才能鞣制成,趁今日秋阳和煦山中无事,宋裴索性把去年留存的几张兔毛翻出来晒,挂在院中晾衣裳的竹竿上,拍一拍灰。
压箱底的皮货倒是没有多少灰,只有一股沉积了一年淡淡的箱子味。待晒的暖和了,宋裴才取下裁剪,手掌翻覆之间,一条窄长的小围脖初具规模。
小狐狸刚从外面回来,四只梅花爪湿哒哒踩出一串脚印。
水池子四周已经垒完石壁,水中用菖蒲卵石装点,几尾鲜活的鲫鱼沉在水中。然则水太清澈一览无遗,某只小狐狸爪子一掏,叼出只半大的鲫鱼,在嘴里吧嗒吧嗒挣扎。
这些鱼都太小,根本不够给狐塞牙缝的。对了,还有金角银角两只,要和它们分一杯羹。
跟着宋裴,它都已经习惯吃熟食了,如此巴掌大一条的鱼,下了锅更是没有几两肉。
宋池梨很不满意现状。
遂去找人。
宋裴低头,一只湿漉漉的小狐狸,雄赳赳气昂昂伸出一只前爪,屈尊降贵:人,我允许你亲吻我的爪。
宋裴眉目染笑,也不在乎一身湿润的小家伙,半蹲下来将它抱在臂弯里,忽觉分量又略微沉重了。
宋池梨舔舔毛,想伸腿挠后背。
但它忽然发现,扭不动腰了。
怎么回事,狐为什么舔不到后背了。
一定是姿势不太对,它在宋裴怀里转一圈,发现还是舔不到,狐有点怀疑人生,怎么会这样。
不敢相信,它胖了的事实。
“都怪你,做的饭太好吃了。”
狐狸心虚甩锅,绝不承认自己能吃。宋裴无奈,伸手给它挠背,也不知道是谁,趁他忘记锁柜子,把里面一半食物都叼出来藏起来。
这只狐狸还挺聪明,每样食物都只叼一点点,宋裴第一次竟没发现。直到分别在树下、灶台底、水缸里,发现被小布包裹好的食物。
小狐狸眯眯眼很舒服,示意人不要停,就这样挠。
彻底把它伺候舒服了,小狐狸才砰的一声,变成少年坐在宋裴腿间,双臂揽着宋裴脖子,凑过去黏糊糊要了一个吻。
宋裴手贴在它腰间,怕小妖怪坐不稳摔下去,腿颠了颠把人往里抱,顺势回应了这个吻。
正是初尝情窦之时,宋裴竟有些舍不得罢休。
可这终究是在院子里,且不说青天白日,院门还敞开着。若谁此时谁进来,一眼变成看见这幕。
宋裴就着此时的姿势,抱着少年进了屋子。
宋池梨陡然腾空一惊,僵住了双腿架在宋裴腰上,被抱紧往里走。
“太高了宋裴,放我下来。”少年咬咬唇,想挣扎。
宋裴轻声笑,低声道:“那阿梨可要抱紧了,当心摔下来。”
宋吃梨双腿一紧,攥紧宋裴后背布料,瞪大眼睛不敢反抗。
进了屋,宋裴才像是肯饶过他,将他放下。
少年转身正要往屋内跑,一双铁臂从身后搂了过来。身体和视线一转,宋吃梨被压在门上,宋裴一只手撑在门上,另一只手与它十指相扣。
“亲我,阿梨。”宋裴热气呼在少年耳畔。
宋池梨扭了扭身似乎有些挣扎,它两只手被宋裴扣在头顶。对于兽类而言,这是一个极为危险且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像是被人牢牢锁住,能任由别人所作所为。
“我刚才已经亲过了,不亲。”哼,狐不是随意能摆布的。
那宋裴便就着这个姿势不放手,此时的距离极近,能看清少年白皙脸庞上的细小绒毛,长睫染上一层水润,像是被欺负了似的,眼尾透红。
他松了松手关切:“我弄疼你了?”
宋池梨心上划过一丝怪异,双手仍然被扣着,只是松了松。它不知为何,想要宋裴再靠近一点,可这样的距离仍然不足够,它想更近一些。
狐狸却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忽然有些委屈,思绪也不知道飘去了哪里,仰头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亲。”
人说,只有成了亲,才能做更亲密的事。
它想靠近宋裴。
昨日和乔青竹靠在一张床上时,它便没有这样异样的感觉。像是高兴,又像是心跳加快难受。身为一只狐狸,它变的好似更像人了,会期待会哭会笑会失望难过,这都是宋裴带来的,也只有宋裴能带来。
宋裴是不一样的,和别的两脚兽都不一样。
那双眼眸里清澈分明,透的仿佛一汪清泉,藏不下一切情绪。宋裴深深低头,落下手掌揉了揉少年的腰和背安抚。
认真道:“今日,我陪你去见见我爹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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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虽小,什么都有卖。宋裴本就要准备给陈松大婚置办礼品,正好今日一起将贡品香烛买了。他确实许久没有去看过爹娘,只怕触景生情。
如今再去,是带着好消息,让二老认一认儿夫郎。
但愿他爹娘知道儿夫郎是妖怪后,不会拿棍子进他梦里打死他。
村中送礼多是送实物,譬如布帛、酒肉、粮食、暖壶,还讲究一个好事成双。一对新人对他而言都是半个家人的存在,因此宋裴再另行置办一套桌椅,一台柜子。放眼猎物村,这便是极贵重的随礼,单那一套桌椅便值三两白银,衣柜也值二两多,叫了工匠明日租牛车拉回村中。
宋池梨只是跟在身后,它也忙极了。左手里一堆香梨糕龙须酥莲子糖,右手烧鸡卤鹅甜皮鸭。
这些拢共花了三百多文,它爪子开花,一根根手指掰开了数,很费力才将花出、剩下多少算明白。
一想到这些美味的食物,是通过兜里那些叮叮当当的币交易,宋池梨顿时有些闷闷不乐。
它扯扯宋裴衣摆,等吸引了人的注意,它拉开荷包口:“你看这里,没了,用完了。”
宋裴不由得看它怀里塞满的零食,挑了挑眉。这哥儿是要往圆滚滚的事态发展了。
只是不知为何,小兽形态是圆滚滚的,变成人却一点也未显胖,看上去几分瘦削,唯独腰上略胖一圈,不摸不知道。
他遂又往那小荷包里添了五百文。
宋池梨头顶乌云顿时拨开,把荷包放在药侧小挎包里,放好还拍了拍,确认自己的钱在那里。
宋裴带他跨进一间锦绣坊,这是镇上规模最大的一家布匹店铺。独独占了三层楼,一楼是材料普通的布匹成衣,多是寻常姑娘哥儿在买。上了二楼各种锦缎丝,制式更为精致。三楼则更为高级,都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量身订做搭配,便是一件成衣,最便宜也需三十两银。
如此以层级来划分地位的富贵与显赫,宋裴要送拿的出手的布匹,自是上了二楼。
跨进楼里,因他是猎户穿的寻常麻衣,柜台的店员只看他一眼没理会。店员目光又落在小哥儿身上,寻思这哥儿穿的却极好,两人是一起来的,他倒一时间分不清算不算贵客,若是一番嘴皮子下功夫,两人反倒买不起,不是费他时间。
但这店员是新来的,不认识宋裴。宋裴自己虽穿的寻常,但给小狐狸的一柜子绸、绢、纱都是在锦绣坊买的。
只是一犹豫的功夫,便另一个经验稍多的店员抢了先。
“二楼,”宋裴和宋池梨被请了上去。
踩着木楼梯上去,二楼正对街道那面窗户全部打开。宋裴脚下一顿,往窗外看去。
很噪杂,喧嚣。底下师爷正带几名差役四处张贴布告,宋裴只隐约从中听到“雪岭”“瑞兽”的字眼,他忽地右眼皮跳了跳。
一心听布告,却没注意身旁小哥儿身形晃了晃,但只是一瞬。
宋池梨仿佛在昏乱之中,又听到那道深处的苍老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东方雪岭而来,穿透一层层山与河流,再穿过鼎沸长街,传入他的脑海中。
“回来吧,孩子。”
宋池梨捂紧耳朵,发现这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在脑海深处。
只这一句,等它再四处去寻声,耳边只剩各种喧嚣的闹市声。
“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裴的声音将它思绪拉了回来,宋池梨摇了摇头,压下强烈不安的感觉。
一种,仿佛有根无形的线,拴在他灵魂里,要将他带回雪岭最深处的感觉。
宋裴拿出五文钱,交给身后店员:“烦请帮我去看一眼布告。”
得了额外的钱,店员鞍前马后地往下跑。
楼上是各色贵重布料,宋池梨如今习惯人类衣服,甚至有些乐在其中,它按在一匹绛红色上,两眼放出晶晶的光,这和狐变身的光一样!
喜爱喜爱!
再是看见一排熨烫平整的各色发带,精致繁杂坠了玉坠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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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视线被一套璀璨的正红成衣吸引,繁琐金线钩织领口,不同于普通款式,下摆微微垂在地上,衣襟金线描织繁琐,腰身窄细,坠着一只浑圆的红玉珠。
喜爱喜爱!
“宋裴,你看这个,我穿着好看吗?”
它指过去,宋裴轻咳:“阿梨,这是小哥儿的嫁衣。”
此时那伶俐店员正好上来,告知布告上的内容:“原来皇帝为求长生,听了国师的卜算,得知雪岭中有瑞兽,要重金求兽。若捉到一只,赏金百两。”
宋裴眉峰一紧,扣在桌上的手握紧:“可有瑞兽的画像?”
“未见画像,国师也不知瑞兽的模样,只听闻官府的人说,若捉到了都能上送去官府,想必瑞兽,定然不是寻常的山鸡野兔,再怎么,也合该是猛虎黑熊那样的。”
宋裴手松了松,目光转了一圈。
肤雪玉骨的小哥儿从试衣隔间中缓缓走出来。
宋裴没回答店员,定定看向对面,站起来往前一步。
少年踮脚转了一圈,翩翩朝他而来,仿佛量身定做,每一处都贴合曲线,带着淡淡松雪香,怔然间便到了面前。
二楼店员顾客不约而同回头,都呆呆往这边看。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妖精。
话本子里勾人的妖精。
直到有人问是否婚配时,宋裴冷冷扫一眼,那些人收回眼神,不敢再打量神仙小哥儿。
啧,真凶,这样漂亮的小哥儿身旁,陪着一高大不好惹的汉子。
他们想看不敢看。
宋裴隔绝那些目光,只一个转身,把那些目光都挡在身后。如此,便只有他一人能见了。
他目光灼灼,宋池梨倒有些拘谨,并了并脚抬头看他:“你会给我买这个吗?”
宋裴弯腰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到:“阿梨可知,这一件便值二十两,送你这一套,阿梨拿什么还我?”
宋池梨更拘谨了,小妖怪是赚不了钱的,它的钱尚且都是宋裴给的。因没看到宋裴眼底的戏谑,它很是认真抬头:“我帮你打猎。”
别小看狐,狐跑起来可快了。
宋裴摇摇头,“我不缺帮手。”
小狐狸很是纠结了,痛苦道:“我以后少吃一点。”
真是要的狐的命,果干肉脯小糕点,烧鸡烧鹅卤鸭子,要挥挥手告别了。为了漂亮衣服,狐愿意的!
“逗你的,你这样圆滚滚的再瘦回去,从前吃的可都要浪费了。”宋裴笑出声,揉揉小狐狸脑袋。
店员看的咧嘴直乐,趁着赶忙上前:“原来二位是来做婚服,这整个镇上,就数我们景绣坊的婚服别致好看,你看这成色这做工,您家夫郎穿上就跟那神仙一样!我们再为您做一套相匹配的,成亲那天,谁不夸二位般配。”
三言两语,便卖出去两套,店员心中直乐呵。这便是他们做店工的看家本领,嘴皮子能刨出一朵花来。
宋裴挑眉,心道也好,亲事迟早要定下。
加上送礼的各色布匹,今日已花去三十五两银。
他盘算了家中余下的钱,还剩个五十两,虽说今日是大手笔,但花的值。
回程时,宋池梨双腿发软,说什么也不肯走路了。宋裴将他带进无人的巷中,眼前红光一闪,少年凭空消失,手腕间多了只耍赖撒娇要抱的小兽。
宋裴故作生气,眼中却全是宠溺:“你今日买也买了,还赖在我怀里,当真欺负我什么都依着你。”
小兽软软的爪搭在他胸上,宋池梨圆滚滚的身躯扭了扭:“哎呀,狐狸不想走了。”
这又能如何,宋裴除了依它,没别的法子。若是把这小妖怪赶下去,且得和他纠缠半天。
调皮的小家伙,宋裴一笑,把它往怀中搂了搂,径直离开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