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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圆嘟嘟的看 ...

  •   雨落了半夜,到了清晨就停了。

      矮草上结满透亮露珠,农户的炊烟飘到山间,雾蒙蒙的。

      宋裴去陈松家借来轮板车,往河边挖石头和黄泥,用来铺水池。坑都已经挖好了,就在院子外面,连着屋外通水的沟渠,下雨扒开塞子就能换水放水。

      他们村子那条河里鱼并不多,谁家想吃鱼都在河里捕,有时是抓不到大鱼的。等水池挖开,他再从镇上买些鱼苗丢进去养。

      鱼池长两丈、宽一丈、深一丈,四周都是土,为了好看也为了挡水,宋裴给周围都垒上石块整整齐齐的,沙砾碎石铺在下面。

      黄泥和卵石挖好,宋裴在前面拉板车,宋池梨在后面推。其实不废劲,以他现下的神力,轻飘飘的像拉一张纸,甚至可以扛着板车走。但小哥儿要有参与感,非得推一下。

      “先吃饭,吃完了,我们把沙子石头铺上去,再从前面的溪水里弄几颗水菖蒲回来,栽在这里面。等赶集的时候,去镇上问问有没有莲叶种子。”

      地上一只小狐狸趴在水池边,自从身份识破后,它还是觉得兽身习惯一些,有需要的时候再变成人。

      “宋裴,我可以在水池里养螃蟹吗?”

      宋裴打了盆水正在洗手:“等鱼养大了才能放螃蟹,螃蟹要吃小鱼,你那几只螃蟹一下水,可就不要想吃到鱼了,鱼该全部用来喂蟹了,我们改吃蟹也行。”

      小狐狸失望至极跑过来,爪爪上都是淤泥,就要扑到宋裴身上来。

      宋裴闪身一躲,堪堪避开。

      “躲我干什么,我就要你抱我。”小狐狸爪子要去碰宋裴,人立起来搭在宋裴腿上,尾巴摇一摇的。

      宋裴笑着再躲,两只手去挡:“不行,我今天刚换的衣裳,干净的。你去洗了爪子,再让我抱你。”

      “我给你洗衣裳不就好了,抱我。”

      “阿梨等等,唉,我裤子脏了。”

      “不行。”

      “狐来了!”

      怕它腿伤裂开,宋裴无奈,只好捞起小狐狸坐在身上,用沾了水的帕子给它擦爪。

      商量着:“不然玩耍的时候还是变回人。”

      他腿上已经被踩了四个梅花印,泥巴色的。小狐狸在他腿上转两圈,前爪往宋裴身上猛刨,尾巴摇的欢快。

      待擦完爪子,小狐狸钻进房间,片刻后出来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红衣少年哥儿。

      只一会儿功夫,水米已经下锅,农家柴火足烧的旺,眼见锅里扑腾起来,米汤咕噜咕噜就要满出锅边,宋裴赶紧揭开锅盖,汤泡遇空气又退下去,他趁机拿大勺舀几颗米捏了捏,微微硬,可以起锅了。

      “阿梨,把竹筲箕拿给我。在你的左手边。”

      就在桌案上,宋池梨给端过去,好奇看宋裴在做什么。

      只见人把竹筲箕放在盆上面,米和汤都舀到筲箕里,米汤顺着缝就滤进盆里了,只剩筲箕里一堆小山似的米饭。

      好香,还有肉的味道。

      宋池梨又往另一个锅看过去,这会儿宋裴已经旁边锅盖也揭开,露出煮着大块大块的腊肉,腊排骨腊五花腊香肠,拿根筷子戳一戳,筷子穿透了,差不多是煮熟了。

      “我先替你尝一小块,”宋池梨伸手,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宋裴把肉也放在一个筲箕里,等凉透了才好切。闻言道:“这是做腊肉箜饭用的,一会儿还切了要和饭一切焖。”

      “就让我先吃一块,宋裴,我一会儿肯定少吃些。”宋池梨过去抱他腰,不给吃就不撒手,又是撒欢又是耍赖的,在他胸前蹭脑袋。

      宋裴自是知道,这小家伙绝不可能少吃,但他还是切下一块腊排骨,吹凉了喂过去:“还有些烫,当心。”

      他又切两块放到金角银角的盆里,三只都捧着大口吃。锅里还有些腊肠和腊五花,宋裴见他吃完了,说:

      “阿梨,再帮我去菜园子里拔两颗白萝卜,拿到水池边洗干净,和腊肉一起焖饭吃。”

      “好,狐这就去,”宋池梨很是积极,翻身进菜圃从一堆秋日的小菜里准备找到萝卜,旁边还有几垄秋辣子,红红绿绿的,宋裴不打猎的时候就种这些。

      它已经学会如何分辨人类的吃食,前些日子,宋裴还教它怎么数钱算钱,比如两文钱可以换一个鸡蛋,或者一个包子,对人类来说,钱是无比重要的,有时候,重要超过生命。

      钱怎么就如此重要?这些它是不太懂得的,但它知道,宋裴打猎,就是为了换钱。青竹采药,也是为了卖钱。

      人,没了钱,活不了。

      萝卜不好拔,小哥儿蹲在地上,两只手卯足了劲往外拔,揪着萝卜叶,宋池梨呼哧呼哧喘气。屁股后面,金角银角咬它衣摆一起往后扯。三只没拔出一个萝卜。

      “宋裴!我拔不动萝卜,你快来帮我!”

      宋裴这边还没忙完,正把青豆淘洗干净,小哥儿的声音就像洪钟一样,惊的树上鸟雀都飞了,他放下东西,又往菜园那边去。

      一日的琐事总是不少,除了打猎的时候,他就这样一头扎进生活里,家里还有三亩树林忙活。以前安安静静的不觉得一个人哪里不好。

      如今家里多了一个人,每天都是吵闹,宋裴却觉得以前过的日子不好了,哪比的过眼下。

      -

      午后那当口,陈松来了一趟,当即宣布很要紧的事:“我和青竹要成亲了。”

      宋裴这会儿正坐在门槛上给金角银角编狼窝,眼看要入冬,两只皮毛再厚实,没个窝睡不行,他教宋池梨也编,两个人一起忙活。

      宋池梨探出来:“成亲是做什么?

      秉承着不懂就问,他知道青竹要给陈松当夫郎的,昨晚宋裴给它解释过,夫郎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想来这其中很麻烦。

      宋裴咳咳两声,给了陈松一个眼神。

      陈松很热切把他挤开,坐在宋池梨旁边:“这我跟你讲,成亲可大有好处,成了亲他就是我夫郎,正儿八经的夫郎,谁来都分不开。之后嘛,那就是生他几个娃!”

      他说完,宋池梨眼睛唰地亮了。

      在一起,谁都分不开。

      它目光灼灼看向宋裴,意愿都写在脸上。

      狐也要成亲!为什么狐没有,它也要。

      宋池梨圆嘟嘟的看向宋裴。

      “陈松!”宋裴蹙起眉,一把推开他,真是令人头疼。

      和他家小妖怪说这些做什么?就是听了也不懂,阿梨还小。

      陈松嬉皮笑脸:“有教无类。不说这个了,下月初三,你们早点来搭把手,宋吃梨只管在屋子里陪青竹。你得去扛桌子板凳,晚些给我挡酒。”

      他两家虽然离的近,该有的流程少不了,隔着半柱香的路程,也要套马板车去迎亲,那马还是从山匪手里抢的,迎亲气派。

      陈松说完,就往外走,要赶着去别家请客。日子说快就快,请客这事儿宜早不宜迟,通知了日子到了那天大家好安排,最重要的是,人来的多就体面。

      他总共合计了一下,都是一个村子的,席面就不分两家办,乔家陈家一起办,毛算是十八桌,越多越是盛大热闹。

      陈松这脚刚踩下田坎,那边迎面路过一人。

      他撤回一个步伐,倒退回来一看,这不是陈老五吗?这是朝着宋裴家去?

      昨天陈春枝那件事,还是他和周老幺善的后。这会儿陈老五过来,想干什么?

      陈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先不去请人了,转头去周家把老幺叫出来,周家老大老二也跟着来,都是和宋裴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有什么事说去就去了。

      周老娘没好气:“没准儿又是打架去了,这群汉子,整天不安生要气死老娘。”

      倒是不担心,她家三个汉子,拎出去随随便便也是打别人,没听说被谁打的。

      周老娘又放下簸箕抹布,觉得这事古怪,她家老大老二是个稳重的,陈松就算混不吝倒也不是坏性子,“不行,我得去看看。”

      -

      “宋裴,你今日必须给个说法。”

      “我家春枝被你这弟弟打了,人给打成这样,手上脸上咬的全是伤,你当这笔账怎么算!”

      宋裴的狼窝做的差不多了,别看两只狼崽皮毛厚实,也扛不住冬日的猎户村,这里每年下雪,河面能冻出一层厚厚的冰。

      冷不丁被踹开院门,宋裴下意识把小哥儿塞到背后,沉着眉看陈老五。

      宋池梨探出半颗脑袋,嗅一嗅气息,同它昨日揍的那人一模一样,想必就是对面的人。

      它歪歪头看宋裴,“和我打的那人,一个味道。”

      宋裴点头,没错。

      昨日的事还没解决,他没有找陈老五,陈老五倒是自己来了,既如此正好,省得多跑一趟。

      陈老五崩溃:“你看,你弟弟自己说的,他打了我家春枝。”

      宋裴坦然点头:“赔多少钱?你说个数。”

      这时陈松带着周家三兄弟进来,铜墙铁壁般直接撞开陈老五,厉声道:“赔什么赔,我看这老东西讹钱来了,宋裴你不要给。”

      陈老五气的面色青红,猛拍身旁的桌子:“宋裴你欺人太甚,这是钱的事吗?”

      “我认为是的,”宋裴诚心和他谈:“你当如何?二百文够不够,不够二百五也行。”

      他始终情绪平和,陈老五放下拳头,不信这宋裴能这么好说话,能打猎的汉子,有几个是好惹的。但宋裴眼下看上去很好说话,这不正遂了他的意。

      他进门是踹门进来的,院门已经踹坏,周围没农活的乡亲邻居都围过来凑热闹。这村子不大,有个风吹草动,全村都能听见,谁想错过看好戏呢。

      陈老五见人越来越多,忽然就坐在了地上,“我家春枝好好的来你家,却被咬成这副模样,郎中说脸这辈子都毁了。各位婶子评评理,哪有打了人就不想负责的,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你得负责!你得娶他!”

      周老娘跟着来三哥儿子过来,没忍住开口:“我倒是看见了,确实是宋裴他弟弟动的手。那打的,啧啧,就没见过这么凶的小哥儿。”

      “还真是打了?”一个妇人手里摸出把瓜子,凑过去说闲话,顺便把瓜子分了分。

      “没听陈老五说,陈春枝脸都咬烂了,以后不好嫁出去,谁愿意花钱娶个丑的回去,这不上赶着让宋裴负责。”

      宋池梨探头,那圆润的眸子看出几分委屈:“我不凶。”

      但它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板砖,稳稳攥着,蓄满了力,好像是对准了陈老五。

      “我知道,不是阿梨的错。”宋裴视线移向小哥儿,是极温和的目光,仿佛没看见某只狐狸手里的板砖。

      “陈叔若是想讹人,那便是想错了。我弟弟我最清楚不过,它胆小谨慎,在自己家中相安无事待着,莫非是陈春枝赶着上来挨打。又何况,何故陈春枝一来,就逼的我弟弟要打人?我弟弟打人是真,你们父子却未必老实。”

      “陈春枝未经允许闯入我家,言语狂妄,扬言要将我弟弟赶出去,我竟不知有外人把主人赶出去的道理,我弟弟下手虽重了一些,也算正当防卫,我可以赔钱,但陈春枝也要和我弟弟道歉。”

      陈老五坐在地上,张了张嘴听愣了,怎么就成了他家的错,被打的分明是他家春枝,怎么还要他道歉了。

      “你胡说!”陈老五梗着脖子:“我是让春枝来给你送兽药,他这才进了你家院子,遭此一劫。”

      宋裴倒是笑出声:“陈叔,你话又说错了。”

      “让一个即将出阁的双儿,来给我这样一个独身汉子送药,是不是不太妥当?既是送药,我人不在家,放在门口或者扔进院里离去便是,又怎么进了我家?”

      陈老五眼神虚了虚,声音也不如一开始洪亮:“我哥儿怕附近有人偷你药,这才送进去,有何不妥。”

      但他没等到宋裴反驳,等到周老娘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你放屁!谁闲的没事惦记一袋兽药。”

      周老娘向来泼辣,容不得别人这么说。陈老五虽没说她,可住这附近最近的就是她家,这不是意有所指是什么,她听着怪不舒服。

      “我昨日就在这里,你教的好哥儿,一口一个上赶着给宋裴当夫郎,要把人家弟弟嫁给瘸子赶走,羞不羞,要不要脸。自己心思脏,栽脏起别人来了。”

      她这样一说,不知情的几个妇人顿时七嘴八舌,才知道还有这层原因,又责怪周老娘刚才不说明白。

      宋裴揉了揉眉头,对身旁几个兄弟道:“陈松,老幺,直接将他捆去里正那里,请里正来断个公道。”

      村子不大,总有沾亲带故的。论起关系,陈老五算是里正的半个亲戚,都在陈家的族谱上。但陈老五年轻的时候是个混账,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后面勉强金盆洗手做了兽医,很不被陈家族老喜爱。

      陈老五不等人捆,忙爬起来往院外跑,临走前放话:“这事儿没完,你等着。”

      也就是只纸糊的老虎,见吓唬不得,忙不迭窜走了。宋裴打发看热闹的都散了,又从屋里拿出两吊肉,塞给陈松和周家。他们自发来帮忙,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陈松乐呵呵的收下,倒是周家三兄弟摆摆手惶恐:“我们什么忙也没帮上,怎么能要肉。”

      “收下便好,你们能跑一趟我很是感激。”

      周老娘一把夺过肉,瞪一眼三个儿子,这可是肉,出去买得花三四十文。

      她换上笑脸:“好说,我看那老不要脸的不会甘休,他要是再上门,只管叫我三个儿子来。”

      宋裴点头,叫上宋池梨先送他们出去。回头看陈松,明显随意了几分:“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村里请客?”

      陈松不急,方才看热闹的人多,他趁机把能请的都请了,现下只剩零零散散几家需要跑。

      他眼神在宋裴和宋吃梨身上来回转,揶揄笑:“你俩……有情况。好啊,嘴上一口一个弟弟,实则暗度陈仓。”

      小哥儿不懂,圆溜溜的看他。

      什么仓,狐很不明白。

      宋裴抵拳轻咳一声,耳尖发红:“忙你的去,别管我。”

      “成,不管你。成亲那日记得来,让你弟去乔家,陪着青竹出嫁。”

      他特意咬重“弟”字,换来宋裴一脚踢,捧着屁股逃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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