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为救女大打出手 心胆怯怒火愈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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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救女大打出手 心胆怯怒火愈盛
除了杨党一派的人外，其余大臣暂无动作。
张、杜二人和帝师谢宴更是老神在在，眼观鼻鼻观心，只作壁上观。
反对之音愈发走高，底下的一些官员渐渐有些沉不住气，附和杨阁老之人越来越多。
杨阁老怡然自得的捋着胡须，眼下已无需他多言，他只开个头，剩下的自有人为他冲锋。
眼见反对的声浪居高不下，却无一人支持应怜，为她说话，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底下有中立的官员面露不忍，心道:皇上年纪还小，第一次开口要做事，就遭到如此大的反对，内心定然茫然失措，可惜自己人微言轻，不敢得罪了杨大人去。
就在此时，却有一青衣官员突然出列，他掏出笏板对着反对声最大的那位大臣——
兜头砸下！
“去你*的！”
青衣官员口吐芬芳，一脸忍无可忍。
他和妻子只得一女，从小百般疼爱，无奈女儿因生的貌美被先帝看中纳入宫中。皇命难违，他嘱咐女儿定要安分守己，小心行事。可惜，先帝子嗣艰难，女儿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她位份又不高，难逃殉葬之列。
他得知消息时，和妻子抱着家中几乎哭瞎了眼，之前碍于宫中祖训如此，不敢反抗，还以为女儿就此便要葬送性命，已是心如死灰。
没成想，竟有转机出现，皇上下令要废除殉葬，听到这话时，青衣官员眼底的狂喜几乎按耐不住。
他的孩儿有救了。
女儿的生机就在眼前，又有那不长眼的东西出来阻拦，大悲到大喜再到大悲，眼看希望又要落空，情绪激昂之下，他如何还能忍耐。
此板一出，空气一时陷入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位敢在朝堂上口吐芬芳的勇士身上。
连应怜都被吸引了一瞬，不过转眼就挪开了，趁此机会，更要注意其他官员的反应。
人在惊慌和被吸引时的下意识反应是无法掩盖的。
笏板从被砸的官员脸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竖子尔敢！”
被砸的官员回过神来，顿时横眉倒竖，怒道:“你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动手！”
笏板在他脸上砸出了深深的红印，偏他脸色又白，两相对比，活像戏剧里的丑角，惹人发笑。
“哼！”
青衣官员不屑一顾，冷‘哼’一声:“又怎样？本官就是见不得那惺惺作态，迂腐不化之人。”
他已是彻底豁出去了，为了在家夜夜以泪洗面几乎哭瞎双眼的老妻，为了年纪轻轻便要葬送性命的女儿。
青衣官员目光坚定，下定决心——
他便是拼上这条命去，也要促成废弃殉葬一事。
“你！”
那被砸的官员本是怒极，突然止住话口，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着青衣官员，说道:“李言，本官记得，你的女儿也在殉葬之列吧。”
旁边的官员立时反应过来，理解了他这样激动的反应是为何，便做出一副好心劝解的姿态:“李言，你心疼女儿乃是人之常情，可殉葬一事终究是祖训，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还是早些接受为好。”
“是啊。”
“还是快些向大人好生赔罪，看在你是心疼女儿的份上，大人定不会和你计较。”
更有甚者，同有女儿在此次殉葬之列的官员还露出一副深明大义，与有荣焉的模样。
“小女此次也须得殉葬，可下官认为，能为先帝陪葬，乃是小女的荣幸，我们全家都以小女为荣。”
应怜的目光一下被这话吸引了过去。
说这话的人也穿着青色官服，但和青衣官员的怒气相比，他脸上那副与有荣焉喜上眉梢的模样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虽说古代人确实迂腐，不爱孩子的父母也很多。但有了青衣官员的对比，一下显得这个人非常不对劲，只怕利用殉葬一事牟利的，有他一份。
青衣官员愈发愤恨，他整个身体上下剧烈起伏，鼻子喘着粗气，恨不得将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砍成八块，再细细剁成臊子，拿去喂狗！
那个“以小女为荣”的话一出，更是气得他浑身发烫，怒气从脚底心直冲天灵盖。
青衣官员两眼猩红，咬牙切齿，捞起袖子一个箭步冲上去，给了那个“与有荣焉”一个老拳。
“我让你以女为荣，让你与有荣焉，你这狼心狗肺之人，吃狗*粪去吧！”
“你说什么？本官好意劝解你，你竟然……”
被打的那个自是不甘示弱，立马反击，于是两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的在朝堂上打了起来。
这闹剧般的一幕惹得众人面色各异，精彩纷呈。
武将们立在一旁纷纷看起了好戏，平日里都是他们被文官嘲讽粗鄙、粗鲁、粗俗，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这些假模假样的家伙竟也动起手来了。
东厂那边和锦衣卫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见了“有好戏看了”的神色，又转过眼去。
谢宴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只是轻轻挑眉，转着手上的象牙扳指。
张、杜二位阁老面露不喜，无论如何，朝堂之上发生这种闹剧还是太难看了些。
杨阁老则深吸一口气，显然被这场面气的不轻，不过到底是阁老，城府颇深，情绪并不外显。
武将们都束起双手看戏了，旁边的几位文官只好上去拉架，但气上心头的两位成年男子，岂是羸弱的官员们能拉得开的？
他们这一拉，反倒把自己也卷入了其中。
有个倒霉鬼，不知挨了谁好几记老拳，脸都被打肿了。
眼看波及的人越来越多，场面就要失控，太后出来控场了——
“肃静！”
“尔等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朝堂之上岂容如此喧哗，这是金銮殿，不是菜市场，尔等的行为，简直不堪入目。”
上去拉架却被卷入其中的立马住手，跪下请罪。本也不关他们的事，他们是被牵连的。
唯有青衣官员和“与有荣焉”还死死互掐着，不肯放开。
荀慧君也不发怒，只道:“再闹下去，全都拉出去，一人八十大板！”
场面彻底安静，刚才跟风反对的几位大臣也安静如鸡。
青衣官员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松手，还‘啐’了一口，他先是理了理自身衣冠，才面朝应怜和荀慧君下跪请罪，抬起头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他老泪纵横的说着自己和老妻唯独一女，有多视若珍宝。但对于殉葬一事并不心存不满，本已认命。没成想皇上开恩，愿意废弃殉葬一事，他感激不尽。被激得一时情急，才出手伤人。
此番声泪俱下，痛哭流涕，感情之真切简直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荀慧君自然不能不表态，她先是眼神示意，便有几个侍卫上前将青衣官员拉到一旁，接着对被打的“与有荣焉”也进行了一番安抚，表示定然会好生解决此事。
青衣官员是个意外的插曲，荀慧君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一番举动，好在并没有打乱她的计划。
现在还不是她出面的时候，荀慧君看向应怜，询问她是如何打算的。
应怜对着荀慧君的眼神，知道接下来该自己登场了，她握紧拳头。
“朕觉得……”
“皇上。”
应怜话还没说完，杨阁老就毫不客气的打断:“孩子梦话便不必再提，取消殉葬一事绝无可能。”
应怜一窒——
这老东西，长得就一脸刻薄样，说话也这么不客气，上辈子怕不是癞蛤蟆投胎的吧。
当然，应怜只敢在心里小声蛐蛐，以她的性格，是不可能直接对着杨阁老贴脸开大的。
许是杨阁老太过不给皇上面子，为了不让场面太难看，又有一红衣官员站出来缓和气氛。
他倒没有杨阁老那几乎写在脸上的轻蔑，只做出一脸和善模样，用一副循循善诱哄小孩的语气，劝解应怜。
红衣官员引经据典，声音抑扬顿挫，从礼法到伦常、祖制，一套一套听不懂的话袭来，应怜被烦的头都晕了。
礼教，礼制，规矩，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礼法尊卑，伦理纲常，不过是你们躲在封建礼教背后吃人的借口与挡箭牌。
“是吗？祖宗之法真的那么不可违吗？”应怜摆出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还是说，仅仅是看人下菜碟呢？”
当然是看人下菜碟，应怜心知肚明，不然她是怎么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许是感到被肯定了，红衣官员继续说道。
“自然如此，我朝自开国以来，从未改过祖法，圣人有云……”
后面的话，应怜没有听进去，她本来就讨厌学习，现在又有人来讲给她上课似的讲一堆东西。
真烦人哪……
看着这个振振有词道貌岸然之人，她感觉心口发热，胸膛不知何时燃起的火焰正肆意灼烧着。
好烫啊……
应怜感觉必须要做些什么。
“你是？”
红衣官员举起笏板行礼，说道:“微臣愚钝，担任吏部侍郎一职。”
“原来是侍郎大人，朕想，既然侍郎大人如此看中礼法，何不亲自下去给父皇陪葬呢？比起妃嫔们，见到侍郎大人这样的肱骨之臣，父皇想必会更高兴吧。”
“什…什么？”吏部侍郎呆住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到震惊，谢宴不可思议盯着应怜，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唯唯诺诺不敢反抗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难道是太后娘娘教她的吗？
殊不知，连荀慧君都略微吃惊。
这不在她们计划内，她也没料到应怜居然能说出这话来。
“皇上说笑了…老臣如何能……”吏部侍郎干笑两声。
“没有说笑。”
应怜面无表情，乌黑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吏部侍郎。
他从这个八岁女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压迫感。
吏部侍郎意识到，这个孩子可能是认真的。
他马不停蹄的跪下请罪:“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你看，刀要砍在自己身上，才会知道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为救女大打出手 心胆怯怒火愈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