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明月照我心胆怯 朝堂见众生百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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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我心胆怯朝堂见众生百态
回到寝宫内，应怜却久久不能入睡。
她披散着头发，双手交叉趴着窗台上，将脸埋入其中只露出眼睛，望着夜色久久不语。
月亮高悬，今夜没有云雾遮挡，显得格外明亮皎洁。
应怜盯着月亮出神，恍惚间，好像听见月亮在问她——
【胆小鬼！】
【你又要逃避了吗？】
【又想躲回乌龟壳里，以此封闭一切、逃避一切，并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伤害了吗？】
【是的。】
应怜听见一个稚嫩声音传来，那是来自她心底的声音。
【我害怕了，我后悔了，我在想要是当初没有多管闲事就好了。】
【好可怕。】
【不想被伤害。】
【好想躲起来，躲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去——就像从前一样。】
她听见自己坦荡的承认了自己的胆小与懦弱。
她看见了那个，在父母吵架的时候，紧紧缩成一团，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的，小小的夏青。
从前，夏青一直就是这么保护自己的。
她很懦弱，很胆小；所以不敢反抗，不敢面对，她觉得只要躲起来就好了，只要藏起来就好了——
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在那里，没有人能够伤害她。
【可是，那一百一十三条鲜活的生命怎么办呢？贵妃娘娘怎么办呢？】
月亮又问道。
【不管就好了，交给太后，交给贵妃，她们会自己想办法的。你别忘了，我是个弱小无能的普通人，我什么都做不到。】
【这件事太可怕了，再继续参与进去，我可能会死的，死的和晴和一样惨。】
应怜心里的声音说道。
【那么，你真的做得到吗？】
皎猾的月光看穿了她，如同一把锋利的剑，劈开应怜的心。
【你可以当个懦夫自己藏起来，就让太后她们这样暴露在那些穷凶极恶的幕后之人面前吗？你可以放手不管这件事，就让那一百一十三条人命埋葬在不见天日的坟墓里吗？】
【你，做得到吗？】
“……”
【我做不到。】夏青说。
“我做不到。”夏应怜说。
月亮啊月亮，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直白的照亮人心呢。
在决定向赵香月伸出手时，甚至更早，在她因为担心珍珠往贵妃宫里走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走上了命运的分叉口，没了后退的余地。
只是——
一滴泪从应怜的眼角滑落。
“我也是，真的……很害怕……”
这微小的叹息被风儿一吹，一下就飘的又高又远，谁也没发现。
只有月亮听见了。
————
因为受了惊吓，加上心里装了事，应怜没有睡好。起床时，小脸煞白一片，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蔫蔫的，没有精神。
珍珠心疼的不行，连忙取来鸡蛋和冰块来给她敷面消肿。
应怜任她施为，眼睛半阖着，头一点一点。
女官见她这样，心知肚明是何缘故。她沉默不语，打开妆奁，取出梳子，只是轻柔的一下一下梳着应怜的头发。
比起刚进宫时的枯黄，现在已养的透亮许多，养的这样好，女官可谓是废了许多心思，吃的用的，没有一处不操心。
她好不容易才把小孩养成这样的啊……
梳着梳着，手攸的停在了半空中，女官低低的声音传来。
“皇上，若是——不若微臣向太后娘娘禀告……”
“不必。”
应怜抬起头，一双黑色透亮的眼睛从镜子里看着女官。
“我…朕没事。”
虽然小脸煞白，眼神却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是吗？”女官继续梳头，手上的动作轻快许多，“那微臣便放心了。”
用完早膳换好衣服后，应怜便出发去御书房了，早朝卯时开始，在此之前还得去读书。
唉——
之前去读书只觉得如同上刑场，如今和要面对乌压压一片人群的早朝比起来，又反而成为了她缓解紧张的缓冲区。
果然环境的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
每逢要上朝的日子，谢宴总是来的很早，果不其然，还没进去，已看到一个紫色人影在御书房等候了。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迟到，但应怜不想得罪这狡猾的恶魔，连忙一板一眼的赔罪:“学生又来迟了。”
“不曾来迟，是臣到早了。”
许是因为知道了应怜晕字的事，谢宴一反常态，没有拿出书本，而是细细为她讲起了一些小故事，孟母三迁，孔融让梨之类的。
他深入浅出，讲的十分生动，应怜听得也很入迷，听完其中一个故事时，她忍不住出声打断——
“就像开窗效应吗？”
“开窗效应？”
谢宴轻轻挑眉，对这个没听过的名称感到好奇。
应怜便把周树人老师著名的【开窗效应】说了一遍，当然故事来源她有艺术加工一下。
“不是很像吗？和老师刚才说的。人都是喜欢折中的，若是想要开窗，便要先提拆屋，这样他们就会觉得开窗也还不错。”
谢宴听得神采飞扬，表现出了极大兴趣，兴致勃勃的和应怜探讨。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开窗效应】吧，一开始应怜对读书万分厌恶，但和要面对乌压压一片人的上朝比起来，只是两个人相处的读书又还可以。
要开窗，先拆屋？
应怜感觉有一丝灵感划过，没来得及细想就又溜走了。
————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上朝的时辰。
午门鸣钟鼓后，文武官分文左武右，按品级从左右掖门依次进入。
往常都是荀慧君于垂帘后听政，鸿胪卿引导百官行叩拜礼。
今日却有所不同，荀慧君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龙椅右侧，鸿胪卿一时没有动作，他目露犹豫，望向荀慧君，希望能得到一个指示。
荀慧君却朝右边看去，此时，应怜穿着朝服龙袍缓缓走入，比起登基大典时，她的身姿已有了十足的进步，走起路来，头上的旈珠只轻微晃动。
应怜在龙椅前站定，转过身来面向大臣。
文武百官只怔愣一瞬，便反应过来，纷纷跪拜，口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坐在比自己宽大许多的龙椅上，小短腿甚至挨不着地面。看着一排排盯着她的眼睛，应怜紧张的手都在抖，好在有宽大的袖袍遮掩，看不出来。
她眼珠一转，瞥向荀慧君，荀慧君轻微颔首，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应怜感到安心许多。
她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朕近日有一事一直萦绕于心，困顿良久，思来想去还是不知如何是好，所以特地请母后许朕上朝，请教各位大臣。”
百官一时陷入迟疑，议论纷纷。
张首辅首当其冲，他身着紫袍，身姿挺拔，虽有些年纪，却不显老态。手持筋板向前行礼。
“不敢。不知是何事困扰皇上，老臣当竭力为皇上解忧。”
这个人，应怜有些印象，登基大典当日就是他问她是不是紧张，当时感觉他有些不怀好意，后面事情多，就把他忘记了。
谢宴说过，能穿紫色官服的不多，除他以外就是几位阁老，这人应该是其中一位。按站位来看，应当是张首辅。
应怜仗着有冕旈遮掩，大臣们看不清她的脸，故作幼稚的开口:“其实，朕近日做了一个梦，梦见父皇对朕说，他在天上得仙君看中，已决意潜心修行，不愿被庸脂俗粉拖累。所以特地告知朕无需让妃嫔殉葬了，以免打扰他的清净。父皇既有此等要求，做儿女的又岂能不满足他的心愿，所以，朕决定取消殉葬一事。”
这样如同儿戏的理由，当然不会被这些大臣们当真，只会引得他们啼笑皆非，应怜是故意这样说，大臣们觉得好笑，无语的同时，定然也会轻视于她。
而轻视一个人，往往会使他们自视过高，目下无尘，忽略一些微小的地方。
果然，此话一出，当即引起轩然大波，朝堂上渐渐响起窃窃私语之声，却无人接话。
应怜本来就有些紧张，看着大臣们没有反应，心里更是有些着急。
无论如何，这场戏得有人接才唱的下去啊。
直到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山羊胡子老头出列，他捋了捋胡子，举起筋板先是行礼，接着出口反驳道:“此事不可，皇上还请三思。殉葬一事是自我朝开国以来就有的祖训，万不可违背。”
动作虽然有礼，语气却很不客气，想必心里很是看不起应怜这一个‘小皇帝’，对于这种儿戏之言，怕是也只觉得她在胡闹。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大臣跟着应声。
“是啊，是啊。”
“杨大人此言有理。”
“祖训并非儿戏，岂可轻易变动。”
反对之声响起，应怜反而舒了口气。
她没有动作，安静的坐在龙椅上，细细观察底下每一个人的表情。
那些披着人皮官服的东西虽隐藏在百官之中，然这一道炸雷下去，他们必定会泄露些痕迹，有了痕迹，就好顺藤摸瓜。
这个率先反对的山羊胡子老头，刚才应怜听见其他应声的官员叫他杨大人，又穿着紫色官服，他的身份不必多说，想来就是阁老之一的杨阁老。
杨阁老会是藏于幕后之人吗？但他又是第一个出口反驳的，那些披着人皮官服的家伙应当不会如此沉不住气才对。
可阁老在前朝的话语权这么高，他一开口，应声的官员很多。如果幕后之人是他，把手伸进后宫想来也非难事……
嗯——
应怜心下沉吟，再观察一下吧，还不能那么快下结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明月照我心胆怯 朝堂见众生百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