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揽一江雪》南不周

57、第 57 章 入冬多病

　　洛川和洛林的行为江雪一概不知，她只用心的守着这间书斋，每日里清闲度日，好不自在。

　　这天霜木书斋公布了一幅画，是一幅秋睡海棠。颜色大胆，风格鲜明。海棠是江雪所画，旁边是江松题的字：千香瑟索摇，醉饮染袖芳。豪言糊涂诗，挥霍纸中殇。

　　江松虽然双盲，但字写了这么多年，如何下笔早已刻在骨子里，又怎么会忘呢？且还有江雪在一旁帮他。

　　江雪是按小时候江松教她写字时的习惯来的。她伸出一掌立于纸的边缘，江松若是手背碰到她的掌心，那就是在一条直线上。

　　江松饮鸩止渴，乐不思蜀。江雪心中怜惜，便就任由他这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过去了。

　　书生们一看落款是一朵墨霜花，纷纷点评。

　　“年老板这幅秋水海棠当真是佳作！画和诗相对应，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秋意呢！”

　　“真是好诗！”

　　“我看了一眼旁边牌子上的诗题，今日是四季之景！我也来作一首糊涂诗！”

　　“不错不错！我来画一幅夏景！”

　　“我也来！我也来！”

　　“不知今日什么茶点？想来必定也是应景的吧？”

　　“我去尝了，四季的茶点都有！当真不错！”

　　“嘿，你倒是嘴馋，跑这么快！”

　　“那还用说？去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

　　今日江雪小日子来了，整个人惫懒，便也没出门，索性让江松带上水磨自去应对了。

　　因此她也就错过了被段心莲暗中指派来看的萧楚河摹了那幅画。

　　萧楚河一直跟着洛林在南郡驻扎，段心莲告诉他王后在这里开书斋时他还不信，只好临摹了一幅画送到他哥那里辨别，而萧楚风自从上次让洛川扑了个空办砸了事后，也不敢冒进了，一来二去的这画除去了落款的霜花最终就送到了洛景珩面前。

　　洛景珩正是什么都好奇都要看的时候，虽然依旧不吭声，但十分聪慧，往往淡淡的一个眼神就能镇住服侍的人。他近来十分感兴趣色彩画，这种色彩明亮的画送到他面前也足够让他看很久了。

　　中午洛川过来陪他用膳，他还捏在手里不撒手。

　　“把画放下，来用膳。”洛川对他招了招手。

　　洛景珩如今已经能独自坐着了，偶尔能爬，但还要拱半天，好在洛川对他很有耐心，见他半天歪下去爬不了，才上前抱过他，也没拿走他手里的画，反而给他挖了一调羹糊糊喂给了他。

　　爷俩一人一口的吃完了饭，洛川才问清衣“哪来的画？”

　　清衣垂眸答“是萧大人送来的。”

　　“哼，他倒是会钻营。”洛川哼笑了一声，知道他是在刻意讨好，便也没制止，反而捏着洛景珩的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色彩倒是相衬，笔法太生疏，把海棠都画残了。”

　　“说是他弟弟萧将军在南郡一个书斋看见的，瞧着画不错，便临了下来，恰好知晓大殿下喜好这些，萧大人就做了个顺水人情，送过来了。”清衣轻声答，自从知道洛景珩不开口后，她就没重音说过话。

　　“他给我儿看他弟弟临的？”洛川挑眉“福禄，让他下次带原画来，临的这样差，没得污了我儿的眼。”

　　“是，王上。”福禄弯腰应了。

　　“走了，午休。睡起来给你看你母后的画。”洛川抱起洛景珩往床边走，听见给他看江雪的画，洛景珩竟然真的听懂了，手一松就扔下了那张仿冒伪劣的画，双手搂住了他爹的脖子。

　　后来萧楚风听了福禄传出来的画，见反应平淡，便知洛川没认出来，复又让萧楚河去买那书斋的画。

　　萧楚河过去买，却被书童告知，店家画作概不出售，萧楚风因此还失望了一阵，这把没弄明白之前他是坚决不会告诉洛川江雪的具体位置了，但若能买下画来，即便不是江雪所作，能让大殿下满意也是好的呀，可惜了，这样一大好处，偏偏捞不到。

　　转眼入冬。洛景珩此时已经会独立行走了，因为贪玩在花园折花得了一场风寒，食欲欠佳。偏偏最会做吃食的清萍不在宫里头，因此洛景珩用膳成了一大难题，每日用膳都要洛川哄着才肯吃一些。

　　洛川也试过凶着他吃，可一凶他，这孩子就无声落泪，落泪时的神态像极了江雪的脸。对着这样一张脸，洛川是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了。前世便亏欠了孩子，没给他什么父爱，今生又说不出话来，再加上一张酷似江雪的脸...洛川闭眼叹气，算了，他大概只能做个慈父。还好他前世便会哄孩子，宠着呗还能咋地。

　　但总这样下去也不行啊。

　　于是机灵有眼色的萧大人又派人去了一趟霜木书斋。

　　因为入冬天冷，书斋为赶考的书生准备了暖姜甜汤和软酪。于是萧大人重金从几个书生手里买下了软酪，并快马加鞭送进了宫里。

　　其实送到的时候软酪已经有些硬了，但经过验毒后，到底还是没辜负了萧大人的心意，让清萍热了送到洛景珩手里，没想到洛景珩竟然很是爱吃，吃完了小身板发了汗，风寒也好了。

　　洛川确实有那么一瞬想召见这个霜木书斋的老板看一看的，又有才能又会庖厨的人很少见，但朝政事务繁杂，他又要留心照看洛景珩，一来二去的也就没见了。

　　今年的除夕夜，江雪没在洛川身边，洛川也无心看什么歌舞，早早抱了困觉的洛景珩回椒房殿歇下了。

　　倒是江雪这边很是热闹，同江松在一处与大家一起包了饺子，做了一顿年夜饭，热热闹闹的看着南郡的百姓们放烟花。

　　如果后半夜没有杀手来访的话可能这个年就是江雪过的最舒心的一个年了。

　　杀手不是临时起意的，是早在夏季就出现了的。好在江雪身边剩下的这些暗卫都是当初江氏精心培养出来的顶尖的高手，再加上水磨和辛韫，足以应付，但江雪一次都没撬开过这群杀手的嘴，应该是签了死契的，一旦被抓住直接服毒自尽了。

　　这群杀手的存在让年府越来越防备森严，一时间竟然无形中精进了守卫，江雪不知该哭该笑。

　　今夜她下了套，特地留下了一个活口，也没让他服毒。

　　江雪坐在正厅主座上，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说出来你背后的主子是谁，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反正左右都是一死，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你说的，考虑考虑？否则...我可要让你生不如死了。”

　　那人低着头没吭声。

　　江雪踢了踢脚前方的炭盆“辛韫，教教他怎么做事。”

　　辛韫上前抽出一把匕首，在炭盆里烤红了，而后对着他后背就是一刀。

　　顿时皮开肉绽，一片肉轻飘飘的落了下来，周遭一股子烤肉的气息，那杀手一声嚎叫。

　　“只是让你供出背后之人，怎么不听话呢？那你可是要受苦了。”江雪悠悠一声叹。

　　“是王妃！顺安王妃派我等来的！”杀手实在不想受第二下了，太疼了，他还不如死了呢“给我个痛快吧！”

　　江雪一怔，段心莲？为什么？

　　她挥挥手，辛韫上前一剑给杀手抹了脖子，杀手停下了嚎叫。

　　江雪暗叹，看来不得不见故人一面了。

　　就在此时，水磨快步走过来“主子，公子不太好。”

　　江雪面色一凛。入冬以后，江松的身子就一直不见好，常常发热。江雪反复给他请大夫，可没有一人看出江松是何原因起热的，只能吃退烧药汤，因此家中备了大把的药。

　　听见水磨如此说，她立即喊清萍“清萍，快去煮药！”

　　江雪飞快去了江松的房间，江松整个人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晚上一同过除夕时那身雪白的大氅，脸上已经晕起一片不正常的红，嘴里正说着胡话“父亲...母亲...别走...我不是...我是你们的孩子...阿水...阿水... ”

　　江雪一个箭步上前坐在江松身旁，手握紧江松形销骨立的手，江雪这才惊觉，这几次高烧已经把江松身体拖垮了，她扭头视线狠厉的看向水磨“你老是给我交代！哥哥这样是不是还有什么瞒我！”

　　水磨整个人一抖，而后跪了下去“主子，公子不让说，但如今这样，不说不行了，是因为那毒！那毒不止会毒瞎眼睛，还会减少公子的寿命！大夫曾经说此毒已入肺腑，无力回天，公子命不久矣！”

　　江雪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都魂惊魄惕，怎么会这样！明明他们才刚刚接近幸福！

　　她满眼含泪的扭头看向江松，心中越发责怪自己，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自己非要卷进洛川的漩涡里，爹爹、哥哥都不会因为她再一次面临死亡！

　　她抹去眼角泪水，起身道“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哥哥，他若醒来不要让他知道我出门了。”

　　原本她打算第二天再去找洛林的，可眼下她顾不得那许多了！

　　江雪带上辛韫，二人驾马，快速去了顺安王府。

　　顺安王府门口，洛林刚刚应酬完回府，远处一声声清脆的驾马声传入他耳朵，洛林抬眼看去，只见江雪身着一袭红披风便向他走来了。

　　洛林微笑着打了声招呼“阿雪，终于肯来见我了？”

　　江雪下马一下子就跪倒在他面前“四哥，帮帮我！”

　　洛林一下子酒醒了，他伸手拉起她“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江雪泪一下子从眼眶涌出来“我哥哥中了毒，求你帮我找个名医，救救他！”

　　“你别急，先进府里，我派人去寻。”洛林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雪摇头“若是你能找见名医为哥哥诊治，就带去书斋吧！我就不进府了，段姐姐不知为何记恨上了我，一直派杀手刺杀，我也是今日才知晓此事，原本打算明日约你在书斋谈谈的，没想到哥哥毒发，我眼下便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洛林震惊“此话当真？”

　　江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四哥，不若你同段姐姐好好聊一聊吧。”

　　洛林面色沉重“我知道了，阿雪，你别太着急，我会尽快帮你去寻名医来的。”

　　“先谢过四哥了。”江雪泪又涌出来，她对着洛林行了一礼“那我就先回府等消息了。”

　　“好，那我不送你了。”洛林点头。

　　江雪走后，洛林回府，外面烟花纷繁，府内却静悄悄的。洛林的儿子洛知书也才不到一岁，睡得早，洛林进了主院，段心莲正在给孩子缝制肚兜。

　　听见洛林进门，段心莲也没抬眼，洛林心知，她肯定知道了他同江雪在府门口说话了。

　　洛林脱下外袍“刚刚在门口碰见阿雪了，她果真在这！”

　　段心莲动作一顿，低声‘嗯’了一声。

　　洛林看向段心莲，见她没反应，他目光沉下来又说“她听我说，近期一直有人派杀手杀她。”

　　段心莲终于抬起头，眼中是洛林未见过的，前所未有的平静“是我派的。”

　　洛林皱眉看她“阿莲，你为何刺杀阿雪？”

　　“阿雪？”段心莲冷笑“一口一声阿雪叫的如此亲热，仅凭一个笔锋画迹就能认出是她，洛林，你还记得她是你的弟媳吗？她江雪在你心中恐怕比我和书儿还要重吧？”

　　洛林无奈“阿莲，你想哪去了？我对她只是兄妹情谊了，我这些年也没碰别的女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段心莲眼眶含泪“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对别的女人感兴趣，可若是王上废后呢？你敢说你永远不会动纳她入府的心思吗！”

　　“阿莲！”洛林震怒“你这样说，即贬低了我，也看清了她！你们二人还是至交密友，你怎能如此想？”

　　“至交密友？”段心莲站起来看着他，面上没有丝毫歉意，反而越来越理直气壮“她若老老实实在京都做她的王后，我们永远是至交密友！可她为什么从王上身边逃了！还偏偏逃到了你眼皮子底下！她破坏了我的人生、我的幸福！我有什么不能想的！”

　　洛林分外受伤“你竟如此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