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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故人求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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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亲自去了一趟范阳,但江雪的踪迹在范阳那间客栈消失了。他详细问了客栈的老板和大夫,知晓江松中毒后,洛川悲痛多日的脑子终于有了几分清明。
中毒?江松怎么会中毒?
洛川立马意识到有人在自己的局里浑水摸鱼!他面色一紧,一面让右一循着范阳的路大力寻找江雪二人,一面立马赶回宫中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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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佳节,南郡没有江河,便也少了龙舟竞渡的喧闹。
这日天色微茫,风里还带着塞外吹来的沙土气。镇口的土墙上,却歪歪斜斜插着几枝新折的艾草,叶子还沾着露水,在风里蔫蔫地抖着,一家分得几枝,也算应了节气。
街角有个卖雄黄的老者,面前铺一块褪色的蓝布,上面疏疏落落摆着几块黄褐色的药石。药石上的粉末是预备调酒用的——边地潮湿,蛇虫多,饮了雄黄酒,才好进山砍柴、下地耕作。
炊烟渐起。家家灶膛里,飘出的是黄米粽子的香气。没有江南的糯米,便用本地产的黏黄米;没有苇叶,便用山上采的柊叶,包出的粽子棱角粗犷,个头却扎实。孩子们早等不及,捧着烫手的粽子,一边吹气,一边剥开,蘸一点粗糙的红糖,吃得满嘴黏腻。
南郡靠边的年府里,每个人手腕上都系了一条彩丝线。大门一开,一个路过的老婆子冲着走出来甩艾草水的年经姑娘打了声招呼“阿萍,今儿你家书斋还开不?我家小孙儿闹着要看年老板画的小人画呢!”
阿萍笑着应了一声“开呢!汤婆,今儿我家公子起得晚了些,稍后就去!”
汤婆‘哎’了一声,打算等下就拿上钱就买。
这家‘霜木’书斋是三个月前开起来的,老板姓年,是个瞎了眼的年轻人。
原本在南郡这种贫瘠地方开书斋是不怎么吸引人的,毕竟这边常年打仗,又都是风沙,小孩子们活着还困难,哪有闲心读书?
可这位年老板做生意别出心裁,不但把道理转成了老弱妇孺都能看懂的小人画,购买画册还免费送零食,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点心,还都是南郡没见过的精致点心,这么一来,招牌算是打开了,一来二去的,来买书的人还真不少。
显而易见,这位年老板就是江松,背后指挥方遒的是江雪。
因为圣旨赦免了江氏,江雪便安排了人变卖了京都的家宅,暗中换作银票送来了南郡这边,这才顺利买下了宅院,开了间书斋。
年府院子不大,是个三进院,一来江雪不想引人瞩目,二来府上就这么几个人,也无需买太大。
水磨原本就是江松给江雪的暗卫,江雪从宫中逃出后,水磨一路帮二人掩盖踪迹,又遇上江松眼盲,总要人照看,江雪只放心水磨,便安排他跟着江松了。
恰好这时辛韫顺着江雪一路给的标记找过来了,江雪也就不算短了护卫。
安置好了江松,江雪才空出手来收拾她这间书斋。
书斋的特色是江雪根据南郡的现状一路改出来的,好在还算成功。江雪的画十分流畅,没多久就打出了名气,引得人争相购买。
京都那边改制依旧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南郡这边也有传闻,说是来年开年就要开试,一时间很多穷书生都来书斋买书,偶尔遇到江雪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指点他们几下,或是对上几句诗。
今日端午,江雪早早起来准备甜粽,江松也跟过来帮忙。
南郡习惯用汤,江雪做了好几次甜汤都没有成功,反倒是双眼不能视物的江松做了几次都挺成功。
江雪都不禁感叹“哥哥,为什么你看不见,做的甜汤都比我的好喝?都说君子远庖厨,我觉得到你这应该改为君子擅厨才对。”
江松闻言也只是抿唇一笑,行军之人力气大,揉面团当然也比小娘子做得好。他的确是没怎么接触过做吃食,但对上江雪,没天赋也会变得有天赋了。更何况,某人实在太笨了,一边念一边做竟然也能做到无法下口,他听都听会了。
江松未对任何人说过,他不想因为双盲就做个废物,永远躲在妹妹的背后。无法帮到江雪对于江松来说是件比失明还痛苦的事,但因为江雪懂他,从没有因为他失明而特别对待他,因此他觉得能给江雪做点吃食最起码可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失明的废物。
在见过江松做吃食比自己有天赋以后,江雪就放弃挣扎了。今日的甜粽都是江松和清萍包出来的,下锅煮熟后,江雪给府上的暗卫一人分了一个,他们坐在阴凉里,默默吃着分到的甜粽,偶尔抬头望一眼远处苍茫的山影。风掠过荒草,送来几声鹞鹰的尖唳。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
江雪同江松用完膳后,江松摸索着站起来“今日身子还算可以,我同你一起去书斋。”
“好啊,多动动对你身子很好的。”江雪高兴的应了。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前往‘霜木书斋’。
开门后,江雪吩咐人把甜粽放到门口一旁的支桌上,而后才进了楼上雅间。
雅间里江松已经摸索着煮上了茶。
江雪推门进来,江松侧耳听了一下,而后笑了“今日端午,理应开一场雅集才是。”
江雪在南郡开书斋,也没丢下老毛病,没事就喜欢开个雅集评诗点画,若当日有好的佳作,也会被江雪命人挂在书斋的侧墙上供人观赏。
只是今日开门有些晚了,江雪便道“今日未准备的及,还是罢了。”
江松刻意调侃“南郡如今百废待兴,若以财政国库论文,怕才符合点试之题。这样的热闹你不凑一凑?”
“我只是个小书斋,又不做大,论那么大的文作什么?不过是为那些书生们闲中消遣罢了。”江雪边说着边往江松手里放了杯未满的茶。
早些时候,她没经验,递给了江松茶杯,江松还要摸索着喝。且茶杯中的茶水又满,尝尝还没送到嘴边就洒了。后来她才渐渐熟悉了要倒多少合适,便直接放到他手心半杯的茶,也不会洒,刚好够他润喉。
江松神色温柔,笑道“就怕那些书生日后未中举,反过来骂你带坏他们温书氛围。”
“我开门做生意,谁强迫他们来参集了。”江雪嘟唇。
江松无奈摇头,仰头饮下了那杯温度刚好的茶。
反正是个玩意儿,随她开心吧。
书斋来往的人渐多,没想到竟然还引来了一波贵客。
挂着顺安王府牌子的马车停在了霜木书斋门口,从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男人温润如玉,亲自伸手接下自家夫人下了马车,那夫人明显是刚出月子不久,身上还挂着件薄披风。正是洛林段心莲两夫妇。
今日之所以来此,是听说这里新开了一家书斋,里面有小儿都能看懂的小人画,洛林的儿子刚刚落地,洛林初为人父分外欣喜,怎么也要拉着段心莲来给自家儿子买几本开蒙画。
段心莲看着书斋外的布置,连连点头“看得出来,这家书斋的主人非常雅致了。你看那门口挂着的灯笼,是用竹节编织出来的,这手艺也算是顶顶好了。”
洛林扶着她的胳膊,闻言笑了“你看,我说你过来了定会满意吧。”
两人踏进书斋,一个书童模样的人便热情的上前来“二位客官想买什么书?”
洛林看向书童“我听说你们这有小儿都能看懂的画册?”
书童闻言笑了“正是我家。二位客官这边请。”
书童引着二人往里面走。
书斋外间都是成堆摆放的散书,四周放了连排的书架,其上则是装订好的书册,分门别类码放的整齐,书架上偶有几件玉器摆件,也是往笔墨方向靠的。中间正对的墙面上挂着来往书生们的笔墨佳作,一旁还摆放有笔墨,可供客人们随手创作。
越过那面墙往里面走则是售卖笔墨的地方,中间依旧是如外间的散书一样的桌子布局,只不过其上摆放了各式各样的文房四宝。里间两侧也摆了顶梁书架,其上便都是画册了。里间的正中间正是结账的柜台,柜台两侧有向上的楼梯,洛林一路看去,想来其上是可以品茶的雅间了。
他暗叹这家书斋主人如此布局当真是巧妙。
书童引着两人到书架前,翻出来一本画册,递给了二人“若是二位的公子小姐刚出声不久,这本启蒙画册是正合适的,里面画的全是动物花草一类的;若是二位看的,本店还有制作玩具的画册详解,里面有木马木雕、布偶缝制等,客官可自行选择。”
洛林接过画册,随手翻了两下,一翻他脸色顿变。
段心莲看他如此模样,当即关怀“怎么了?可是这画册有问题?”
洛林看向书童“可否引荐你家老板?”
书童一脸防备的看着他“客官有何处不满,尽管与我说便是。”
他一脸沉重的摘下腰牌递给书童“那么烦请帮我通传,就说故人来见。”
书童疑惑的盯着他,终是接过了腰牌上了楼。
书童一上楼,段心莲便低声问“怎么?这家老板你认识?”
洛林叹了一口气“不止我认识,你也认识,阿莲,是阿雪。”
段心莲脸色一变,她看向洛林“想不到她竟然来了我们这!那会不会...那位也来了?”
洛林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碰上江雪的一天,他以为江家出事,江雪会一直被压在宫中的,眼下江雪却突然出现在这里...洛林摇摇头“不会,想来她是逃出来的。”
段心莲心一惊,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真的能逃出洛川的监视吗?
此刻楼上
江雪看着书童递上来的腰牌,她默了片刻,递给书童“你转告那位贵客,就说他认错人了,老板并不认识那二位。”
书童接过腰牌后退下,江松侧耳询问“是谁?”
“是洛林和段姐姐。”江雪语气平淡“来此处不过是易于隐身,权宜之计,我没打算牵连他们二人,还是不见了吧。”
江松握住江雪的手“阿水,为难你了。”
江雪反握住他宽慰道“说什么呢,你我兄妹,本应同气连枝,哪有什么为难不为难。”
书童将腰牌递还给洛林“抱歉客官,老板说二位认错人了,并不认识您二位,二位还是请回吧。”
洛林接过腰牌,不死心的往楼上看,段心莲劝他“你会不会真的认错了?”
“不会,我看过她无数的画,那画册绝对是她所画。”洛林收回目光,不过江雪拒而不见,他已然明白她的意思了。她不想给他们带来灾祸。罢了,既是不愿,何必强求?
段心莲听洛林如此说,指尖微微攥紧,又见洛林隐有放弃之意,她顺势开口“既然她不见,必然有她的理由,那我们便不要强行去见了吧?”
“嗯,回吧。”洛林收回目光,心不在焉的带着段心莲走了。
虽说带了段心莲回府,但洛林还是不死心,傍晚又独自驾马去了那书斋,只不过这一次他没进去,耐心在街角隐蔽处等着。
待到书斋关门后,他果然看到了江雪的身影!
江雪小心的扶着江松上了马车,而后水磨驾着马车一路向南郡城边走去。
洛林怕水磨听见,便放弃了驾马,用轻功跟着,一路跟着马车,直到看见马车进了年府。
江松竟然瞎了!
洛林皱眉,看来京都的局势远比他想象中的严重!
此刻京都中的洛川也不太好受。
江氏一手提起来的宋维师果真是她江雪养出来的疯狗!对于要求洛川废后可以说是步步紧逼,大有一副若是王上不同意废后,他宋维师就辞官不干之意!
洛川火冒三丈,前世他不是刚正不阿的清官吗!怎么这一世就这么甘愿为江雪做事!
他看着满案的请求废后的折子,握紧拳头,气喘如牛,却怎么也不肯低头。
一旦松口废后,他知道,江雪便再也不可能回到他身边了!他绝不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