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揽一江雪》南不周

5、第 5 章

　　江雪皱眉，怎么这个人说了半天还是只关注这点儿女情长？果然是烂泥一摊。

　　她叹了一口气“那又如何？我不会嫁他。我今日与你说这些，不过是你我本无利益冲突，好言相劝，也是基于你真的为四殿下好才同你说的。若你心悦的是六殿下，我理都不会理你。”

　　秦君华一愣，竟还有人不喜四殿下？

　　“眼下说这些都太远了，你还是先解决洛川吧。若你能从根源解决，让洛川不再盯着你，或许四殿下还能活得更久一些。”江雪突然冲她明媚一笑“若你能摆脱洛川，下一步我们再谈能不能成功站在四殿下身边的事。”

　　这件事本是个死局，但若能切断秦君华与洛川之间的联系，或许还有转机。

　　“若我就要嫁六殿下呢？”眼见江雪转身欲走，秦君华咬唇，终是问了出来。

　　“有句俗话：好言难劝想死的鬼。若你非要嫁，那是你的选择，今日就当我没说。不过以你的能耐...活着进去，未必囫囵个儿能出来。我今日来一为洛林二发善心，至于你如何做...与我何干？”江雪走到院中那棵枯树下微微侧面。

　　冬日间树枝干枯，日落残影，映在她侧了半面的脸上七零八碎，阴影里的神色分辨不明，侧身的那抹身姿却异常挺拔。

　　怪异感越来越重，总感觉江雪此人心思有些重了，像活了几十年的人似的...念头一出，秦君华心底一寒，打心里开始对江雪恐惧起来。

　　江雪没再让秦君华送，自己带着清衣清芷离开后院了。秦君华坐在桌边，是啊，她说的对。不解决了洛川，她如何能嫁给洛林呢？只是...要如何摆脱洛川呢？江雪说洛川心悦自己？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是她？

　　江雪从后院出来，没再进厅内吃酒，反而逛进了梅林，别的不说，秦家这梅园布置的还算精心。

　　前厅因着洛川的到来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然而江雪却没耐心等他了，本来她今日来就是为了找秦君华说那番话，话说完了，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又站了一会儿，江雪迎风掩唇轻咳了两下，清芷见状，担忧的问“小姐？”

　　江雪重重吐了一口气“走，回府。”

　　江雪没跟人打招呼，直接就走了。

　　没想到中途洛川竟然追了上来，还悄无声息的进了马车。

　　江雪抬眼一看，动作一顿。

　　洛川却很自在的坐在了旁边，拿过江雪握在手中的‘江余年用兵随记’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马车外，水磨低声询问“小姐，那清芸郡主如此宣扬您身弱，怕是于您名声不利，要不要...?”

　　洛川心中一动，抬头饶有兴味的看向江雪。

　　江雪不动声色“不必，我本意如此，她这是帮了我。”

　　“看来你也不是一点也不想嫁给洛林啊。”洛川一挑眉，故意传播自己不易受孕，只怕也是为了让佳夫人放弃她吧。

　　听到马车内有男人声音，水磨立感不对，还未扭过头动作便被人拿剑架住了。

　　“我并不想嫁给洛林，但也不想嫁你。”江雪垂下眼眸，煮了一壶茶，倒了两杯“把我的人放了。”

　　“你兄长倒是对你很不错，身边安排的都是忠心的狗。”洛川端起一杯茶，浅啜了一口。是菊花茶，清热降火，甚是合适。

　　“比不上六殿下的人，骗起人来得心应手。不过...就福禄大人一个，六殿下可要小心些用啊。”江雪淡淡回了一句。

　　洛川似笑非笑的看过去“心机鬼敏，毒辣至残？不知我做了什么，让江小姐如此评价？”

　　“为了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设计我去怜惜四殿下？可惜了，我对他，只有救命之恩，并无男女之情，让六殿下失望了。”江雪反讥道。

　　“救命之恩？”洛川意外，他从前就知道两人之间必有联系，却不曾想是这个联系。不过“阿雪如此心狠，竟也不打算救我四哥于水火吗？若是救命之恩更应以身相报才对啊。”

　　“大不了他死，我也赔他一命，不过我更希望他按着自己的想法活着。”江雪微微一笑，挑起车帘向外看去“六殿下，您觉得...秦小姐与您，谁能心想事成？”

　　她果然知道君华心悦他四哥！洛川双眼一眯，语气也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为了报答殿下真心为我的婚事考虑，我这次出府应邀秦少府的赏梅宴，也对秦小姐好言相劝了一番。”

　　洛川脸色一变，这个该死的女人！

　　“我告诉她，身为一个女子，虽不能左右家族荣耀，但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路不能使家族更加辉煌，那就让它成为让家族荣耀的路。若她有信心，能让洛林心悦她，我想...六殿下您的成王之路可能就要有些坎坷了。”江雪放下车帘，转回头看他“如今四殿下身后有许多人，而您身后只有您和您的母妃...啧，您猜，秦君华会如何选呢？”

　　“你、找、死！”洛川一把掐住了江雪的脖子。

　　江雪倔强的扬起脸，对着他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六殿下放心，你不想娶我，我亦不想嫁你。我们俩...最好相安无事...否则，你有多少手段放到我身上，我就有多少种方法让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一切！”

　　洛川气极，却突然勾唇一笑，放开了她“谁说我不想娶你了？我要娶你。我要你来做我的妾，然后被我扔进冷宫，看着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今日我醉了酒，要你身败名裂轻而易举。”

　　江雪骤然能呼吸，猛的咳了起来，脸颊都染上了绯红“咳咳咳...你今日胆敢做此浪荡事，基本上也就与王位无缘了。我是无所谓，舍我一人送四殿下一个成王之路也无不可，多谢六殿下送我此良机！”

　　洛川并没有怒气上头，相反他哼笑一声，松开了手，轻轻抚过江雪的额发“开个玩笑，阿雪莫怕。不过，想娶你是真的。阿雪安心在家待嫁便是。”

　　他想通了，与其成全这个毒妇，倒不如放在手中捏死。自己还没得到的，她怎么配得？她就应该在自己手中折磨到死！

　　洛川一走，水磨恢复了自由，立马掀开马车帘来看“小姐...”

　　“我没事。”江雪声音还有些哑，神色透露着几分奇怪，她摩挲了一下脖颈，被洛川掐过的地方已经泛红了。

　　但水磨看她的样子倒像是有些失望伤心？反而没怎么担忧自己的安危...总之是没什么大碍，他放下车帘，继续驾马回江府。

　　“今日之事不要跟哥哥提起。”江雪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诺。”水磨应下了。他想不明白自家小姐和六殿下之间的弯弯绕，干脆不去深思。

　　圣旨下的很快，第二日就落到了江雪面前。与之而来的还有一件佳夫人‘赏’下的御赐宫廷玉壶套杯。

　　传旨的中常侍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呦，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从此飞黄腾达、光耀门楣！小人给小姐道喜了...”

　　江雪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诏书，有种想一把火烧了的冲动“眼下父亲和兄长都不在府上，想来即便接旨也难免不合规矩，还请中侍回禀王上，待父亲和兄长回府，江家亲往宫内跪接圣旨！”

　　中常侍倒吸一口冷气，这江家小姐，果真是胆大妄为！胆敢拒接圣旨！这样的人还真是个当王后的料啊...

　　他笑笑“小姐可是决定好了？奴家回宫复命，小姐可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江雪淡定的塞给了他一袋子金五铢“大人辛苦跑一趟。”

　　中常侍深深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离开了江府。

　　回到宫内，就被秋桂截了胡带去了佳夫人那里。

　　殿内燃着苏合香，佳夫人斜靠在一旁，由着宫人为她捏腿捶肩。

　　“夫人，江小姐没接。”秋桂隐晦的说了一句。

　　佳夫人猛地睁开眼。

　　那中常侍吓得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是抗旨还是拒接？”佳夫人挥散了宫人，坐直了身体。

　　“禀娘娘...是拒接。说是父兄未归，不合规矩。”那中常侍抖着嗓子说。

　　“这样啊...”佳夫人挑眉“那这圣旨便留在我这里吧，你去给王上复命，说江府接了旨，等测吉时了。”

　　“娘娘...”那中常侍抬头看去，见到佳夫人笑意里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又是一抖，忙垂下头去“诺...诺！”

　　所有人都走后，秋桂上前。

　　“你去叫个太医令，传我的旨意送去江府，给那小姑娘好好诊诊，有任何问题都给我治好了。”佳夫人眼含笑意，轻声道“既然她要拖延，那便趁此机会好好养身子吧。”

　　“诺。”秋桂应声。

　　佳夫人想到了什么，又吩咐了一句“对了，过阵子，叫之前定好的那几个人，同那小姑娘一并叫来，好好教教她们规矩。”

　　当夜，秋桂到了江府，见到了江雪。

　　“夫人口令，江小姐身体欠佳，为了让您调养身体，特命太医令崔仁崂来为您全力医治，考虑到你的身子，佳夫人特许婚期延后一年。”

　　“谢夫人。”江雪拜谢。

　　“江小姐，后日夫人安排了宫规教学，您千万不要迟到。”秋桂又吩咐了一句。

　　江雪微怔“宫规教学？”

　　“正是。叫来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女儿郎，您也在其内。”秋桂答。

　　“这样...我知道了，多谢姑姑告知。”江雪回神，笑着又谢。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她状似不经意的询问“不知秦家小姐此次可在学规矩的人里头？”

　　秋桂微讶，看了她一眼，又垂眸回道“秦家小姐在学规矩的人里，但不在赐婚的人里。据说秦少府向王上请求赐婚琅琊王氏嫡子，被王上痛骂他得陇望蜀，秦小姐的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哦。”江雪暗忖，看来这秦君华是听进自己的话了。倒也是个执着的人。

　　“奴婢告辞。”秋桂点点头，笑着躬身退后，随后转身离开了。

　　到了习礼那日，江雪来得比较晚，从马车上下来时名单上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江雪一眼望去，十来个女孩子三三两两的站在宫门口，其中就有当日秦府宴席上跟着清芸的那几位，分别是：陈郡谢氏三小姐谢惊语、陇西段氏大小姐段心莲、赵郡李氏二小姐李见欢、赵郡赵家四小姐赵宓以及范阳周氏五小姐周雯。

　　清芸郡主今日也来了，江雪一下马车她就注意到了，但她心里多少还是对这个女人有些怕的，到底没出言嘲讽。

　　秦君华就站在人群里，见到江雪也没什么反应，当然，也来不及等她做什么了，宫门在江雪双脚落地的那一瞬缓缓打开了。

　　所有女孩子顿时都转头看过去。

　　秋桂带着十来个宫人缓缓走了出来，站到众人面前，随后缓缓行了一礼“奴婢秋桂，见过各位小姐。接下来这些天，便由奴婢为大家教学宫规礼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胆子大的倒是开口问了出来。

　　“秋桂姑姑，佳夫人为何突然下旨要大家学习宫规啊？”

　　江雪抬眼看过去，发现那开口之人是赵宓。赵郡的大族是李家，赵家并没有排在九大氏族内的，之所以这个赵宓能来，是因为她有个能耐的大姐姐赵仪。

　　赵仪三年前入宫，短短三年时间就能在佳夫人眼皮子受封经娥夫人，仅次佳夫人婕妤一个等级，如今更是夜夜留宿王寝，因此此次宫规教学才算上了赵宓。

　　“赵四小姐，佳夫人要做什么决定都有她一定的道理，无需多问。”秋桂面冷语寒，一句话就镇住了场上叽叽喳喳的官宦小姐们。

　　清芸嘻嘻笑着上前“秋桂姑姑，就只是我们几人学吗？京都之中儿郎也有不少...”

　　“郡主，”秋桂一把按下清芸即将搭上来的手“佳夫人旨意中只叫了各位小姐们，公子们的礼仪自有学堂上的师傅们教，用不着来后宫。”

　　清芸“哦”了一声，随后蹦蹦跳跳的先开头往宫内走去。

　　秋桂就势也伸出了右手“诸位请随奴婢来。”

　　众人这才缓步向宫内走去。

　　江雪不习惯夺人眼球，只是慢悠悠的走在后面，没想到秦君华也慢了下来与她同行。

　　“我摆脱他了。”秦君华语气都明媚了三分。

　　“还早。”江雪声音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什么还早？我已经...”秦君华不满的扭头看向她。

　　“那你为什么还出现在这群人里？”江雪打断了她的话。

　　秦君华一脸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