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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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来秦府的人不少。有些是眼见六殿下看上了秦君华特地来巴结秦少府的；有些则是想着跟秦君华打好关系，他日若自家出了什么事好让人吹枕边风提携的。
总之处处言笑欢声。
因此，江雪礼貌向秦夫人道谢走进厅堂时才格外突兀。人声鼎沸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江雪朱唇含笑，双眸明净，肌肤赛雪，身段即便披着一件大氅也盖不住的婀娜，然而她并未失礼的四处张望，这个从未在人前露面过的女孩仪态大方的跟秦夫人聊着“料想府上见多了奇珍异宝，今日夫人设宴，便带了几枝雪梅来。此为一野道所赠，是以陈冰凝刻成的摆件儿，只为添趣儿，望夫人不要介意用料便宜才是！”
说罢江雪一侧首，两名婢女清衣清芷上前来，规规矩矩的抱了两盆摆件递给了秦夫人身后的婢女。只见那雪梅精刻且剔透，梅花用红绸剪出来的，枝繁花盛，像是下一刻就能闻得到花香一般，生机活现，十分灵巧。
秦夫人见了忙笑言“江小姐此礼最是应景。来人，立刻摆到两侧厅内，供各位夫人小姐观赏！”
秦夫人在这边引着江雪入座，秦君华从另一侧方才缓缓而出。江雪微微侧身看去，只见她着一袭白狐披风，里头穿了件点梅千枝百福裙，银红里衬，发髻上戴了支戏蝶簪珠流苏，柳叶弯眉，浅笑顾盼，手上握了个铜漆手炉，一路点头示意走了过来，到秦夫人面前喊了声“娘。”
秦夫人笑着为江雪介绍“这是我儿君华，你们年纪相仿，或可一同顽。”
江雪对着秦君华微微点了一下头，却没接秦夫人的话“夫人，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中养病，今而过府，不知可否予我一盏梨茶润喉？”
秦夫人闻言立时应声“这有何不可？江小姐身子弱，快快去里间坐！”
秦君华看着江雪对自己淡淡的态度，有些意外，却没做深究，权以为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见她们往里间走，自己也跟了上去。
虽是男女同席，但还是分了桌坐的。
厅中早早放上了火炉，热着烫酒，官员们也早就推杯换盏起来，女宾席面上也在热闹的闲聊。
秦夫人引着江雪坐在了二桌内侧，交代了几句便又出去迎客了，倒是秦君华跟着留了下来。
江雪落座后不久便有女婢奉上了梨茶，她轻声道谢，慢悠悠的尝了几口。
因她从未出来参加宴席过，也没什么人认识，倒是秦君华一落座到她右手边就很多人看过来打招呼，因此带着她也被众人的目光巡了又巡。
没一会儿，有人就忍不住了。
“你就是江雪？”
江雪抬眼看去，对方不认识她，她却认识此人。虽多年未交际，但京都中什么人家什么样子，江松都会命人画小像给她看。
出声的此人是延王之女清芸郡主。延王并非王上亲兄弟，不过是宗亲，再加上当今王上夺位之时延王胆小怕事不敢出头，反倒躲过一劫换来了几十年的闲散富贵。
江雪颔首“正是。”
“听闻你百病成疾，身弱薄福，难怪看上去一脸短命相！”清芸眼中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方才江雪一进来就吸引了好多年轻儿郎的目光，清芸郡主习惯了众星捧月，当即就不舒服了起来。
然而江雪却没应她，淡然含笑，拿起筷子夹菜来吃。
还未等她碰到菜，就被另一双筷子打断了，江雪又看了清芸一眼，清芸一脸你奈我何的样子。
江雪依旧没理，再次端起茶杯，这一次清芸直接打翻了茶杯，茶水尽倒在江雪身上，众人齐齐倒气。
江雪放下茶杯，清芸嘻嘻一笑“哎呀，不好意思，天太冷了，手抖了一下。”
江雪抬眼看向她，清芸正得意洋洋的等着接招，根本没防备，江雪一个巴掌便将她抽倒在地。
“江雪，你疯了！”清芸一脸不敢置信的回头怒瞪。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秦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江雪，我是郡主，你胆敢以下犯上？！”清芸捂着脸怒喝。
“以下犯上？不错，但以下犯上的不是我，而是你。”江雪站起来，身上的茶水沿着大氅缓缓流下“这件大氅，是王上狩猎时赏给我兄长的，只因用材厚实，兄长担忧我被风吹病才给了我穿，此乃御赐之物，内里都是用了王上才配用的金线缝制的，你胆敢以茶污之，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江雪话音一落，顿时众人把她周身都空出来了一个圈，生怕自己沾染上罪名，看向清芸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怜悯。
“延王同当今王上虽说沾点亲，但也没到能肆无忌惮损毁御赐之物的地步吧？论品阶到底还是我爹爹这个太尉更有实权些？你一而再再而三打断我，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我不同你一般计较，只当你还没长大，可你犯下这般大错，难道还不配我给你一巴掌吗？今日我若未教训你，只怕明日你父亲就要到王上面前以死谢罪了，你理应感谢我给你这一巴掌才是。”
清芸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秦夫人见江雪扯出王上，也是脸色一变“今日宴席，江小姐如此，确是我府上招待不周了。只是这...这也不是郡主刻意为之，江小姐大人大量，不若饶她这一回。”
“此事简单。郡主污了御赐之物，免不得要以御赐之物来抵了。否则他日王上问起，我江府难逃一罪。我记得王上曾经赏赐过延王一筒袖箭，用以防身。还请郡主尽快派人去家中取吧！”江雪没怒没恼，淡淡几声却把清芸吓个半死。那袖箭被她父亲视作救命之物，日日随身携带，若是让父亲知道了...想着想着，竟吓得落下泪来。
场面一时之间竟僵持下来。
清芸一边不敢派人通知父亲，一边又不敢说自己没错。
江雪微微蹙眉，她的耐心消磨殆尽，启唇正准备说什么，突然听得门口传来一道清朗含笑之声。
“江小姐，不若由本殿下的一件御赐之物来相抵，如何？”
那戏谑的语气从厅外传来，江雪神色一僵。
清芸泪眼迷蒙的望去，顿时如蒙大赦，哭噎道“川表哥，救我！”
江雪缓缓抬眼看去，只见逆光中走进来一个人，身着玄服，黑边勾勒，身姿修长，步履漫不经心。走近一瞧，端的是唇红齿白，好一个少年郎！即便是那一抹戏谑的笑，也衬的人神采飞扬，把一众女儿家都比了下去。
见到是洛川，江雪眼波微动，厅中众人纷纷下跪的下跪，抱拳行礼的行礼，只有她，没动，也没吱声。
洛川亲自扶起了秦夫人和秦君华，吩咐人把带来的礼送到秦夫人身边的女婢手上，随后才垂首看向清芸“还不起来？堂堂郡主，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清芸闻言抽噎着站了起来。
洛川这才转过头看向江雪，说起来，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她。今日的江雪不同于记忆深处那个着宫服满头华丽饰品的王后，反而看上去清新淡雅、我见犹怜。不过也对，他微微挑眉，毕竟此时的她也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呢。
“我朝重武。延王品阶确实不如太尉，可清芸也有郡主之名，亦在你之上，江小姐如此咄咄逼人，怕是不妥吧。”
江雪垂眸，全然没了方才的威压。
“不过错了就要认。是清芸犯错在先，这也是事实。”洛川话锋一转“今日乃秦夫人设宴，江小姐，不如我来代清芸赔礼，你就此揭过，如何？”
江雪神色已转恹恹，她声音轻了些“六殿下愿意割爱，我没什么意见。不过我一个女儿家，私自收下一个男子的东西，传出去，难免名声不好听，不若六殿下去佳夫人处讨要一件御赐之物予我吧，那么此事我也就轻轻放下了。”
洛川眯了眯眼，语气淡了许多“江小姐，这件小事没必要闹到我母妃那里吧？”
“若是六殿下不愿，那么...就还是劳烦郡主吧。毕竟...这只是我们女儿家的事，对吧？”江雪扭头微笑着看向清芸。
清芸急的扯了扯洛川的衣袖“川表哥...”
洛川咬了咬后槽牙，也回以微笑“福禄！去找我母妃讨要来，就说是我要送人。”
福禄低下头，他已经察觉到江雪扫过来的视线了，他一颤，头更低了些“诺。”
洛川盯着江雪“今日江小姐受惊了。只不过宴席未开，现在离场太过失礼，不若秦夫人为江小姐换一身？席散之后我亲自送江小姐回府。”
秦夫人感激的看了洛川一眼，才歉然对江雪说“江小姐，请跟我来。”
江雪跟着秦夫人来到了秦家后院，江雪一踏足便知，这想必是秦君华的院子，传闻秦君华喜梧桐，院中的不景尽显丹橘之色，只可惜冬日间只剩院中枯枝，略显萧条。
“衣裳既污，江小姐，不如就穿小女的斗篷吧！有一件是新做的，还未曾上身。”秦夫人被江雪这么一通闹给吓怕了，语气都软了三分。早就听到风声说佳夫人属意江雪做六殿下的正妃，她不禁暗忖，这等人物这等手段，是她家女儿能相与的了的吗？
“如此便多谢秦小姐了。”江雪抬眼看向跟着母亲一起过来的秦君华。
后院不比前厅，下人们静悄悄的，江雪步伐轻缓，秦君华面上惊疑不定，两人一时之间也没什么交流。
“那么就让君华陪你在此处吧，我就先去招待前厅了。”秦夫人压下惧意，对江雪笑着说。
“也好，秦夫人自便。”江雪应下，随手脱下了大氅递给了清衣。
清芷看见屋子里有净手盆，便端来给江雪净了手。
秦君华一直在意着江雪是洛林心上人这件事，但今日出这么一档子事，让她对江雪这个人又有了新的改观。
江雪此人，善于蛰伏，凡事尽求一击必中，若有一丝影响结果的可能她都不会出手，此外，她还很善于观察，更能精准找出人的弱点，这样的人......
秦君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听得江雪兀的开口“你已经被洛川盯上了，以后少接近四殿下一些吧，否则你就是在催他的命。洛川此人睚疵必报，绝不会放过四殿下的。”
秦君华一震，看向她，问出来的问题却带了几丝疑惑“你是以什么身份说的这番话？”
江雪已经换上了新的披风，她整理好衣襟才看向秦君华“我以什么身份说不重要。你若想同四殿下在一起，就要先摆脱洛川的喜爱，否则你的愿望会落空，四殿下的生命更是岌岌可危。你若是不想同四殿下在一起，当我没说。”
“我是想同他在一起，可他不喜爱我。”秦君华苦笑。
“想不想和做不做是两码事。你想，就可以去做，成不成功另说，但至少努力过。难道你甘愿一辈子就被家族摆布，做一个权利的牺牲者吗？”江雪语重心长的说“若你能让四殿下心悦于你，大不了也就搏一把，生不能同寝，死同穴罢了。可如今你又巴望着能得到四殿下的喜爱，又怕失败不敢明面得罪洛川，这会让四殿下夹在中间为难，你自己更是什么也没得到，又有什么好？”
秦君华被她说的心动了，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热络。
“我决不允许四殿下受伤或是被设计害死。若他被洛川设计有个好歹，你是洛川心尖上的人，那么我必然是会报应到你身上去的。若你真的心悦他，当知他眼下的难，当以他的喜乐安危为主，而不是只自私的考虑占有。若你能脱离洛川，让四殿下喜爱上你，我江家必定倾尽全力保足你和四殿下，哪怕陪着你们上刀山下火海也无畏。”江雪看秦君华的眼神中有所松动，又下一剂猛药。
秦君华果然震惊了，她抖唇懦懦“可四殿下心上之人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