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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周五下午的排练进行到第二幕结尾。
剧本里,林砚的秘密集会遭到军阀探子告密,追兵将至,同伴们催促他撤离。他站在破败的祠堂中央,面对着供桌上摇曳的烛火,沉默。
舞台提示只有一行字:「林砚转身,看向同伴。眼神从挣扎,到决绝。」
排练室里没有烛火,只有天花板上那盏老钨丝灯,投下昏黄晃动的光斑。柯林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段昀琛——他在这场戏里饰演林砚的同伴,那个拽着他胳膊喊“快走!”的少年。
音乐是低沉的弦乐,像暗夜里逐渐逼近的马蹄声。
“林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段昀琛念出台词,声音急促,带着真实的恐慌。他的手攥着柯林的上臂,力道很大,指节泛白。
这是剧本要求的肢体接触——同伴在情急下抓住他。
但柯林僵住了。
不是演出来的僵硬。是真实的、从脊椎窜上来的僵硬。
段昀琛的手心很烫。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那温度几乎要灼穿布料,烙在皮肤上。更可怕的是,随着这触碰,一股强烈的、被压抑许久的烈酒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从段昀琛身上涌过来。
不是排练前那种克制的、被阻隔贴过滤后的淡薄气息。
是浓郁的、滚烫的、带着Alpha本能压迫感的信息素。
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柯林裹紧。
后颈腺体猛地震颤起来。
草木冷香像被惊醒的蛇,倏地从阻隔贴边缘窜出,疯狂地迎向那张网——不是对抗,是纠缠。
两股截然相反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碰撞、撕扯、交融。
排练室的空气陡然变了味。
音乐还在响,但柯林听不见了。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只能感觉到腺体那尖锐的、近乎疼痛的悸动。
段昀琛也感觉到了。
他攥着柯林手臂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呼吸骤然加重,热气喷在柯林耳后,烫得他几乎要跳起来。
剧本里,此刻的林砚应该转身,推开同伴的手,说出那句台词:「你们走。我留下断后。」
但柯林转不过身。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抗拒,却又在更深的地方……渴望。
渴望更近的触碰。
渴望更浓的气息。
渴望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命名的东西。
“柯林。”段昀琛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哑得厉害,几乎不像是台词,“该转身了。”
他在提醒他。
也在提醒自己。
柯林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漫开。他强迫自己抬起脚,转动身体——
但动作太猛了。
转身的瞬间,他脚下被散落的道具佩剑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栽倒!
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
段昀琛的手臂横拦在他腰后,猛地将他捞回来。巨大的惯性让两人撞在一起,柯林的后背重重撞上段昀琛的胸膛,后脑磕在他锁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唔……”柯林闷哼一声。
音乐还在继续,弦乐越来越急促,像逐渐收紧的绞索。
但排练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柯林被段昀琛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心脏擂鼓般的狂跳。段昀琛的手臂还横在他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勒进骨血里。
太近了。
近到柯林能闻到他脖颈间汗水蒸发后的咸涩,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能听见他喉咙里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信息素彻底失控了。
烈酒气息像被打翻的陈年烈酒,浓烈得几乎化为实体,从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它不再是单纯的Alpha压迫感,而是混杂着某种更原始、更蛮横的东西——占有欲,保护欲,还有深不见底的……渴望。
而柯林的草木冷香,也像决堤的冰河,再也收束不住。
两种信息素疯狂地纠缠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形成可见的涡流。它们撕咬着,对抗着,却又诡异地融合着,像冰与火在极致的高温中蒸发成同一片滚烫的雾。
生理教科书上的一切理论都在此刻崩塌。
0%匹配度?
排斥反应?
信息素不相容?
全是狗屁。
柯林只觉得热。从腺体到指尖,从脊椎到头皮,每一寸皮肤都在烧。烧得他头晕目眩,烧得他四肢发软,烧得他几乎要瘫倒在这个滚烫的怀抱里。
段昀琛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呼吸烫得吓人,喷在柯林耳后,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横在柯林腰上的手臂在抖,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放开。”柯林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段昀琛没动。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来,悬在柯林后颈——腺体的位置。没有碰上去,只是虚虚地停在那里,指尖因为克制而微微发颤。
他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下,正传来剧烈的、失控的搏动。
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而牢笼,是他自己的信息素。
“段昀琛……”柯林的声音带了哭腔,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求你……放开……”
他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就会彻底失控。
就会转过身,抱住这个滚烫的、危险的、让他恨极了又怕极了又……渴望极了的人。
段昀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手。
不是缓慢的、克制的松开,是猛地抽回手,像被什么烫到似的,连退三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
距离拉开了。
但信息素的漩涡没有散。
它们还在空气里撕扯,像两头被激怒的兽,不肯轻易罢休。
柯林踉跄着站稳,背对着段昀琛,双手死死撑在旁边的道具箱上,指节捏得发白。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吸进浓烈的烈酒信息素,呛得他眼眶发红。
排练室陷入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交错的喘息声,和那首早已跑偏的、还在兀自播放的背景音乐。
许久,段昀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今天就到这里。”
柯林没回头,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听见段昀琛收拾东西的声音,听见书包拉链拉上的刺啦声,听见脚步声走向门口。
门把手转动。
“柯林。”段昀琛在门口停顿。
柯林依然背对着他。
“明天……”段昀琛顿了顿,“明天下午,我有事。排练暂停一天。”
柯林的手指抠进了道具箱粗糙的木纹里。
“知道了。”他说,声音闷在胸腔里。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排练室里只剩下柯林一个人,和满屋子尚未散尽的信息素——烈酒与草木,厮杀后残留的硝烟味。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钨丝灯。
灯光晕开模糊的光圈。
光圈里,他仿佛看见两个十七岁的少年。
一个是一百年前的林砚,站在黑暗里,手里攥着一簇微弱的火苗。
一个是现在的他自己,坐在废墟里,怀里抱着一捧滚烫的、不知该点燃还是该扑灭的灰。
他闭上眼睛。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滚烫的,迅速被皮肤吸收,不留痕迹。
周六一整天,柯林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对着剧本,一遍遍默念林砚的台词。但那些字句失去了魔力,变成了干瘪的符号,再也不能把他拽进那个一百年前的世界。
因为他的心,被困在了昨天的排练室里。
困在那场失控的信息素风暴里。
困在那个滚烫的怀抱,和那双悬在他后颈、克制到颤抖的手里。
傍晚时分,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段昀琛发来的短信,很简短:「明天下午四点,排练继续。」
柯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问“你的事处理完了吗”,没有问“你还来吗”,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
因为有些问题,问了也没有答案。
有些答案,知道了更可怕。
周日傍晚,柯林提前十分钟到了排练室。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他推门进去,看见段昀琛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望着外面沉下去的暮色。
听见声响,他转过身。
光线昏暗,看不清表情。
“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
“嗯。”柯林放下书包,“今天练哪一段?”
“第三幕,林砚被捕前的那场独白。”段昀琛走到音响边,插上U盘,“情绪比之前更复杂。愤怒,绝望,但最后要落回到……希望。”
他按下播放键。
音乐响起,低沉,缓慢,像深秋的冷雨。
柯林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
这一次,他很快进入了状态。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技巧,而是因为——他不需要再“演”林砚的绝望了。
他自己就浸在绝望里。
台词一句句流出来,不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从胸腔里自然涌出的、带着体温和痛感的倾诉。
“我知道我会死。”
“我知道这间祠堂,这片土地,甚至你们记住我的方式……都会在时间里慢慢消失。”
“就像从来没有一个叫林砚的人,在这里点燃过一根火柴。”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演技,是真实的颤抖。
段昀琛站在墙边,静静看着他。
昏暗中,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
柯林继续念着,念到那句关键的转折:
“但是——”
他停顿了。
剧本里,这里应该有一个长长的停顿,然后语气陡然拔高,迸发出最后的力量:
“但是,只要还有一个人,因为听过我的名字,而敢在黑暗里划亮一根火柴——”
“那么,我这根火柴,就没有白烧。”
可柯林停在这里,停得太久了。
久到音乐都进入了间奏,久到窗外的暮色彻底沉没,久到排练室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说不出那句“没有白烧”。
如果燃烧的代价,是把自己烧成一捧滚烫的、再也无法冷却的灰呢?
如果照亮别人的代价,是让自己永远困在那片灼热的光里呢?
那还值得吗?
“柯林。”段昀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柯林没动。
脚步声靠近。段昀琛停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没有碰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黑暗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你卡在这里,”段昀琛说,声音很轻,“是因为你不相信林砚的相信。”
柯林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勉强看清段昀琛的轮廓。
“那你相信吗?”他问,声音嘶哑,“你相信一根火柴,真的能照亮什么吗?”
段昀琛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柯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不相信火柴。”
柯林的心沉了下去。
但段昀琛接着说道:“但我相信,点燃火柴的那个人。”
柯林愣住了。
“林砚的价值,不在于他点亮了什么,而在于他敢在所有人都说‘天太黑了,点不亮的’时候,依然划亮了那根火柴。”段昀琛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敲在柯林心上,“就像现在——”
他顿了顿:“就像现在,所有人都说我们‘不配’,说我们‘不该’,说我们‘注定失败’。”
柯林的呼吸停滞了。
段昀琛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近到柯林能闻到他身上那已经收敛了许多、却依然存在的烈酒气息。
“但你还是站在这里。”段昀琛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而沉,“我还是站在这里。”
“我们没有逃。”
“我们没有认。”
“我们还在划这根火柴。”
“哪怕它可能根本点不亮,哪怕它可能烧完就只剩灰。”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柯林,只是摊开掌心,像在展示什么无形的东西:“柯林,这就是林砚的相信。”
“不是相信我能赢是相信我得试试’。”
“不是相信我会被记住是相信我得站起来’。”
他收回手,插回裤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所以,把最后那句台词念完。”
柯林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那双眼睛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声音依然嘶哑,却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悲壮的决心。
“但是,只要还有一个人,因为听过我的名字,而敢在黑暗里划亮一根火柴——”
他停顿,然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么,我这根火柴,就没有白烧。”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音乐正好进入高潮。
弦乐齐鸣,像一场迟来的暴雨,洗刷着这个昏暗的、堆满灰尘的旧排练室。
段昀琛点了点头。
“过了。”他说,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今天到此为止。”
他转身去关音响。
柯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演戏的余韵,是某种更真实、更尖锐的冲动。
“段昀琛。”他叫住他。
段昀琛动作顿住,没回头。
“你昨天……”柯林的声音在抖,“你说你有事。是去检测中心了吗?”
段昀琛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很平静:“是家里的事。”
“……哦。”
沉默重新降临。
段昀琛关掉音响,拿起书包,走到门口。
就在他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柯林忽然说:“如果……”
段昀琛停住。
“如果有一天”柯林盯着他的背影,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必须选一边。”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
“我选你。”
空气凝固了。
段昀琛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昏暗中,柯林看见他的肩膀绷紧了,看见他的后颈线条拉成一道锋利的弧线。
许久,段昀琛才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
“知道了。”他说。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柯林独自站在黑暗里,听着脚步声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排练室里还残留着音乐的回响,和那句刚刚说出口的、再也收不回的——
我选你。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天空。
远处的城市亮起灯火,星星点点,像无数根被划亮的火柴。
微弱,但固执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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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呃先前是短篇但是后面我可能会写他们职业这方面的先定的是演员和导演也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可以当成两本书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