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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周一早晨七点二十五分,柯林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时,段昀琛已经在了。
他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手边的咖啡杯空了,杯沿残留着深褐色的渍痕。听见开门声,他抬起眼,目光掠过柯林,又落回文件上。
“早。”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早。”柯林应了一声,走到自己桌边坐下。
空气里有种粘稠的沉默。键盘敲击声、翻页声、空调低微的嗡鸣,都像是被这沉默泡胀了,沉甸甸地压在地板上。
直到八点整,文艺部部长林薇冲进来。
“会长!副会长!”她声音急促,脸颊因为奔跑泛红:“出事了。”
段昀琛合上文件:“说。”
“校庆主题话剧《百年薪火》的主演,高三(2)班的赵明宇,”林薇喘了口气,“昨晚急性阑尾炎住院了。手术刚做完,医生说至少休息两周。”
办公室瞬间安静。
《百年薪火》是校庆晚会的压轴节目,时长四十分钟,全员台词超过两百句,主演的戏份占了三分之二。赵明宇从高一就被选为男主,排练了整整两年。
距离校庆晚会,还有三十二天。
“替补呢?”柯林问。
“没有。”林薇摇头,“这个角色要求太高,形象、台词、表现力缺一不可。当初选角就挑了很久,赵明宇是唯一人选。”
段昀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却让林薇下意识绷直了背。
“演员表给我。”他说。
林薇连忙递上平板。段昀琛快速翻动,眉头越皱越紧。确实,剩下的演员里,要么形象不符,要么台词功底太弱,要么经验不足。
“公开重选。”柯林提议,“时间虽然紧,但还有可能——”
“来不及。”段昀琛打断他,“这个角色的台词量,新演员至少需要三周才能吃透。但校庆前一周是密集彩排期,演员还要兼顾其他节目排练。满打满算,只有两周。”
他抬眼看向柯林:“两周,背熟两百句台词,完成所有走位和情绪调度。你觉得,公开重选,有谁能做到?”
柯林沉默了。
做不到。就算是赵明宇,当初也用了三个月才把角色立起来。
林薇的脸色越来越白:“那……那怎么办?砍节目?可是《百年薪火》是校庆组委会指定的‘必上节目’,砍不掉……”
“不砍。”段昀琛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向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操场。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切在地板上,边缘锋利。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林薇紧张的呼吸声。
许久,段昀琛转过身。
“柯林。”他叫他的名字。
柯林抬起头。
“你上。”段昀琛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柯林愣住了。
林薇也愣住了:“会、会长?柯副会长他……”
“形象符合,台词功底强,学生会工作让他熟悉整个校庆流程,对剧本内核理解不会有偏差。”段昀琛一条条列出来,像在宣读某种判决,“最重要的是,他有过舞台经验——高一艺术节,他演过《雷雨》里的周萍,拿了最佳男主角。”
柯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而且《雷雨》和《百年薪火》完全是两个量级。
“会长,”林薇小声说,“柯副会长还要负责统筹组的工作,时间上……”
“统筹组的工作我接手。”段昀琛看向柯林,“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两周内,把这个角色吃透,站上舞台。”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但柯林知道不是。
两百句台词,密集的走位调度,复杂的情绪层次,还有——他必须站在聚光灯下,面对全校师生,演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角色。
而他只有两周。
“我……”柯林艰难地开口,“我没把握。”
“我知道。”段昀琛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递给他,“这是《百年薪火》的全部资料,从剧本初稿到最终版的所有修改记录,导演笔记,角色小传,还有赵明宇的排练录像。”
柯林接过来,沉甸甸的,像接住了一块巨石。
“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四点后,你的时间归这个角色。”段昀琛继续,“统筹组的工作我会处理,其他杂事你不用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陪你练。”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柯林心口。
陪我练。
怎么练?在哪里练?用什么样的身份练?
柯林抬起头,看向段昀琛。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燃烧。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一种“这件事必须做成”的决绝。
在这一刻,所有私人的、混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被这决绝碾得粉碎。
他们面前只剩下一个问题:
校庆不能砸。
而这个角色,必须有人扛起来。
“……好。”柯林听见自己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我接。”
林薇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要哭出来:“谢、谢谢副会长!我这就去通知导演组!”
她转身跑了出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段昀琛走回自己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串钥匙,扔给柯林。
“实验楼409,旧排练室。”他说,“钥匙归你了。下午四点,我在那儿等你。”
柯林接住钥匙,金属硌在掌心,冰凉。
“段昀琛。”他忽然开口。
“嗯?”
“你确定要这么帮我?”柯林问,声音很轻,“这会占用你大量时间。而且……”
而且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没解开的结。
段昀琛沉默了几秒。
“柯林,”他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剧本上,“现在,你是演员,我是导演。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把这场戏演好。”
他抬起眼,看向柯林,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至于其他事,等校庆结束再说。”
等校庆结束。
像一场缓刑。
柯林握紧了钥匙,金属边缘陷进皮肉,带来清晰的刺痛。
“我知道了。”他说,“下午四点,我会准时到。”
段昀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坐回椅子里,翻开另一份文件。
柯林也低下头,翻开手里的剧本。
第一页,标题下方,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百年薪火,一字一句,皆是脊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了下一页。
---
下午三点五十分,柯林站在实验楼409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靠墙立着几面落地镜,镜面蒙着灰,边缘的银漆剥落。地上散落着一些旧道具——折断的佩剑、褪色的旗帜、歪倒的木箱。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垂下的几盏老式钨丝灯,光线昏黄,把整个房间染成旧照片的颜色。
段昀琛已经到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正在看手里的一份表格。听见声响,他转过身。
“来了。”他说,语气和上午一样平静,“剧本看完了?”
“看了一遍。”柯林走进去,把书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台词太多,还没背。”
“不用急着背。”段昀琛把手里的表格递给他,“这是从今天开始到校庆的排练计划。每天四点到六点半,两个小时。周末加练。”
柯林接过来。表格密密麻麻,精确到每一天的任务:第一周,台词梳理和情绪基调;第二周,走位调度和全剧串排;第三周,细节打磨和带妆彩排。
严谨得像作战计划。
“时间很紧,”段昀琛说,“所以我们得用非常规方法。”
“什么方法?”
段昀琛走到墙边,打开一个落满灰的旧音响,插上U盘。几声杂音后,房间里响起了音乐——是《百年薪火》的背景配乐,磅礴,沉重,带着历史的回响。
“先走一遍戏。”段昀琛走回房间中央,看着他,“不用背台词,不用管走位。你就站在这里,闭上眼睛,听音乐,想象你是那个人。”
“哪个人?”柯林问。
“林砚。”段昀琛说,“1919年,市浦一中的第一批学生。五四运动爆发时,他十七岁,和你现在一样大。”
柯林愣住了。
他看过剧本,知道林砚是男主角,知道他有大段慷慨激昂的演讲,知道他在剧本结尾牺牲在军阀的枪口下。
但他从未想过——林砚和他同龄。
十七岁。
“闭上眼睛。”段昀琛重复,声音在音乐里显得低沉而清晰。
柯林照做了。
黑暗降临。音乐涌入耳朵,像潮水。他开始想象:一百年前的教室,木质的课桌,昏黄的煤油灯,窗外是黑暗的、充满未知的夜。
然后,他听见段昀琛的声音,很近,像贴在他耳边念着台词:
“先生问我,读书何为?”
那是林砚的第一句台词。在剧本里,他站在讲台上,面对全班同学,问出这个问题。
柯林的呼吸滞了一下。
“我说,为明理,为修身,为齐家治国平天下。”
段昀琛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的冷淡,而是带着一种年轻的、炽热的、近乎天真的信念感。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炭,砸在空气里。
“先生笑了。他说,林砚,你太天真。这世道,书本救不了国,文章平不了天下。”
“那我便不用书本,不用文章。”
柯林的嘴唇动了动,那句台词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
“我用我的血,我的命,我的——脊梁。”
他说出来了。
没有刻意背诵,没有回忆剧本。就像那句话本来就在他喉咙里,等着这一刻,被音乐和那个声音,唤醒。
音乐进入高潮,弦乐和鼓点交织,像暴风雨前的雷鸣。
段昀琛的声音更近了:
“林砚,你想好了?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柯林睁开眼。
段昀琛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锋利。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柯林的脸,也映着某种跨越时空的、沉重的光。
剧本里,这句台词是林砚的老师问的。
但此刻,问的人是段昀琛。
柯林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回不来,便回不来。”
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总得有人,第一个站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音乐戛然而止。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某种在空气里无声震颤的东西。
段昀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情绪对了。”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台词节奏太快,缺少停顿。林砚说那句话时,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绝。你需要再沉一点。”
他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再来一遍。从‘我用我的血’开始。”
柯林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演”林砚。
他试着成为林砚。
成为那个一百年前,站在黑暗里,却执意要点亮一盏灯的,十七岁的少年。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段昀琛是严苛的导演。一个字的发音,一个眼神的角度,一次转身的力度,他都会叫停,重来,再重来。
“不对。”
“重来。”
“情绪太浮。”
“林砚不是愤怒,是悲悯。”
柯林从未见过这样的段昀琛。专注,锋利,不留情面。每一次叫停,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表演里的所有瑕疵。
但他没有退缩。
汗水浸湿了额发,喉咙因为反复念台词而干涩发疼,小腿因为长时间站立而酸胀。可他只是擦擦汗,喝口水,然后说:
“再来。”
因为他知道,段昀琛是对的。
因为这个角色,他必须演好。
五点五十分,段昀琛叫了暂停。
“休息十分钟。”他说,走到墙边,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两瓶水,扔给柯林一瓶。
柯林接住,拧开,仰头灌了大半瓶。水流进喉咙,缓解了灼烧感,却浇不灭身体里某种正在苏醒的躁动。
是信息素。
两个小时的密集排练,情绪的剧烈起伏,肢体的频繁接触——阻隔贴正在失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草木冷香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渗。而段昀琛身上,那股烈酒气息也越来越浓,沉甸甸地压满整个房间。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沉默地喝水。
镜子里的他们,脸上都带着汗,眼神里都藏着某种疲惫而亢奋的光。
“你演过戏?”柯林忽然问。
“没有。”段昀琛拧上瓶盖,“但我父亲是话剧演员。小时候,我经常在后台看他排练。”
柯林愣住了。
他从未听说过这件事。在他印象里,段昀琛的父亲应该是那个在匹配度检测中心、穿着白大褂、表情冰冷的官员。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转行了。”段昀琛说,语气平淡,“他说,舞台救不了人。数据可以。”
他说完,把水瓶扔回书包,转身看向柯林:
“休息够了?继续。”
柯林点头。
这一次,排练的是林砚的独白——全剧最重的一段戏,长达三分钟,没有任何对手演员,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舞台上,面对虚空,诉说理想与绝望。
柯林站到房间中央,闭上眼。
音乐响起,低沉,缓慢,像深夜的潮汐。
他开口。
一开始很稳。台词流畅,情绪饱满。但进行到一半时,卡住了。
不是忘词。
是情绪断了。
他站在这里,念着一百年前的台词,却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他连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楚,连身边这个人都看不明白,他凭什么去演一个为信仰献身的英雄?
他凭什么?
“停。”段昀琛叫了停。
柯林睁开眼,喘着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怎么了?”段昀琛问。
“我不知道……”柯林摇头,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林砚的信仰那么坚定,可我……我连自己在信什么都不确定。”
段昀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柯林面前,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汗珠。
“柯林,”他说,声音很低,“你不是在演林砚的信仰。”
他顿了顿:
“你是在演林砚的挣扎。”
柯林怔住了。
“林砚不是生来就是英雄。”段昀琛继续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描摹某种易碎的轮廓,“他也会害怕,也会怀疑,也会在深夜问自己‘这条路对不对’。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走下去——不是因为他确信自己是对的,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退开一步,给柯林留出空间:
“所以,不用演‘坚定’。演‘明知可能会错,却还是要试一试’的勇气。”
柯林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的眼睛。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段昀琛说的不是林砚。
是段昀琛自己。
是那个明知道检测结果可能是0%,却还是要去试一试的段昀琛。
是那个明知道答案可能令人绝望,却还是选择独自面对的段昀琛。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酸涩,滚烫。
柯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重新开口。
这一次,他没有演“英雄”。
他演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黑暗里摸索,在恐惧中前行,在不确定中,依然选择点燃手里的火柴。
哪怕那光微弱,只能照亮一步。
但一步,也是向前。
---
六点半,排练结束。
柯林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像散了架。段昀琛关掉音响,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声音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有些沙哑,“明天同一时间。”
柯林点头,累得说不出话。
段昀琛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台词本带回去。睡前看一遍,早晨起来再看一遍。记忆需要重复。”
“……知道了。”
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柯林独自坐在空旷的排练室里,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钨丝灯。
许久,他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额发汗湿,眼眶发红。
但眼睛很亮。
像被什么点燃了。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镜面,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
镜子里,那个一百年前的少年,似乎也正在看着他。
跨越时空,无声地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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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呃先前是短篇但是后面我可能会写他们职业这方面的先定的是演员和导演也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可以当成两本书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