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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想再独自一人 ...

  •   晨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落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上,许河清正低头收拾着简单的行李,指尖抚过床头柜上那本吴赫阵定制的养胃食谱,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柔软。

      门被轻轻推开,金胜优穿着白大褂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拿着检查报告:“河清,恢复得很不错,各项指标都达标了,胃黏膜修复得比预期好,明天就能顺利出院。”他低头看了眼食谱,打趣道,“看来吴赫阵这阵子没少费心思,这份食谱比我们科室的标准方案还细致。”

      许河清脸颊微红,轻声道谢:“谢谢金教授,也多亏了吴教授和小熙、玄武一直照顾。”

      “该谢的是你自己底子好,也听话。”金胜优拍了拍她的肩膀,“出院后还是要照着食谱来,生冷辛辣坚决不碰,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们。”说完便转身离开,临走前还冲随后进来的吴赫阵挤了挤眼睛。

      吴赫阵走到床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收拾好了?我帮你放着。”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撞开,贺小熙拽着郑玄武跑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盒:“河清!我们来送你啦!”他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切成小块的蒸苹果,“这是最后一次给你带蒸苹果啦,出院后吴老师会继续给你做的!”

      郑玄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递给许河清一个密封袋:“里面是我们整理的养胃小零食清单,都是无添加的苏打饼干和温性果干,你饿的时候可以吃点。”

      许河清看着两人叽叽喳喳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们,又陪我又帮我整理资料,还总想着给我带吃的。”

      “跟我们客气什么!”贺小熙凑过来,轻轻抱了抱她,“出院后要好好养胃,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到时候还要吃吴老师做的养胃餐呢!”

      郑玄武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有任何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别硬扛。”两人又叮嘱了几句饮食禁忌,才恋恋不舍地告别,贺小熙走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喊:“吴老师,一定要好好照顾河清呀!”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暖意。吴赫阵拎起行李袋:“走吧,我送你回家。”

      许河清点点头,跟着他走出病房。医院门口,吴赫阵打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绅士地护着她的头顶:“上车吧,路程不远。”

      车里放着轻柔的轻音乐,吴赫阵专心地开着车,偶尔侧头问她:“胃里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挺好的,不难受。”许河清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吴教授,你住的小区不是不顺路吗?之前还说顺路给我送蒸苹果。”

      吴赫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耳尖泛起淡红,却依旧嘴硬:“现在顺路了,我最近换了条通勤路线。”

      许河清忍不住笑了,眼底满是温柔。她知道,这不过是他藏不住心意的借口,就像他总说“这是医生的职责”,却在每个细节里都透着偏爱。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楼下,吴赫阵拎着行李袋陪她上楼,替她把行李放在门口:“明天我再过来给你送早餐,记得别自己瞎做饭,等我来。”

      “好。”许河清点点头,看着他挺拔的身影,鼓起勇气说,“吴教授,谢谢你。不止是因为你照顾我的身体,还因为……你让我觉得被人放在心上,真的很幸福。”

      吴赫阵猛地抬头,撞进她清亮的眼眸里,那里面满是真切的暖意。他喉结动了动,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许河清,不用谢。能照顾你,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夕阳的余晖从楼道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温柔又缱绻。出院不是结束,而是这份藏在细水长流里的偏爱,真正开花结果的开始。

      而在另一边,神经外科办公室里,白大褂的衣角偶尔轻轻擦过,键盘敲击声与病历纸翻动的沙沙声交织成平稳的节奏。郑玄武坐在靠窗的位置整理疑难病例,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沉稳,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越过电脑屏幕的边缘,往斜对面的方向瞟。

      贺小熙正低头核对医嘱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指纤细地捏着笔,时不时在纸上圈点标注。他似乎感应到什么,下意识地抬眼,刚对上郑玄武的目光,就见对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原来郑玄武早就停了笔,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连眉峰都带着柔和的弧度。

      贺小熙的脸颊瞬间泛起淡红,像被阳光晒暖的樱桃,慌忙低下头,指尖却忍不住轻轻蜷了蜷,嘴角偷偷勾起一点甜意。等他再次鼓起勇气抬眼时,郑玄武已经重新低下头看病例,只是耳尖还残留着未褪的淡红,出卖了方才的心思。

      忙到中途,贺小熙起身去拿打印机旁的文件,路过郑玄武身边时,胳膊不经意地蹭到了他的手肘。两人同时顿住,郑玄武抬手,指尖自然而然地碰到了贺小熙的手腕,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贺小熙没躲开,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凑了凑,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

      “医嘱单核对完了吗?”郑玄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
      “快了,就差最后两页。”贺小熙仰头看他,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说话时的气息拂过郑玄武的颈侧。

      郑玄武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点纸屑,指尖顺势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软乎乎的。贺小熙瑟缩了一下,却伸手抓住了郑玄武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扣住他的指缝,两人的手就那样悄悄交握着,藏在白大褂的下摆后面,甜得不动声色。

      等贺小熙拿完文件往回走,郑玄武的目光一路跟着他,直到他坐回座位,才收回视线,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后来两人凑在一张桌子上讨论病例,脑袋靠得极近,呼吸都缠绕在一起。贺小熙指着纸面上的某个数据,指尖刚碰到纸张,郑玄武的手就覆了上来,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一起点在那行字上。

      “这里的用药剂量得再核对一下。”郑玄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贺小熙点点头,侧脸蹭到他的肩膀,手却没抽回来,反而轻轻转了转,与他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办公室里人来人往,他们却像拥有专属的小世界,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每一次偷偷的触碰,都像藏在消毒水味里的橘子糖,甜得纯粹又热烈,在忙碌的工作里,悄悄漾开满室温柔。

      下午的阳光斜斜洒在医院走廊,郑玄武牵着贺小熙的手,指尖紧扣着他微凉的掌心,脚步刻意放慢,贴合着身边人的节奏。路过便利店时,郑玄武眼尖地瞥见冷藏柜里的草莓牛奶,没等贺小熙开口,就顺势拉着他拐了进去,熟练地拿起一盒,利落地付了钱,塞进贺小熙的白大褂口袋里:“刚冰好的,吃完饭再喝,别凉着胃。”

      贺小熙低头摸了摸口袋里冰凉的牛奶盒,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反手攥得更紧了些,两人并肩往食堂走,牵手的动作自然又亲昵,引得路过的护士偷偷含笑打量。

      走进食堂,氤氲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郑玄武没松开手,牵着贺小熙径直走向餐具区,脚步比他快半步,顺手拿起两个温热的瓷碗,又抽了两双干净的筷子,都稳稳托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依旧牢牢牵着贺小熙,生怕他在人多的地方被挤到。

      “我来拿一个碗嘛。”贺小熙踮了踮脚,想从他手里分走一个,却被郑玄武轻轻按住手。
      “不用,我拿着就行,你乖乖跟着我,别乱跑。”郑玄武低头看他,眼底满是宠溺,“人多,小心被撞到。”

      贺小熙只好作罢,乖乖被他牵着往餐区走,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菜品上扫来扫去,刚瞥见角落里的糖醋里脊——那是他最爱的菜,还没来得及说,郑玄武已经牵着他往那边走:“想吃糖醋里脊?我帮你多打两块,今天的看着挺入味。”

      贺小熙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对!还有那个清炒西兰花,要少放蒜的!”
      “知道了,少蒜,你胃敏感。”郑玄武笑着应下,拿起勺子精准地舀了满满两勺糖醋里脊,又舀了大半碗清炒西兰花,还特意挑掉了里面零星的蒜片,才把碗递到贺小熙手里,“先拿着,我去打米饭,你找个位置等着,别走远。”

      贺小熙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看着郑玄武熟练地给自己打了碗小米粥,又给贺小熙盛了半碗软糯的白米饭,还不忘多舀了勺番茄炒蛋的汤汁浇在上面——他知道贺小熙爱吃这个汤汁拌米饭。

      郑玄武端着饭菜走过来,把白米饭和糖醋里脊放在贺小熙面前,自己则坐在对面,把小米粥和清淡的青菜拉到自己跟前。“快吃吧,小心烫。”他说着,还顺手替贺小熙剥了颗水煮蛋,放在他碗边,“补充点蛋白质,下午还要忙。”

      贺小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抬头看向郑玄武时,刚好撞见他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比糖醋里脊还甜。“你也吃呀。”贺小熙夹起一块西兰花,递到他嘴边。
      郑玄武张口吃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软乎乎的:“你爱吃的,我都记着。”

      食堂里人声鼎沸,两人却沉浸在彼此的小世界里,你喂我一口,我夹给你一筷,牵手的动作虽然停了,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小动作,都藏着化不开的甜蜜,在温热的饭菜香气里,漫出满溢的温柔。

      吃完饭走出食堂,暖融融的阳光裹着晚风,贺小熙手里捏着喝了大半的草莓牛奶,脚步轻快地挨着郑玄武走,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下午要核对的医嘱。

      突然,斜前方一个抱着文件的实习生慌慌张张转身,没注意到身后的人,胳膊狠狠撞在贺小熙的肩膀上。贺小熙重心一歪,手里的牛奶盒“啪”地掉在地上,草莓味的奶液溅了一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脚踝重重崴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直直摔在水泥地上。

      “小熙!”郑玄武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揪紧,二话不说蹲下身,没等贺小熙反应过来,就伸出双臂,稳稳揽住他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贺小熙猝不及防被腾空抱起,下意识地搂住郑玄武的脖子,脸颊“唰”地红透,耳尖烫得能滴出血来。他个子不算矮,可在一米九的郑玄武怀里,却显得格外小巧,四肢乖乖蜷缩着,像只被护住的小兽,活脱脱一副“小娇夫”模样。路过的医护人员纷纷侧目,有相熟的护士忍不住偷偷笑,眼神里满是了然的打趣。

      “疼不疼?”郑玄武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急,脚步飞快地往急诊跑,手臂却稳得不像话,生怕颠到他,“脚踝能活动吗?别乱动,我带你去拍片子。”

      贺小熙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着阳光的味道,疼得眼眶发红,却还是小声嘟囔:“有点疼……牛奶还没喝完呢。”

      郑玄武低头看了眼他泛红的眼角,心疼得不行,脚步又加快了些,语气却放得极柔:“没事,等你好了,我给你买十盒,让你喝个够。”

      怀里的人体重很轻,郑玄武却抱得格外小心翼翼,指尖紧紧护着他的脚踝,避免碰到地面。急诊室不远,可这一路,贺小熙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还有落在自己发顶的、带着焦灼的目光。他悄悄抬眼,看着郑玄武紧绷的下颌线,和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的疼好像淡了些,反而泛起甜甜的暖意,忍不住伸手,轻轻揪了揪他的白大褂衣角。

      到了急诊室,郑玄武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检查床上,立刻喊来医生:“医生,他崴了脚,麻烦您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贺小熙坐在床上,看着郑玄武忙前忙后的身影,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被填得满满的。原来被人这样紧张、这样宝贝着,连摔倒都成了一件让人安心的事。

      急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年轻医生穿着挺括的白大褂,胸前的工牌上印着“卢允浩”三个字,眉眼干净利落,脸上还带着刚结束实习的青涩,却难掩专业的沉稳。

      “我是卢允浩,负责你的检查。”他走到检查床边,目光落在贺小熙肿起的脚踝上,语气认真,“刚崴的吗?先试着活动一下,我看看情况。”

      贺小熙刚想动,脚踝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郑玄武身边靠了靠。郑玄武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眉头紧锁地对卢允浩说:“医生,他摔得挺重,你轻一点。”

      卢允浩点点头,指尖轻轻按压在肿胀处,动作轻柔却精准,一边检查一边询问:“这里疼吗?有没有麻木的感觉?”待检查完,他神色凝重了些:“情况可能不太乐观,脚踝韧带撕裂严重,还伴随轻微骨裂,得先去拍个片子确认损伤程度。”

      郑玄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握紧了贺小熙的手:“必须要手术吗?”

      “从初步检查来看,保守治疗效果不好,容易留下后遗症,影响以后走路。”卢允浩语气笃定,“先拍片子,具体手术方案等结果出来再定,但大概率是要做修复手术的。”

      说完,卢允浩拿起轮椅推到床边:“我带你去拍片,尽量别用受伤的脚着地。”

      郑玄武想亲自抱他过去,却被卢允浩拦住:“拍片室空间有限,轮椅更方便,我帮你扶着他。”

      贺小熙咬着唇,在两人的搀扶下坐上轮椅,郑玄武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受伤的脚踝抬起来,避免碰到轮椅边缘。卢允浩推着轮椅往拍片室走,郑玄武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目光始终黏在贺小熙脸上,时不时轻声安抚:“别怕,就是拍个片子,我一直陪着你。”

      贺小熙点点头,伸手攥住郑玄武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他能感觉到郑玄武掌心的温度,也能看到卢允浩推着轮椅时专注的侧脸,心里的不安渐渐淡了些,只是脚踝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让他忍不住蹙紧了眉。

      拍片室的灯光亮起,卢允浩仔细叮嘱贺小熙保持姿势,全程动作轻柔,尽量减少他的不适。片子很快出来,卢允浩拿着片子反复查看,最终确定:“韧带撕裂严重,骨裂处需要固定,必须尽快安排手术,越拖恢复效果越差。”

      郑玄武立刻应声:“好,我们同意手术,麻烦你尽快安排。”

      卢允浩收起片子,语气温和了些:“我现在就去申请手术名额,你们先在病房等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放心,这类手术很成熟,我会和主任一起制定方案,保证安全。”

      看着卢允浩转身离开的背影,郑玄武俯身握住贺小熙的手,掌心温热:“别担心,有我在,手术一定会顺利的。”

      贺小熙抬眼看向他,眼眶微红,却还是挤出一抹笑:“我不怕,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病房里的夜灯泛着柔和的光,贺小熙靠在床头,脚踝裹着厚厚的纱布,被固定在支架上。郑玄武坐在床边,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没受伤的手,语气里满是歉意:“手术定在明早七点,本来想一直陪着你,可科室突然来了紧急会诊,是跨院的疑难病例,推不掉。”

      贺小熙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没事,工作要紧,我能照顾好自己。”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郑玄武脸上,舍不得移开——他其实很想让郑玄武陪着进手术室,哪怕只是在门口等着也好。

      郑玄武看穿了他的心思,俯身轻轻抱了抱他,动作小心翼翼地避开受伤的脚踝:“我已经跟卢医生交代好了,他会全程盯着手术。等会诊一结束,我马不停蹄赶回来,肯定在你醒之前到。”他抬手替贺小熙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晚上要是不舒服,或者想喝水,就按呼叫铃,护士会过来。我把手机调成震动,你随时给我发消息,再忙也会回你。”

      贺小熙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那你路上小心,别着急赶回来,安全第一。”

      “知道了。”郑玄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了好一会儿,直到贺小熙的呼吸渐渐平稳,才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贺小熙正睁着眼睛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心里一软,又折回来,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睡吧,我明天一定尽快回来。”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贺小熙盯着天花板,脚踝的隐痛还在,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拿起手机,给郑玄武发了条消息:“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累了。”很快收到回复,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放心,等我。”

      一夜辗转,天刚蒙蒙亮,护士就进来准备术前事宜。贺小熙被推进手术室通道时,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熟悉的身影,心里难免有些酸涩。卢允浩穿着手术服走过来,看出他的不安,轻声安慰:“别担心,郑医生已经跟我联系过了,说会诊一结束就过来。手术会很顺利,我会尽力让你少受点罪。”

      贺小熙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他攥紧了拳头——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撑过去,等郑玄武回来,一定要让他看看,自己有多勇敢。

      麻醉的后劲还没完全褪去,贺小熙的意识像沉在温水里慢慢上浮,眼皮重得掀不开,耳边隐约传来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混着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模糊的光影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郑玄武趴在病床边的身影。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白大褂,肩头微微垮着,显然是累极了,侧脸贴在冰凉的床沿,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而深沉。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是连日操劳和熬夜赶路留下的痕迹,连握着他手腕的手,都还保持着轻轻攥住的姿势,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攥得很稳。

      贺小熙的心脏猛地一软,酸涩又温热的情绪瞬间涌上来。他能想象到,郑玄武是怎么结束紧急会诊,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就守在他的病床边,直到困得撑不住,才趴在床边浅浅睡着。

      脚踝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可此刻心里的心疼,却远远盖过了伤口的不适。他动了动手指,想轻轻摸摸郑玄武的头发,又怕惊扰了他难得的睡眠,只能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疲惫的侧脸上。

      原来他说的“醒之前一定到”,不是随口说说。哪怕再累,再赶,他也从未食言。

      贺小熙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泛酸,却努力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郑玄武,看着他沉睡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总是把他护在身后,记得他所有喜好,在他摔倒时毫不犹豫抱起他,在他手术时赶回来守着他的人,该有多累啊。

      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的手保持不动,生怕一动就惊醒了他。阳光透过窗户,轻轻落在郑玄武的背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贺小熙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

      有他在,真好。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爬满了床头,暖融融的光斑落在被子上,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淡了几分。贺小熙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趴在床边的郑玄武。

      他的睡姿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都在惦记着什么,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握着他手腕的手依旧没松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安稳又踏实。贺小熙看着他眼底未散的青黑,心里的心疼又涌上来,忍不住用没被握住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郑玄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刚从睡眠中清醒的眼神带着点朦胧,可他第一反应就是抬眼看向贺小熙,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脸上,带着急切的探寻。当看到贺小熙睁着眼睛看着他,脸色也比昨天好了不少时,他紧绷的嘴角才慢慢松弛下来,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感觉怎么样?脚踝还疼得厉害吗?”

      贺小熙摇摇头,声音还有点虚弱,却带着甜甜的笑意:“不怎么疼了,你醒啦。”

      郑玄武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彻底放下心来:“那就好,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餐,还是你想吃食堂的小米粥?”

      “都可以。”贺小熙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郑玄武先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又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等贺小熙喝完水,他才拿起外套:“我去买你爱吃的小笼包和豆浆,顺便给你带个惊喜。”

      贺小熙好奇地眨眨眼,看着他快步走出病房的背影,心里满是期待。没过多久,郑玄武就回来了,手里拎着早餐袋,身后还跟着护士,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一箱草莓牛奶,包装鲜亮,正是贺小熙最爱的牌子。

      “惊喜来了。”郑玄武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笑着指了指那箱牛奶,“上次你摔了没喝完牛奶,我说给你买十盒,这是一箱,够你喝一阵子了,都是冰好的,等你恢复得好点就能喝。”

      贺小熙看着那箱牛奶,眼眶瞬间就热了,原来他一直记着随口说的话。“你买这么多,喝不完的。”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笑得合不拢。

      “喝不完慢慢喝,或者分给同事也行。”郑玄武打开早餐袋,把小笼包递给他,又拿起豆浆插好吸管,“快吃吧,都是热乎的,小笼包是你爱吃的鲜肉馅,没放葱姜。”

      贺小熙咬了一口小笼包,鲜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抬头看向郑玄武时,刚好撞见他温柔的目光,眼底满是宠溺。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病房里满是食物的香气和草莓牛奶的甜香,还有藏在彼此眼神里的浓情蜜意,温柔又缱绻。

      手术服上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吴赫阵刚走出手术室,摘下沾着薄汗的口罩,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给许河清发消息:“手术结束,马上给你做饭,半小时后到。”

      他驱车赶回自己住处,厨房瞬间响起锅碗瓢盆的轻响。知道她胃还需静养,吴赫阵特意熬了软烂的山药排骨粥,又蒸了块去皮的南瓜,还炒了盘清炒时蔬,全程少油少盐,每一步都细致得不像话。打包好饭菜,他踩着暮色往许河清家赶,保温盒里的热气透过指尖,像他藏不住的心意。

      敲门的声响刚落,门就被轻轻拉开。许河清扎着蓬松的丸子头,碎发俏皮地贴在鬓角,衬得脸颊小巧又精致。她穿了条米白色贴身蕾丝短裙,细密的蕾丝贴合着身形,长度刚到大腿中段,勾勒出柔和的线条,既显灵动又不失温婉,身上还带着刚从暖屋里出来的淡淡暖意。

      吴赫阵的脚步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屋内。客厅是温柔的奶油风装修,墙面刷着淡淡的奶杏色,家具都是圆润的弧度,处处透着小女生的细腻。沙发旁边的原木色茶几上,摊着他之前给她的养胃食谱,纸页上还夹着几支彩色书签。而茶几旁的白色毛绒地毯上,放着一个圆圆的白色坐垫,蓬松柔软,显然她方才就是盘腿坐在这上面看书的——这样随性又可爱的小习惯,让吴赫阵眼底的笑意更柔了些。

      “进来吧,外面冷。”许河清侧身让他进门,语气带着点刚开口的软糯,起身时贴身的蕾丝裙摆轻轻贴在腿上,没有多余晃动,却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吴赫阵自然地把饭菜摆上桌,替她盛好粥:“慢点喝,排骨炖得脱骨了,放心吃。”

      他坐在一旁看着她小口吞咽,直到她喝完小半碗粥,脸色泛起健康的红晕,才彻底松了口气。收拾碗筷时,吴赫阵随口提起:“对了,小熙昨天做了脚踝手术,韧带撕裂加骨裂,现在在住院。”

      许河清手里的勺子顿住,连忙问:“严重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手术挺顺利,玄武一直在守着。”吴赫阵擦了擦手,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刚好挨着那个白色坐垫,指尖不经意碰到布料,软乎乎的触感像她的性子,“你别急,你胃还没完全好,不宜来回奔波,明天我带你去看他。”

      许河清点点头,心里却记挂着这事。吴赫阵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记在心里。回家的路上,他特意绕到水果店,挑了些温性的草莓、蓝莓和软质的香蕉,都是适合病人吃的,又顺手买了束素雅的向日葵,用包装纸仔细裹好——他向来不愿让她操心,这些琐事,自然都替她安排妥当。

      第二天一早,吴赫阵准时出现在许河清家门口,手里拎着水果篮和那束向日葵,还有给贺小熙准备的术后康复护具。“都准备好了,我们慢慢走,不远。”他自然地接过她的外套,替她拢了拢衣领,目光掠过她依旧扎着丸子头、穿着简约居家服的模样,语气沉稳又安心。

      到了病房,郑玄武正给贺小熙削苹果,看到两人进来,连忙起身招呼。贺小熙靠在床头,看到许河清,眼睛一亮:“河清,你来了!”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许河清走到床边,米白色贴身蕾丝短裙衬得她身姿轻盈,目光落在他打着石膏的脚踝上,满眼关切。
      “好多啦,玄武把我照顾得可好了!”贺小熙笑着指了指旁边的一箱草莓牛奶,“你看,他还兑现承诺给我买了一箱!”

      吴赫阵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将护具递给郑玄武:“这是专门护脚踝的,术后恢复用得上。”又转头对许河清说:“我已经问过医生了,小熙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周就能拆石膏。”

      许河清看着吴赫阵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从水果到礼物,甚至连见面时该说的关心话,都悄悄替她考虑到了,心里暖融融的。病房里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丸子头和蕾丝裙摆上,泛着温柔的光晕,四人围坐在一起,聊着近况,说着玩笑,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水果的清甜和彼此的笑意,满是温柔的烟火气。

      病房里的阳光渐渐西斜,镀在白色墙壁上的暖光慢慢淡去。许河清陪着贺小熙聊了一下午,一会儿问他术后疼不疼,一会儿叮嘱他按时吃药,直到贺小熙打了个哈欠,眼神泛起倦意,才起身准备离开。

      吴赫阵早已替她拎起外套,自然地递到她手里:“走吧,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吴赫阵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替她挡了些风。车里的轻音乐依旧轻柔,许河清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眉头轻轻蹙着,忍不住又提起:“你说小熙晚上会不会疼得睡不着啊?石膏固定着,翻身都不方便。”

      “放心,我已经跟卢医生交代过了,晚上会安排护士定时查房,止疼药也给足了剂量。”吴赫阵目视前方,语气沉稳又温柔,“玄武也会守在病房,小熙有任何情况,他都会第一时间处理。”

      “可他刚做完手术,身边离不得人……”许河清的声音带着点担忧,指尖轻轻攥着衣角。

      吴赫阵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满是真切的牵挂,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了解玄武,他对小熙上心着呢,不会让他受委屈的。而且医院的护理很规范,术后恢复有一套流程,不会出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过两天你胃再稳定些,我们再来看他,到时候他恢复得肯定更好了。你现在最该操心的是自己的身体,别让我反过来担心你。”

      许河清听着他耐心的解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的焦虑渐渐消散。她转头看向吴赫阵,路灯的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满是柔和,连说话的语速都放得格外缓。她忽然想起,认识这么久,吴赫阵对旁人向来是简洁利落,甚至带着点毒舌,唯有在她身边,才会有这样罕见的温柔与耐心,连解释都细致得不肯落下一个细节。

      “知道了。”许河清轻轻点头,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有你在,我总是很安心。”

      吴赫阵的耳尖悄悄泛起淡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却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稳了些。车里的气氛温柔又缱绻,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也带着两人之间不言而喻的心意,在夜色里慢慢流淌。

      车子稳稳停在许河清家楼下,吴赫阵替她解开安全带:“上去吧,早点休息,睡前记得喝杯温牛奶。”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天忙了一天了。”许河清推开车门,转头对他笑了笑,丸子头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俏皮。

      吴赫阵看着她走进楼道,直到楼道里的灯光亮起,才驱车离开。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她手背的温热,眼底的温柔,久久没有散去——这份只属于她的耐心与柔软,他只想毫无保留地给她。

      推开家门,奶油风的客厅依旧明亮整洁,却在夜色里透着几分空旷的寂静。她先拿起手机,给吴赫阵发了条消息:“已安全到家,你也早点休息~” 很快收到他的回复:“好,记得喝温牛奶,晚安。” 指尖划过屏幕,一丝暖意稍纵即逝。

      她穿过客厅,走进旁边单独的餐厅——这里也是清一色的奶白色系列,一张超长的实木饭桌靠墙摆放,桌面光洁如新,周围整齐排列着八把同色系的软包餐椅,椅背上还搭着绣着小碎花的餐垫。当初选这张饭桌时,她特意挑了最大的尺寸,买了远超需要的椅子,就盼着屋子能显得热闹些,不像只有她一个人住,可此刻空无一人的餐厅,只衬得那份刻意的“周全”格外落寞。

      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恒温壶温了杯牛奶,乳白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泛着柔和的光。捧着温热的杯子回到客厅,目光扫过沙发上、地毯旁堆着的大大小小的毛绒娃娃——小熊、兔子、猫咪,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想让房子显得热闹些,可此刻它们静静摆放着,反而更衬得四下无声。

      这栋两层复式房子,是她在异国他乡的安身之所。一楼除了客厅、餐厅、厨房、储物间和书房,全是她偏爱的奶油风,奶杏色的墙面、圆润的原木家具、柔软的白色地毯,每一处都按着自己的喜好布置,可没有烟火气的屋子,终究少了些温度。二楼更是宽敞,足足两百多平的空间,除了带全景落地窗的卧室和小客厅,其余全做成了衣帽间与美妆区。衣帽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包包,按季节和风格整齐排列;美妆区除了宽大的梳妆台,还立着几排通体透明的玻璃柜,里面摆满了各类化妆品——从限量版口红、高定眼影盘,到贵妇级护肤品、香氛蜡烛,分类摆放得一目了然,折射出细碎的光泽,全是她多年的收藏。她有钱,能买得起所有喜欢的东西,却填不满心底的孤单。

      从小就没有家人,在异国他乡也没交到知心朋友,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生病时自己去医院,难过时自己躲起来哭,开心时也只能对着娃娃分享。她以为选一张超长的饭桌、摆上好多把椅子,布置成喜欢的样子,买满热爱的物件,就能驱散孤单,可此刻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手里的牛奶渐渐凉了,眼底的失落却越来越浓。

      她走到二楼的落地窗旁,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着她的丸子头。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她低头看着手机里吴赫阵的聊天框,想起他在病房里的耐心叮嘱、送她回家时的温柔安抚,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以后这张超长的饭桌上,能有两个人吃饭的身影,房子里也能有属于两个人的烟火气,不用再靠着娃娃、满柜的衣物化妆品,还有这多余的椅子,来掩饰孤单。

      轻轻关上窗户,她捧着微凉的牛奶走进卧室,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毛绒娃娃堆在床头,像一群沉默的伙伴。她躺上床,盯着天花板,心里默默盼着,下次吴赫阵来的时候,能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陪她吃一顿简单的饭,让房子里多些欢声笑语,少些寂静冷清。

      晨光透过二楼卧室的全景落地窗,冷白的光铺满奶油色的地毯,入眼依旧是无边的冷清。许河清睁开眼,怔怔望着天花板,半晌才缓缓起身——今日要坐高铁去大田,赴心理医生的约。

      她踩着柔软的地毯走进二楼的美妆区,拉开通体透明的玻璃柜,指尖划过琳琅的彩妆,对着宽大的梳妆台细细描摹妆容。遮瑕掩去眼底的青郁与倦意,温柔的杏色系眼妆衬得眉眼精致又疏离,豆沙色的唇釉抿出饱满的唇形,一张脸美得毫无破绽,半点看不出心底的沉郁。

      收拾完妆容,她走进两百平的衣帽间,最终挑中一条米白色蕾丝贴身长裙。细密的蕾丝肌理紧紧贴合着身形,勾勒出腰肢与肩颈的柔婉曲线,裙身垂坠服帖,没有多余的裙摆,长度堪堪到大腿中上部,矜贵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妩媚。脚下配了一双裸色细高跟,4厘米的防水台,14厘米的鞋跟,稳稳撑起她的身形,脊背挺得笔直,一双长腿被衬得愈发纤细,每一寸都精致到骨子里。

      踩着高跟鞋,步伐稳而轻,拎起小巧的菱格纹手包出门,偌大的复式房子,关门的瞬间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高铁站人潮熙攘,她却习惯性地站在僻静的角落等车,蕾丝裙在微凉的风里贴在腿侧,高跟鞋敲着地面,敲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高铁驶离站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靠窗而坐,指尖轻轻抵着玻璃,眼神放空,情绪淡得像一潭静水,无波无澜。

      抵达大田的私人心理诊疗室,恰好是预约的时间。推门而入,一室温润的木质香气,冲淡了外界的喧嚣。林宇荣医生已坐在诊桌前等候,他打扮得干净利落,留着一头利落的短款大背头,额前没有碎发遮挡,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整个人清隽又沉稳。身上穿熨帖挺括的纯白衬衫,外面罩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衣长堪堪到屁股上方,利落不拖沓,衬得身形挺拔清瘦,不见半分松垮。

      见她进来,他起身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和:“河清,好久不见。”

      这位医生,是大田最大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精神科科长,更是业内人人敬重的顶尖医师。他曾是韩国军队里履历亮眼的军医,见过生死与硝烟,退役后一路攻读博士学位,远赴多伦多大学留学深造,归国后凭过硬的专业实力,一步步坐到如今的位置。温和儒雅的外表下,是刻在骨子里的沉稳与通透,眉眼间带着医者的温润,却又有军人的利落分寸,一双眼睛能看透人心,却始终带着包容与尊重,从不会用审视的目光看待任何一位来访者。

      许河清在他对面的软椅上落座,抬手轻轻理了理贴身的蕾丝裙摆,避免精致的蕾丝勾丝,轻声摇头,嗓音轻哑:“还是老样子。”

      她的抑郁症与双向情感障碍,缠了她许多年,辗转看过不少医生,唯有林宇荣,是能让她卸下所有伪装,坦然倾诉的人。在这里,她不必强撑笑意,不必故作无恙,心底所有的脆弱、沉郁、焦躁与空洞,都能被妥帖接住,从不会被评判,也不会被轻视。

      林宇荣递来一杯温白水,指尖没有多余的触碰,分寸感恰到好处。他没有急着追问病情,只是安静的看着她,偶尔温和的插话引导,声音轻缓又沉稳:“没关系,慢慢说就好。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稍稍心安,哪怕只是一瞬间的事?”

      诊室里只有她细碎的低语,和他温柔的回应。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原木色的诊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层温柔的滤镜,将她心底翻涌的情绪浪潮,一点点抚平,一点点梳理。他从不是站在高处的救赎者,只是守在她情绪深渊的边缘,为她点着一盏稳稳不灭的灯,温和,又有力量。

      就诊的时间悄然走到尾声,诊室里的光影都柔了几分。许河清整理好随身的手包,起身时踩着14厘米的细高跟,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紧绷的清冷,添了点释然的柔和。

      林宇荣先一步起身,走到门边,修长的手指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绅士地替她拉开门,掌心抵着门板避免回弹,微微侧身让她先走,指尖干净利落,全程分寸感恰到好处,语气温和:“慢一点走,小心台阶。”

      他没有就此止步,而是一路陪着她走出诊疗室,穿过安静的走廊,直到送她到大田高铁站的进站口。从诊室到车站的这段路,他没有多问她的情绪,也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替她挡开往来的行人,偶尔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怕她踩着高跟不稳。

      这份妥帖,这份细致,是许河清孤身漂泊这么多年,极少能感受到的暖意。

      从小到大,她凡事都靠自己扛,生病自己就医,难过自己消化,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自己的回声,从没有人会这样把她的安稳放在心上,耐心周到,体贴入微到极致。

      站在高铁站熙攘的人潮里,晚风轻轻拂起她蕾丝长裙的边角,也吹红了她的眼眶。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孤单、心底的酸涩,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热泪盈眶,顺着精致的脸颊滑落,她咬着唇,却还是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哽咽声。

      就在她鼻尖通红、泪眼朦胧的瞬间,林宇荣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微微俯身,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宽大的白大褂带着干净的皂角香和淡淡的木质松木香,他的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后背,掌心温热,动作很轻,只是稳稳地抱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趴在她的背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冗长的言语。

      可这份沉默的拥抱,比千言万语的安慰都来得有力量,都来得安心。

      所有的不安、脆弱、孤单,都被这一个温柔的怀抱稳稳接住。许河清埋在他的肩头,任由眼泪浸湿他的白衬衫衣角,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攥着蕾丝裙摆的手指也渐渐松开。

      她知道,这份温柔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医者的慈悲,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尊重。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情绪渐渐平复,林宇荣才轻轻松开手,指尖替她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依旧是温和的眉眼,语气清淡却安心:“进去吧,高铁快检票了。路上照顾好自己,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却烫得她心底一片柔软。

      许河清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看着他干净利落的短背头,看着他停在臀上的白大褂,眼眶依旧泛红,却终于扯出一抹浅浅的笑。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样安稳又温暖的事。

      高铁到站返程,一路的喧嚣褪去,许河清踩着14厘米的细高跟,缓步走到家门口,指尖刚触到门锁,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眼望去,正是拎着保温食盒的吴赫阵,立在晚风里,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沉稳,见她回来,目光先落在她微红的眼尾,又扫过她一身精致的米白色蕾丝贴身长裙,喉结微滚,轻声开口:“刚回来?”

      许河清指尖顿在门把上,转过身,眼底还凝着未散尽的柔软,点了点头,声音轻哑:“嗯,刚到。”

      “一早出门,是去哪了?”吴赫阵的语气很轻,没有半分追问的苛责,只是将手里的保温食盒往身侧收了收,目光落在她微肿的眼睫上,心里约莫猜到几分她情绪不对。

      “进来说吧。” 许河清推开家门,侧身让他进来,玄关的暖光落在她的蕾丝裙摆上,勾勒出柔婉的曲线,踩着高跟的步子,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些疲惫的柔软。

      推门而入,依旧是一屋温柔的奶白色奶油风,干净得不染尘埃。客厅里柔软的白色毛绒地毯铺开,沙发边摆满了她精心挑选的毛绒玩偶,一旁是那张超长的奶白色餐桌,配着数把同色系餐椅,精致却依旧透着几分空旷的冷清。吴赫阵跟在她身后进门,目光扫过这栋处处是她心意,却少了烟火气的房子,没多言语,只是安静站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许河清走到客厅的吧台边,替他倒了一杯温白水,温热的骨瓷杯递到他手里时,指尖轻轻相触,微凉的触感一瞬而过。她抬眸看他,没有半分遮掩,率先轻声开口:“我今天去大田了,见我的心理医生。”

      吴赫阵握着温水的手微顿,抬眸望向她,眼底没有半分诧异,只有全然的耐心与温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没有插话,只是安静的听,任由她慢慢倾诉心底的话。

      “他叫林宇荣,是大田最大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精神科科长。”她走到白色毛绒地毯上,屈膝坐在那个圆圆的白色软垫上,贴身的蕾丝长裙服帖的贴在腿侧,褪去了高跟鞋的加持,少了几分疏离的精致,多了几分真实的脆弱,“他以前是军队里的军医,读完博士又去多伦多大学留过学,人打扮得干净利落,留着利落的短款大背头,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短款白大褂,利落又清爽,待人温和又有礼数,是个特别优秀的人。”

      她絮絮的说着,说着诊室里淡淡的木质香气,说着就诊时那些翻涌的情绪被温柔接住,说着临走时,林宇荣绅士的替她开门,一路安安静静送她到高铁站,说着那一刻涌上心头的酸涩与温暖,自己竟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从来没被人这样体贴周到的对待过。”她的声音渐渐放轻,指尖轻轻攥着蕾丝裙的边角,眼底又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却不是难过,是揉着暖意的酸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抱着我,趴在我的背上,就那么安静的抱着。可那一个拥抱,比千言万语的安慰都管用,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不安和孤单,好像都被抚平了。”

      她把藏在心底的脆弱,把对林宇荣那份医者的敬重与感念,把孤身漂泊多年的委屈,尽数讲给吴赫阵听。没有伪装,没有强撑,在他面前,她不必维持那份精致的清冷外壳,只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最真实的许河清。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轻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晕开温柔的光影。吴赫阵就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她的每一句话,握着那杯温水,眼底独属于她的温柔与耐心浓得化不开,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揉进了眼底的每一寸温柔里。

      他们就这么坐着聊着,客厅里的暖光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奶油风的屋子被细碎的话语填满,终于驱散了往日里蚀骨的冷清。许河清说了很多,说起自己确诊抑郁与双向情感障碍的那些日子,说起孤身在异国的无措,说起对林宇荣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柔的感念,也说起自己守着偌大的房子,看着满柜的衣物化妆品,心里却空落落的滋味。

      她絮絮叨叨,语气温软,时而红着眼眶,时而又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吴赫阵始终安静地听着,手里的温水换了一杯又一杯,他不会轻易插话,只在她停顿的间隙,递上一张纸巾,或是轻声应一句,语气里永远是那份独给她的耐心与温和。他不问多余的事,不评判她的情绪,只是稳稳的接住她所有的倾诉,像一堵坚实又温柔的墙,让她能毫无顾忌的卸下所有防备。

      他也轻声说些话,说起医院里的琐碎,说起贺小熙恢复得越来越好,郑玄武寸步不离的守着,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都在让她放宽心。他从不说漂亮的安慰话,却会把所有细碎的安稳事说给她听,让她知道,这世间总有人被好好惦念着,也总有人会惦念着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白色的毛绒地毯上,晕开朦胧的光。许河清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早已划过深夜,才惊觉竟聊了这么久,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眼底带着几分歉意,轻声开口:“都这么晚了,外面也不好打车,你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吴赫阵抬眸看她,见她眉眼间是真切的邀约,没有半分客套,便轻轻颔首,没有推辞:“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许河清站起身,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楼梯口,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清浅,却比往日里的精致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二楼有客卧,也是奶油风的布置,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你放心住就好。”

      她领着他上楼,二楼的走廊铺着同色系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客卧的门推开,里面的布置干净又温馨,奶白色的床品铺得平整,窗边摆着小巧的绿植,一应洗漱用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和主卧的风格一脉相承,处处都是她细致的心意。

      “今晚就住这里吧,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叫我。”许河清站在门口,轻声说道。

      吴赫阵看着整洁的客卧,又看向她眼底未散的柔和,喉结微滚,声音低沉又温柔:“好,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两人道了晚安,各自回房。

      许河清回到主卧,推开落地窗的一点缝隙,晚风轻拂进来,吹动了纱帘。她没有立刻躺下,只是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心里却不再是往日的空寂。方才客厅里的絮语,吴赫阵安静倾听的模样,那份妥帖的陪伴,像一缕温温的暖流,淌进了她荒芜许久的心间。

      而隔壁的客卧里,吴赫阵洗漱过后,靠在床头,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没有点开任何信息,只是安静的坐着。他知道,许河清的孤单不是一朝一夕能抚平的,他能做的,从来都不是急着说些什么,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安安静静的陪着,让她知道,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整栋复式房子里,第一次没有只有一人的呼吸声。两个房间的灯光,隔着走廊温柔的亮着,细碎的暖意在空气里慢慢流淌,那些盘踞在屋子深处的冷清,在这一刻,终于被一点点融化。这一夜的晚风很柔,月色很淡,连梦里,都少了几分往日的寒凉。

      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揉碎在奶油色的地毯上,暖融融的光铺满了屋子。许河清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一缕清浅的饭香勾醒的——是熬粥的米香混着煎蛋的焦香,还有清炒时蔬的鲜气,丝丝缕缕飘上楼,钻进卧室,驱散了晨起的冷清。

      她起身洗漱,换下昨日的蕾丝贴身长裙,穿了身舒服的浅杏色家居衫,头发松松挽成低丸子头,素净的脸上褪去精致的妆感,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踩着柔软的地毯下楼,一眼就看见厨房的方向,吴赫阵系着她的奶白色围裙,身形微微佝着,带着点浅浅的驼背,正低头盛粥,动作利落又沉稳。他一早便出门买了新鲜的食材,熬了软糯的南瓜小米粥,煎了溏心蛋,清炒了嫩脆的青菜,简单的早餐摆了满满一桌,在空旷的超长奶白色餐桌上,竟衬出了难得的烟火暖意。

      “醒了,洗漱完过来吃吧,粥还温着。”吴赫阵回头看她,眼底带着晨起的柔和,语气依旧是稳稳的温柔。

      两人安静的吃着早餐,粥暖乎乎的熨帖肠胃,简单的家常味道,却让许河清心里熨帖得厉害。这栋房子住了这么久,第一次在清晨闻到饭香,第一次和人一起坐在这张长桌前吃早餐,没有刻意的寒暄,只有细碎的碗筷碰撞声,温柔又安稳。

      吃完早饭,吴赫阵收拾好碗筷,又顺手拎上一早备好的果篮,两人一同出门,驱车往医院赶。

      到了病房,阳光正好落在病床边,贺小熙靠在床头,精神好了太多,石膏固定的脚踝垫得稳妥,脸色也红润了不少,见两人进来,眼睛瞬间亮起来,语气轻快又恭敬的喊着:“河清,吴老师!”

      许河清快步走到床边,细细问着他的近况,疼不疼、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贺小熙性子本就活泼,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絮絮叨叨的和她讲着住院的趣事,说郑玄武把他照顾得妥帖到极致,连喝水都要晾到温凉才递过来,说卢医生查房时夸他恢复得快,再过几天就能慢慢做康复训练,又念叨着想念家里的吃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少年人的鲜活劲儿,满溢在眉眼间。

      许河清耐心听着,时不时笑着应两句,眼底的温柔漾得满满,眉眼间的沉郁消散了大半,唇角噙着的笑意,是全然放松的真切。

      一旁的吴赫阵和郑玄武,就并肩站在窗边,安静的看着他们。
      郑玄武指尖还捏着给贺小熙削了一半的苹果,目光落在贺小熙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与细致,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吴赫阵就站在身侧,依旧是微微驼背的模样,身形看着温和又松弛,目光落在许河清的侧脸上,眼底是独属于她的温柔与纵容,那份耐心的缱绻,揉进了眼底的每一寸光影里。偶尔和郑玄武对视一眼,两人都只是轻轻颔首,不必多言,却都懂彼此眼底的心意。

      病房里的气氛热闹又温柔,年轻人叽叽喳喳的聊着天,细碎的笑语落了满室,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淡了几分。阳光落在四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贺小熙和许河清说着话,吴赫阵和郑玄武安静陪着,这份恰到好处的陪伴,不喧嚣,不刻意,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暖得让人心里安稳又踏实。

      原来有人陪在身边的日子,连这样寻常的病房探望,都能变得这般温柔又美好。

      送许河清回家的路上,车厢里的轻音乐轻缓流淌,窗外的日光西斜,橘红的晚霞漫过天际,把沿途的街景晕得暖融融的。车子稳稳地往前开,吴赫阵指尖松松搭在方向盘上,微微驼背的脊背在驾驶座里显得格外松弛,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随即转回头望着前路,语气里是对她全然的温和柔软,带着点酸溜溜的无奈,还有刻在骨子里、只对旁人展露的嘴毒与暴躁底色,轻声叹着气开口:“方才在病房里,你们三个凑一块儿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我是半句话都插不进去的。”

      许河清侧眸看他,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车窗,安静听着,眸光软得不像话。

      “郑玄武和贺小熙,俩崽子也就二十八岁,凑一起就没完没了的贫,聒噪得要死。”提起旁人,他眉梢眼角掠过一丝不耐的戾气,嘴毒的吐槽毫不留情,那是他对旁人一贯的样子,暴躁又刻薄,半句情面都不留,“我今年都四十了,跟这帮毛头小子,压根没什么好说的。”

      他这辈子,性子从来就不是什么温和沉稳的模样。对外人,他是点火就着的暴脾气,说话能精准戳人痛处,嘴毒得能噎死人,行事凌厉又强势,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他不好惹,就连郑玄武也常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可这份戾气与尖锐,在许河清面前,从来都荡然无存。

      唯独对她,是掏心掏肺的温柔,是极致的耐心,是融进骨血里的迁就与妥帖。他的温和,从来都不是装的,也不是岁月磨出来的,是只给她一个人的专属特权,是刻在眉眼间、落在话语里,藏都藏不住的柔软。

      他再次偏过头,看向许河清时,眼底的那点不耐彻底散尽,只剩揉碎了的温柔,连声音都放得更轻更软,带着几分怜惜,几分怅然,字字句句都裹着暖意:“至于你,更不用说了,才刚满十八。”

      十八的年纪,鲜活又明媚,眼底盛着最干净的光,连笑起来都带着少年人的纯粹热烈。她和两个二十八岁的人站在一起,是年纪相仿的默契,是肆无忌惮的畅谈,三个人有聊不完的话题,说不尽的细碎小事,那份滚烫的、鲜活的热闹,是独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意气风华。

      而他,一个四十岁的人,就那样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你们三个谈笑风生,看着你被他们围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连插话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不是不能,是舍不得打断这份热闹,更是清楚,这份年轻的鲜活,是他这个走过半生风雨的人,永远挤不进去的世界。

      车厢里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拂起许河清的发梢,也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动。吴赫阵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的边缘,语气依旧温和,带着点浅浅的、不掺半分戾气的委屈与酸意,对着她,连抱怨都软乎乎的:“你们仨的话匣子一开,就没个完,我就只能在边上看着,连半句嘴都插不上。”

      这就是最真实的吴赫阵。
      极致的双标,极致的偏爱。
      对外人,他是脾气暴躁、嘴毒又欠揍的刺头,浑身是刺,半点情面不留;可对许河清,他永远是温柔的,耐心的,小心翼翼的,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把所有的柔软都捧到她面前。他会嫌郑玄武和贺小熙聒噪,会嘴毒的骂他们毛头小子,却从来不会对她说一句重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只会安安静静的看着她的热闹,守着她的欢喜。

      他的暴躁与毒舌,属于所有人,唯独温柔,只属于许河清。

      许河清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晚霞,听着他温柔的絮语,心里像是被温水熨过一般,软得发烫,鼻尖微微发酸。她太懂这份温柔的重量,懂他对外人的凌厉,更懂他对自己的这份毫无保留的柔软。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软,像晚风拂过心尖,落在安静的车厢里:“吴教授,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很好。
      不用他挤进那份热闹里,不用他费力找话题搭话。只要他在身边,就这样温柔的看着,安静的陪着,这份独一份的温柔守护,比所有的欢声笑语,都来得踏实,都来得心安。

      吴赫阵闻言,喉结微滚,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唇角不自觉的抿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笑意也是软的。他对着她,永远生不起半点脾气,所有的暴躁与尖锐,都成了旁人的风景,唯独对她,只剩无尽的温柔。

      车子缓缓驶到她家门口,落日的余晖给奶白色的小楼镀上一层金边,暖光落在他微微驼背的身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的脾气,是旁人的;他的温柔,是她一个人的。
      这辈子,他的暴躁与刻薄,从未染过她半分,只把满心的暖意与柔软,尽数都给了这个刚满十八的姑娘。

      许河清回到家,推开那扇奶白色的家门,偌大的复式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晚风透过落地窗的缝隙,轻轻吹动纱帘。她换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奶油色地毯上,卸下一身的精致,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刚走到客厅坐下,手机就轻轻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林宇荣。

      她指尖微顿,轻轻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他温润干净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语速不快不慢,带着恰到好处的轻柔,像温水淌过心尖:“河清,到家了吗?”

      “嗯,刚进门。”许河清蜷坐在沙发的软垫里,声音也放得软,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些全然的放松。

      林宇荣的问候,从来都没有半分刻意的打探,只是最寻常的家常话,温和的问她路上顺不顺利,有没有好好吃饭,语气里的关切真切又克制,分寸拿捏得极好。他会和她说起诊室楼下新开的一家甜品店,味道清甜不腻,也会讲起今天遇到的一个有趣的小患者,怯生生的模样却格外可爱,偶尔说起医院里的琐碎小事,也是轻描淡写,挑着轻松有趣的讲,从不会让气氛变得沉重。

      他就是这样,温柔到了极致。说话的语气永远平和,嗓音清润,哪怕是讲最普通的日常,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没有半分压迫感,也从不会急于打断,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稳稳当当的接住所有情绪。

      许河清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底那层薄薄的防备彻底卸下,积压的情绪、细碎的心事,还有今天一整天的经历,都在这一刻翻涌出来,她没有半分保留,絮絮叨叨的和他说着话,像对着最信任的人倾诉。

      她说早上被吴赫阵做的饭香叫醒,说那顿温热的早餐,是她在这栋房子里吃到的第一顿带着烟火气的清晨饭食;她说一起去医院看贺小熙,贺小熙恢复得很好,三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了好久,说不完的话;她说吴赫阵送她回家的路上,轻声感慨自己四十岁的年纪,挤不进他们三个年轻人的热闹,语气里是对她全然的温柔,却对着旁人带着藏不住的暴躁与嘴毒。

      她说起吴赫阵的偏爱,说起那份独独给她的温和,说起病房里那份恰到好处的陪伴,也说起自己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与暖意。所有的细碎、所有的柔软、所有的欢喜与一点点酸涩,都毫无保留的讲了出来。

      听筒那头,始终安安静静的。

      林宇荣没有插话,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回应,只是保持着沉默,认真的听着她的每一句话。能听到他那边轻轻的翻纸声,偶尔的一声呼吸,都是极轻的,衬得她的声音格外清晰,也让她更加笃定,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被妥帖的接住了。

      只有在她停顿的间隙,在她讲完一段心绪翻涌的话之后,他才会缓缓开口,说上几句极简短的话。

      不会说华丽的安慰,只是轻声道一句“这样的陪伴,很难得”,或是温柔的应一句“能被放在心上,是很好的事”,亦或是在她提起吴赫阵的温柔时,浅浅的笑一声,说“他对你,是真的用心”。

      他的话语不多,却字字都落在心坎上,没有评判,没有说教,只有全然的理解与包容。这份沉默的倾听,比千言万语的安慰都来得有力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透过落地窗,在奶油色的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许河清窝在沙发里,对着听筒轻声说着话,整个人都陷在这份极致的温柔里,心底的所有褶皱都被慢慢抚平,那些孤单与不安,都在这一刻消散无踪。

      她知道,林宇荣于她而言,是特殊的。是心理医生,是倾听者,是黑暗里稳稳亮着的灯,更是那个能让她卸下所有伪装,肆无忌惮倾诉心事的人。他的温柔,是不带任何杂念的慈悲,是刻在骨子里的通透与包容,干净又纯粹。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慢慢停了话头,听筒里只剩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却半点都不觉得尴尬。

      林宇荣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浅浅的笑意:“想说的,都说出来了,是不是觉得轻松些了?”

      “嗯。”许河清轻轻应着,鼻尖微暖,眼底是化不开的柔软。

      “那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晚风拂过,“要是心里不舒服,或是想说话了,随时给我打电话就好。”

      挂了电话,手机从指尖滑落,落在柔软的沙发上。许河清依旧蜷在原地,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稳。

      一边是吴赫阵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柔偏爱,对外暴躁嘴毒,对她倾尽所有的耐心与妥帖,是鲜活的、滚烫的、带着烟火气的在意;
      一边是林宇荣这份极致的、通透的温柔,是不染尘埃的包容,是沉默的倾听,是治愈人心的安稳,是恰到好处的距离与懂得。

      这两份温柔,截然不同,却都让她在漂泊的岁月里,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整栋房子里,不再是往日里蚀骨的冷清,只剩满心的暖意,轻轻的,柔柔的,淌在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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