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的祝福》安雪洋

18、番外四 平行宇宙：如果的褶皱

　　宇宙A-01：如果高中就在一起

　　时间线：2010年6月-2014年6月

　　设定：
　　高考结束那晚，江临没有说“等我回来”，而是说：“我们在一起吧。”
　　沈星回点头。于是十七岁的少年牵着手，走入了同一个夏天。

　　关键场景：

　　2010年9月，北京，出租屋，
　　江临考上清华计算机系，沈星回考上央美，两人在学校中间租了个小单间。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画架。
　　“我睡左边，你睡右边，”沈星回铺床单，“中间放枕头当三八线。”
　　“幼稚。”江临笑，晚上却偷偷把枕头拿开，把人搂进怀里。

　　2011年冬，吵架，
　　第一次激烈争吵。因为江临连续三天在实验室通宵，沈星回生病了自己去医院。
　　“你心里只有你的代码！”沈星回砸了调色盘。
　　“那你呢？你心里只有你的画！”江临摔门而去。
　　冷战两天。第三天，江临抱着一堆药和粥回来，沈星回煮了他爱吃的菜。
　　两人坐在狼藉的房间里吃饭，谁都不说话。
　　最后沈星回小声说：“下次生病要告诉你。”
　　江临“嗯”了一声：“下次通宵也要告诉你。”

　　2012年夏，见家长，
　　江临带沈星回见父母。江母温和却疏离，江父直接问：“你们以后怎么打算？两个男人，怎么过日子？”
　　回去的地铁上，沈星回靠着江临肩膀：“你爸说得对，我们……”
　　“我们会好好过日子，”江临握住他的手，“我写代码，你画画，攒钱买房子，养只猫，就这样过一辈子。”
　　很天真的承诺，二十岁的他们相信。

　　2013年秋，第一次分手，
　　现实比想象中重。江临拿到MIT的offer，全额奖学金，导师是业界大牛。
　　“去几年？”沈星回问。
　　“至少五年。博士加博后。”
　　“那我呢？”
　　沉默。太年轻的爱，扛不起太平洋的距离。
　　“分开吧，”沈星回先说出来，“趁还没恨彼此。”
　　江临没挽留。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挽留。

　　宇宙A-01的结局：
　　2018年，江临在硅谷，沈星回在巴黎。各自有了新的恋人，偶尔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对方的消息。
　　“他好像挺好的。”
　　“嗯，那就好。”
　　青春的爱像一场高烧，烧退了，留下淡淡的疤。不疼，每次触摸都会想起，曾经那么烫。

　　时间褶皱的痕迹：
　　在这个宇宙，沈星回画了一幅画叫《十七岁的房间》。
　　画中是那个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阳光很好，两个少年的影子在墙上重叠。
　　AR层显示的是时间流逝：房间逐渐空荡，最后只剩阳光。
　　代码注释：# 年轻的爱很真，却也很脆弱。脆到一碰就碎。

　　宇宙B-02：如果江临没有出国

　　时间线：2010年-2023年

　　设定：
　　江临的父亲病重，他放弃MIT，留在北京读大学，照顾父亲。

　　关键场景：

　　2010-2014，北京，江家，
　　江临在北大学计算机，每天骑车回家照顾父亲。沈星回经常来帮忙。
　　“星回比你会照顾人，”江父对儿子说，“你捡到宝了。”
　　江临在厨房洗碗，沈星回在给江父读诗。黄昏的光照进来，像一幅老电影的画面。

　　2014年，葬礼，
　　江父去世。葬礼那天大雨，江临站在墓前一动不动。
　　沈星回撑伞站在他身边，从早站到晚。
　　晚上回到家，江临才哭出来。沈星回抱着他，什么也没说。

　　2015年，创业初期，
　　江临和同学创业，做教育软件。沈星回研究生毕业，开始接商业插画。
　　两人住在五十平的老房子里，厕所漏水，暖气不热，却很快乐。
　　“等公司赚钱了，我们换大房子，”江临说，“给你一间大画室。”
　　“现在就很好，”沈星回画着草图，“你在哪，哪就是画室。”

　　2018年，瓶颈，
　　公司遇到危机，江临连续失眠。沈星回卖掉自己一幅收藏级的画，把钱转给江临。
　　“这是……”
　　“我们的钱。”沈星回说，“你的公司，也是我的公司。”
　　江临抱住他，哽咽：“我是不是很没用？说好给你好生活……”
　　“你现在就在给我好生活。”沈星回轻声说。

　　2023年，平凡的日子，
　　公司稳定了，不大，足够生活。他们买了房子，不大，足够温馨。
　　江临三十五岁，有点发际线后退。沈星回三十五岁，手上有洗不掉的颜料渍。
　　周末去超市买菜，为“晚上吃鱼还是吃肉”争论。最后买了鱼也买了肉。
　　“你就是惯着我。”沈星回说。
　　“就惯着，”江临推着购物车，“惯一辈子。”

　　宇宙B-02的结局：
　　没有惊天动地的等待，没有跨越重洋的重逢。
　　有的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病床前的守候，是创业时的支持，是超市里的争吵与和解。
　　是普通人的爱情，在时间的褶皱里慢慢沉淀，变成生活本身。

　　时间褶皱的痕迹：
　　沈星回在这个宇宙的画叫《日常的光》。
　　画的是超市的蔬果区，两个人推着购物车的背影。
　　AR层显示的是时间切片：2015年挤在出租屋吃泡面，2018年在公司熬夜，2020年疫情时在家办公，2023年在新房子里做饭。
　　代码注释：# 爱情不是星辰大海，是超市的灯光，和一起推车的人。

　　宇宙C-03：如果重逢后没有相认

　　时间线：2023年12月7日

　　设定：
　　Gallery X展览上，沈星回看见了江临，江临也看见了他。
　　两人目光交汇三秒，然后同时移开。
　　沈星回想：他应该不记得我了。
　　江临想：他身边有别人了。

　　关键场景：

　　展览中，
　　沈星回接受采访，江临远远看着。有年轻男艺术家走到沈星回身边，低声说话，两人都笑了。
　　江临转身离开。

　　电梯里，
　　两人意外同乘。狭小空间，沉默。
　　“好久不见，”沈星回先开口，“听说你在做科技公司？”
　　“嗯，”江临点头，“你的画展很成功。”
　　“谢谢。”
　　电梯到达，门开。
　　“再见。”
　　“再见。”

　　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

　　夜晚，两个公寓
　　沈星回打开旧手机，尝试输入密码，还是自己的生日。解锁了，里面是江临高中时的照片。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
　　“都过去了。”

　　江临打开铁盒，里面是沈星回的画。他看了很久，然后放回盒子，锁进抽屉。
　　“都过去了。”

　　一年后，
　　沈星回和那个年轻艺术家在一起了。江临和一位女投资人结婚了。
　　婚礼都邀请了对方，然而谁都没去。
　　礼金托人转交，附言：“祝幸福。”

　　五年后，
　　沈星回开了更大的画展，江临的公司上市。
　　在某个行业峰会上遇到，握手，寒暄，交换名片。
　　“你先生没来？”江临问。
　　“他忙。你太太呢？”
　　“她也忙。”
　　又是沉默。
　　“那……保持联系。”
　　“好，保持联系。”

　　最后谁都没有联系对方。

　　宇宙C-03的结局：
　　两条平行线，在某个点短暂靠近，然后继续平行。
　　都有体面的人生，都有合适的伴侣，都有世俗意义上的幸福。
　　只是深夜醒来，会想起十七岁那个下午，阳光很好，少年在画本上画了另一个少年的侧脸。
　　然后翻个身，抱紧身边的人。
　　把那个下午，锁进记忆最深处。

　　时间褶皱的痕迹：
　　这个宇宙的沈星回画了《电梯里的三秒钟》。
　　画中是电梯镜面的反射，两个男人背对背站着，目光在镜中短暂相遇。
　　AR层模拟了选择分支：如果当时回头，如果当时说话，如果……
　　现实层只有一种结局：电梯门开，两人走出，再无交集。
　　代码注释：# 人生最痛的不是“我不爱你”，是“我本可以”。

　　宇宙D-04：如果江临没有创业成功

　　时间线：2020年-2023年

　　设定：
　　疫情让临渊科技破产，江临负债回国。

　　关键场景：

　　2023年冬，北京，老破小出租屋
　　江临做 freelance 程序员，接外包项目。沈星回在培训机构教画画。
　　两人挤在三十平的房间里，暖气不足，要穿羽绒服。

　　“冷吗？”江临把热水袋给沈星回。
　　“不冷。”沈星回把热水袋塞回给他，“你手都冻僵了，怎么敲代码？”

　　画展那天，
　　沈星回偷偷去看了《时间褶皱》展览。门票很贵，他站在展厅外看了很久。
　　回家后，江临问：“今天去哪了？”
　　“去看了个展览。”沈星回没说是谁的。
　　“好看吗？”
　　“好看。”沈星回低头切菜，“没你写的代码好看。”
　　江临从背后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说好给你办画展的。”
　　沈星回转身，吻他：“你现在就在我的画里。我的每幅画都有你。”

　　2024年，转机，
　　江临接到一个大项目，做博物馆的AR导览。他三天没睡，交出了完美的方案。
　　项目成功了，还清了债，还有余钱。

　　“我们换房子吧，”江临说，“换有暖气的。”
　　“不急，”沈星回画着草图，“先给你买台新电脑，你的旧电脑太卡了。”

　　2025年，小画室，
　　江临租了个小空间，给沈星回做画室兼画廊。
　　“虽然不大，”江临说，“但我们可以慢慢来。”
　　沈星回的第一场小型个展，来了十二个人。都是朋友和朋友的朋友。
　　江临做了简单的AR效果，手机扫描画作，能看到创作过程的短视频。
　　虽然简陋，却胜在真诚。

　　宇宙D-04的结局：
　　没有上市的公司，没有国际巡回展，没有阿姆斯特丹的房子。
　　却有还清债务的轻松，有第一个小画室的喜悦，有深夜一起算账的踏实。
　　爱不是在巅峰时相拥，是在谷底时相扶。
　　“我可能给不了你最好的，”江临说，“但我会给你我的全部。”
　　“你的全部就是最好的。”沈星回回答。

　　时间褶皱的痕迹：
　　这个宇宙的画叫《三十平的星空》。
　　画中是出租屋的天花板，漏水的水渍被沈星回画成了星座图。
　　AR层扫描，会听到两人的对话录音：
　　“等有钱了，我们要买有大窗户的房子。”
　　“现在就有大窗户啊，你看，星星都进来了。”
　　代码注释：# 贫穷但相爱。相爱就不贫穷。

　　宇宙E-05：如果沈星回没有等

　　时间线：2015年-2023年

　　设定：
　　沈星回在巴黎遇到了法国画家路易，恋爱，同居，差点结婚。

　　关键场景：

　　2018年，巴黎公寓，
　　路易在准备画廊个展，沈星回在帮他布展。
　　“星回，这幅画挂这里好吗？”
　　“好。”
　　很平静，很默契，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那年秋天，
　　沈星回一个人去了卢森堡公园。银杏黄了，他想起央美操场的那棵树。
　　也想起树后那个躲起来的人。
　　他画了一幅画：《树后的影子》。
　　路易问：“这画的是谁？”
　　“一个老朋友。”

　　2023年，北京，
　　沈星回和路易分手，回国发展。在个人画展上，他看见了江临。
　　两人点头致意，没有交谈。
　　后来从共同朋友那里知道，江临也单身。

　　2024年，偶然相遇，
　　在美术馆的讲座上，两人坐前后排。
　　中场休息时，江临回头：“你的画越来越好了。”
　　“你的公司也是。”
　　沉默。
　　“你……一个人？”江临问。
　　“嗯。你呢？”
　　“也是。”

　　讲座继续，谁都没听进去。

　　夜晚，咖啡馆，
　　讲座结束，两人默契地走进同一家咖啡馆。
　　“我当年……”江临开口。
　　“都过去了。”沈星回打断。
　　“嗯，都过去了。”

　　他们聊艺术，聊科技，聊北京的变化，聊巴黎的咖啡。
　　什么都聊，除了那十三年。
　　临走时，江临说：“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有机会合作。”
　　沈星回扫码，手有些抖。

　　三个月后，
　　他们开始合作一个小项目，沈星回为江临的公司画概念图。
　　工作很顺利，私下里却一句话都不多说。

　　半年后，
　　项目结束的庆功宴，两人都喝了点酒。
　　“我当年给你写过信，”江临突然说，“很多信，但没寄。”
　　“我知道。”沈星回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给你写过，也没寄。”

　　长久的沉默。
　　“如果……”江临说。
　　“没有如果，”沈星回看着他，“我们现在在这里，都单身，都还……记得。”
　　“那……”
　　“给我点时间，”沈星回说，“十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宇宙E-05的结局：
　　不是破镜重圆，是镜子摔碎后，两人各自捡起碎片，慢慢拼凑。
　　拼不成原来的样子，却拼成了新的图案。
　　“我们可能都变了，”沈星回说，“不再是十七岁的我们。”
　　“但爱可能没变，”江临握住他的手，“只是迟到了。”
　　“迟到总比不到好。”

　　这个宇宙的爱情，有别人的痕迹，有时间的磨损，有不完美。
　　却真实。

　　时间褶皱的痕迹：
　　这幅画叫《拼贴的记忆》。
　　画中是撕碎又粘合的照片：十七岁的合影，中间缺失了一块，用巴黎的街景填补。
　　AR层扫描，会同时播放两段音频：
　　江临：“我等你等了十三年。”
　　沈星回：“我等了你十三年，然后去等了别人。不过最后又等回了你。”
　　最后合成一句话：“迟到，却还是到了。”
　　代码注释：# 爱情不是唯一性，是最终性。最终是你就好。

　　现实宇宙：褶皱展开时

　　所有宇宙的观测者笔记：

　　江临在开发Gallery X 7.0时，加入了“平行宇宙模拟器”。
　　基于现有数据，系统生成各种“如果”的可能性。
　　他设置了一个强制规则：每次模拟结束，必须回到现实时间线，并显示总结。

　　【宇宙A-01总结】：
　　年轻的爱纯粹却脆弱。过早的同居消磨了神秘感，现实的重量压垮了承诺。
　　结论：在不够成熟时相遇，可能错过得更早。

　　【宇宙B-02总结】：
　　平凡相守是福。江临内心深处，始终有个遗憾——没去MIT，没做最前沿的技术。
　　结论：得到陪伴，失去梦想。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宇宙C-03总结】：
　　体面的错过，一生的遗憾。午夜梦回时，会想“如果当时……”
　　结论：成年人太擅长“算了”，但“算了”的背后是漫长的“本可以”。

　　【宇宙D-04总结】：
　　贫贱夫妻百事哀？不一定。然而，贫穷确实会消耗爱情的能量。
　　结论：爱能抵万难，却抵不过持续的匮乏。好在他们走出来了。

　　【宇宙E-05总结】：
　　经历过别人，才更清楚要什么。可惜伤害也是真的。
　　结论：爱情不是真空中的实验，有杂质，有瑕疵，却可能更坚韧。

　　现实宇宙的标注：
　　在所有模拟结束后，系统会弹出对话框：

　　您已观看所有主要平行宇宙。
　　当前宇宙编号：R-00（现实）
　　特征：十三年分离，三年重逢，结婚，收养孩子，事业成功，家庭幸福。
　　褶皱展开程度：98.7%
　　幸福指数：96.2%
　　稳定性：94.5%

　　系统建议：
　　珍惜当前宇宙。
　　它是所有可能性中，褶皱展开最完全、光透入最彻底的一个。
　　虽然不是最轻松的，因为等待很苦；不是最顺利的，因为重逢很痛。然而——
　　是你们用十三年的时间，亲手选择、亲手创造的版本。

　　确认返回现实？
　　[是] / [否]

　　江临总是选[是]。
　　然后关闭程序，走出书房。

　　客厅里，沈星回在教江星调色，抬头对他笑：“忙完了？”
　　“嗯。”江临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沈星回，下巴搁在他肩上。
　　江星抗议：“爹地，我在学画画呢！”
　　“你画你的，”江临不松手，“我抱我的。”
　　沈星回耳根微红，却没推开。

　　窗外的北京，华灯初上。
　　这个宇宙的夜晚，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