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五 技术手札：Gallery X诞生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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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2月14日，凌晨三点。
江临盯着屏幕上的报错日志，眼镜片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代码行。Gallery X的系统又崩溃了，在模拟沈星回2010年那幅《白桦林》的“呼吸感”时，渲染引擎突然卡死。
这已经是今晚第七次崩溃。
他揉了揉太阳穴，伸手去拿咖啡杯，却发现杯子早就空了。窗外的北京冬夜寂静无声，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是沈星回发来的消息：
“还在公司？”
江临迟疑了一下，回复：“嗯。系统有点问题。”
“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太晚了。你明天还要去画室。”
“可我睡不着。刚才做了个梦，梦到我们高中时的教室。你在解物理题，我在偷偷画你。”
江临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十三年了，沈星回总是这样，在某个深夜，用一句话就把他拉回那个2008年的下午，阳光透过老教室的窗格，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沈星回坐在靠窗的位置，铅笔在素描本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时候的江临还不知道，沈星回画的是他。
“我在想一个问题。”江临打字，“如果时间能被折叠，我们错过的十三年，是不是能被展开？”
“哲学问题？”
“技术问题。我在写一个算法。”
“关于什么？”
“关于爱。”
发送完这两个字，江临关掉了聊天窗口。他知道沈星回会追问，但他还没准备好怎么去解释，解释他如何在每一个调试崩溃的深夜，偷偷写下一行行永远不会被执行的代码。
那些代码不是给系统看的，是给沈星回一个人的情书。
江临重新打开了代码编辑器，在Gallery X的核心模块里，有一个名为“time_unfold”的文件夹，里面存放着所有关于时间褶皱算法的代码。在这个文件夹的深处，还有一个加密子目录。
密码是：200809171500。
2008年9月17日下午三点，他们第一次说话的时间。
江临输入密码，打开了一个名为“star_render”的文件。这不是系统需要的文件，它永远不会被编译，永远不会被执行。它只是存在那里，像一封未寄出的信。
文件的开头写着：
// 这不是一段有效的代码
// 这是一段记忆
// 关于光、时间、和十七岁的你
江临继续往下写：
// 定义：初始光
// 来源：2009年9月17日，教室，下午三点
// 参数：角度=42度（阳光射入的角度）
// 强度=温暖（无法量化的主观参数）
// 颜色=淡金色（沈星回头发的颜色）
// 定义：等待时间
// 时长：13年
// 单位：秒、心跳、未发送的消息
// 特征：每个时间单位都包含一个想念函数
// 定义：重逢函数
// 输入：折叠的时间、初始光、两个人的坐标
// 输出：展开的褶皱、透进来的光、新的开始
写着写着，江临的手指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用代码这种最理性、最冰冷、最逻辑化的语言，描述最感性、最温暖、最无法量化的事物。
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就像他这个人，一个用严谨代码构建虚拟世界的工程师，却爱着一个用感性直觉描绘真实世界的艺术家。
手机又震动了。
沈星回发来一张照片：画室的一角，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中是两个少年坐在教室里，一个低头解题，一个抬头画画。光线从窗外倾泻而入，在两个少年之间形成一道光的桥梁。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突然想画这个。你要不要看看进度？”
江临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我来找你。”
凌晨四点，江临推开沈星回画室的门。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还有沈星回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檀香和炭笔的气息。沈星回穿着沾满颜料的旧T恤，正站在画架前，用一支细毛笔勾勒光影的边界。
“你怎么真来了？”沈星回没有回头，手上的笔也没停。
“想看看那幅画。”江临走到他身边，看着画布上的两个少年。
“画得不像。”沈星回说，“我记不清你十七岁时校服上的褶皱具体是什么样子了。”
“我记得你的。”江临轻声说，“你那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有点磨损。你画画时喜欢咬下嘴唇，咬到发白。”
沈星回的手停顿了一下，一滴颜料落在画布上，刚好落在十七岁的江临的肩膀上。
“该死。”他低声说，迅速用刮刀刮掉那滴颜料。
“别刮。”江临握住他的手，“留着吧。就像时间留下的痕迹。”
沈星回转过头看他，画室的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江临，你最近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总说一些……像诗一样的话。”沈星回笑了，“你可是个程序员。”
“程序员不能写诗吗？”
“能。只不过你的诗是用代码写的，我看不懂。”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系统里藏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彩蛋。”江临小心地选择着措辞，“只有满足特定条件才会触发。几乎不可能被普通用户发现。”
沈星回放下画笔，在旁边的旧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慢慢说。什么条件？”
江临坐到他身边，闻到更清晰的檀香气息：“需要同时扫描你的两幅画，《时间褶皱》和《月光下的实验》。需要在特定的日期，2024年1月23日。需要在深夜，环境光很暗的时候。需要设备处于静音模式……”
“1月23日……”沈星回思索着，“那是……”
“我们结婚的日子。”江临接道。
沈星回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呢？触发后会怎样？”
“会生成一个AR星图。星星会拼成三个字。”
“什么字？”
江临看着他，没有回答。沈星回已经明白了。
画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里的流水声。窗外，北京的天空开始泛起极浅的灰白色，凌晨即将过去。
“你为什么……”沈星回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用这么复杂的方式？”
“因为爱本身就很复杂。”江临说，“需要耐心、巧合、特定的时机、和一点运气。就像两个人要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相遇，还要在对的状态下看见彼此。”
“你写了多久？”
“从项目开始的第一天。”江临诚实地说，“每次系统崩溃，每次遇到无法解决的bug，我就去写一行。写着写着，就觉得……还能继续。”
沈星回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他伸手取下江临的眼镜，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你哭了？”
“没有。”江临否认，但声音出卖了他。
“江工程师。”沈星回轻声说，“你用代码写情书。”
“嗯。”
“而我用颜料写回信。”沈星回指向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这幅画，就是我的回信。”
江临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指尖残留的颜料微微发粘：“我们能一直这样吗？你画画，我写代码。你用颜料表达，我用算法表达。我们永远说着同一件事。”
“什么事？”
“爱。”江临说，“还有时间。还有所有被折叠又展开的瞬间。”
沈星回靠进他怀里，头枕在他肩膀上：“那你的那个彩蛋……如果我一直没发现呢？”
“那它就永远藏在系统深处。”江临说，“我知道它在那里，就像我知道我爱你，即使我不说，它也永远在那里。”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第一缕晨光照进画室，落在画布上两个少年的脸上。
沈星回突然坐直身体：“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你那幅《被解剖的星空》。”沈星回的眼睛在晨光中发亮，“你说我在表达：即使被分析，美仍然是美。现在我懂了，你的代码情书也是这个意思。即使爱被分解成算法、参数、触发条件，爱本身仍然是爱。”
江临笑了：“你终于懂了。”
“可是江临，”沈星回认真地看着他，“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永远不要完全量化爱。”沈星回说，“永远要保留那些无法被转换成代码的部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些需要直觉感受的，那些……呼吸感。”
江临点头：“我答应你。就像我的那个彩蛋，触发条件可以量化，但触发后的感受，是留给每个发现者的、无法量化的礼物。”
六月的那个深夜，当沈星回无意中触发彩蛋时，江临正在书房修改Gallery X的最终测试报告。
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画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江临！你……”
沈星回冲进书房，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由星星组成的AR图案，在黑暗的背景中缓缓旋转，拼出三个汉字。
江临从代码中抬起头，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嗯？”
“这个……”沈星回把手机递过去，手指微微颤抖。
江临看了很久。他看到了自己写在代码里的那些字，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被看见的字。他看到了星星按照他设计的算法排列、旋转、发光。他看到了爱从抽象的代码变成了具象的光。
然后他取下眼镜，用手捂住脸。
“江临？”沈星回的声音里有担忧。
“没事。”江临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来，闷闷的，“我只是……没想到真的会被触发。”
沈星回抱住他，感觉到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你这个疯子。”沈星回轻声说，“用代码写情书的疯子。”
“只为你疯。”江临说，声音终于平稳下来，“永远只为你。”
手机屏幕上的星图还在缓缓旋转，那三个字在黑暗中持续发光，像是某种誓言，某种承诺，某种经过十三年等待、六个月煎熬、无数次争吵和妥协后，终于抵达的光。
而窗外，真正的星空正在北京的上空展开，那些亿万光年外的星星，并不知道地球上有一对恋人，正在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把彼此的名字写进时间的褶皱里。
但他们彼此知道，这份十三年前的祝福。
（全文真地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五 技术手札：Gallery X诞生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