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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地脉(四)候场 顶级智斗( ...

  •   一群人挤在地上互相推搡,如待宰的羊羔。石洞空间密闭,热气升腾,在顶上打转。
      东鹊捋起汗湿的袖口扇了扇风,但边上人的视线太过直白,她不得不转头询问:“看我干什么?”
      哑巴小孩提起手,咿呀咿呀地比划两个大圈,东鹊脑门冒出问号,半蒙半猜道:“你喊我去白方?”
      小哑巴点点头,指了指东鹊的手和脚,意思是你是正常人。
      东鹊道:“黑白不是按你身子有没有问题分的。”
      小哑巴露出疑惑的神色,东鹊拍了拍他的脑袋,温声道:“我们是一组的,你乖乖在这,没人会赶你走。”
      小哑巴低头抱起膝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闷闷的音节。
      孩子年纪不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手长腿长但营养不足,皮包骨像个大头娃娃。
      他一边拿手抠土,一边悄悄往东鹊这儿瞄。
      孩子的好奇不算恶意,眼神明亮清澈,看久了倒有些楚楚可怜的意思。
      东鹊把他置在一旁,一抬眼见人群后两个孩子手牵手沿墙猫着背走,是方才跑走的孩子,回来时身上带了些伤。
      那俩孩子左右看看,看到东鹊和小哑巴时停了一下,往这边走来。
      不想牵涉太多,东鹊闭眼佯装养神,就听一道小小的声音响在身前:“这位姐姐……”
      东鹊吓得一睁眼,快速捂住他的嘴:“叫哥哥。”在这里当异类不要命了!
      那孩子乖巧地点点头,改口问:“哥哥,能分我们点粉吗?”
      当我慈善家吗。东鹊木着脸,见那小孩扯了扯同伴,哭成肿眼泡的小跟班吧唧一下吹破鼻涕泡,跟道:“哥哥求求你了。”
      东鹊默然一瞬,扯了扯嘴角:“你俩叫什么?”
      机灵点的指着边上同伴道:“我叫小五,这是我弟弟小六。”
      俩孩子衣着还算干净,粗布短衣下肌肉线条起伏,劲瘦而不干瘦。东鹊问:“你们来矿区前是做什么的?”
      小五扯着小六的胳膊,答:“我是铁匠铺的学徒,小六是拉风箱的。”
      东鹊瞄了眼白粉群还在查人的光头。黑白对立,想要抗衡必须扩大黑方势力。
      没涂粉就在这里的应该是被人排挤无处可去的,但当别人问他们矿区编号时不肯如实相告,想必是怕有追责会追到他们头上。小心思很多,不敲打一番不能放心用人。
      东鹊从脸上敲了块干透的黑粉,掰成两瓣分给他们,状似不经意道:“这儿人多,不知分几个洞过来。你说要是有人报错了门牌,仇家上门不得伤及无辜?”
      小五惶然看了一眼东鹊,低下头答:“知道了。”
      东鹊抱臂靠墙,看俩小孩互相给对方擦粉,小心翼翼地拍开抹匀,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只能挑几个救出去,这俩丢下谁对对方而言都是不小伤害。不知安岁和青灼玉那边进展如何,能给力点把非法组织一次剿清就好了。
      边上白粉阵营突然爆发出欢呼,一个人被抛出来,破娃娃似的滚到三米外。
      几颗石头被砸开,那人颤巍巍地直起身,胳膊肘被刮出血。他迟钝地在原地坐了一会,抬头看时目光与东鹊对上。
      好熟悉的脸。东鹊眨了眨眼,就见对方以口型道:“阿弥陀佛。”
      佛号成暗语了。瘦子在十八洞不是个喊人探路自己躲在后面的性格吗?
      犹豫再三,东鹊还是递出手,瘦子挪过来坐下,脸上白粉薄薄一层,露出其下青黑肤色。
      十八洞光线微弱,东鹊没有好好看他的脸,这片区域隔三米就有一火把,照得人汗毛都能数清楚。
      瘦子肤色发青,是在地底下待得有些时间了,东鹊压低声音问:“你不是怕死吗?”
      瘦子蹙眉道:“时不我待啊。”
      东鹊审视他表情,突如其来的人总是别有用心:“有人说你指错路害了不少人,确有其事么?”
      瘦子摇头:“我又怎知那些路是死路呢?”
      “那你应该清楚,你现在走的条路活不下什么人。”
      瘦子顿了一下,答:“你可说过要带我出去的。”
      东鹊道:“这事儿不由我一个人。”此话不假,她下来是要找人,救人得等见到青灼玉之后再说。
      瘦子望着狼藉一片的黑子们,也不为她的出尔反尔生气:“反正下一次也该轮到我了。”
      东鹊耸耸肩:“不适合的人,总会被清理的。倒是你不像武夫,怎会想不开来这谋事?”
      瘦子仰起头,像把石壁上跃动的火光当太阳,怅然叹道:“报国无门啊……连考三年不中,我已非我,将遁入空门也……”
      东鹊安慰道:“你再考三年,说不定能中。”
      身旁传来一声叹息,闲聊声散,不可忽视的压抑弥漫开。
      小哑巴头一点一点的似是困了,小五拉着小六坐在边上不说话。
      东鹊看着空中一点出神。
      众人皆有来处,独我来路不明。
      离开宗门步入矿区,居然没有慌乱和害怕,扯谎结党像生来就会,看来上次在苟善心镜能一命速通并非全靠运气。
      青灼玉的离开像一个开关,与其说揠苗助长,更像是保护松动,露出了点过去的痕迹。
      突然一阵敲钹声锵锵敲得人耳鸣,人群静下来,余下方才引路青年的声音:“还有一刻钟。”
      东鹊做了一下深呼吸,调整好状态。
      黑子十余人,白区步行七步,横纵乘算能有几十人。如果最后的时间是让人平衡黑白数量,白区难免死伤惨重。
      余光里瘦子缩起身窸窸窣窣一阵,从衣襟里掏出个布包。遇到东鹊的目光,瘦子道:“只是保险。”
      那包里是个一拳大的黑球,瘦子用力几次将球捏成粉,摊开时粉在手心堆出山峰:“就带了这么多。”
      比你脸上的白粉多多了。东鹊捻了一点搓搓,干涩带着颗粒,和巡逻老张给的一样:“你这保险栓得有些厚啊。”
      瘦子尴尬地笑了一下:“涂白粉也只是碰碰运气,我知道他们容不下我的。”
      东鹊搓去手中粉末,盯着他的眼睛:“应该不止如此吧。”
      信息通达的人,怎会不知道白粉在头儿手下干事,黑粉就算赢了也会被针对,拼死一搏也不可能来黑粉搏。
      瘦子低头搽粉,没听见似的。
      东鹊蓦然道:“先前跟着我们的是你?”
      瘦子还没回复,边上突然传来巨响,东鹊回头一看,白粉群中有人扭打在一起。
      “你踩老子鞋干什么!”两人被围在中间,东鹊只能看到时不时冒出的刺头。
      “你他爹手都伸我脸上了,这么多人看着你要不要脸!”光头大喝一声,勾拳往人脸上砸去。
      围观者给人让出地儿,鼓掌喝彩的,顺人东西的,还有捡地上粉末往脸上搽的。
      这时候内讧很难说是巧合。
      东鹊回头时,瘦子已擦尽脸上白粉,接上先前话题,慢声细语道:“那屋里地上有黑粉,老张头护你过去,没理由拿黑粉给你送死。你娃娃有自己的想法,我当然得跟着你来。”
      投机主义者,不把人立场搞清楚,之后的环节会很麻烦。东鹊把一直躲身后不吭声的小哑巴推出来,拍了拍孩子的肩:“给他分点?”
      瘦子看了会小哑巴的脸,答:“他现在这些够了。白粉那儿涂得厚是怕有人乱摸,没粉去不成头儿那。我们人少,不用担心这些。”
      东鹊看着瘦子手里堆成小山的粉:“那你这些……”
      白粉群那边的争斗已扩大规模,谈话间几个伤重的扑出来,抓起边上的黑子就是两巴掌,沾粉之后又啪啪甩自己的脸。
      东鹊下意识去挡瘦子手里黑粉,却见那几个逃出来的壮汉被人抓回去,抬起一腿就往肚上踹。
      回神时瘦子已收好粉,布包挂在腰间:“白老爷看不起我们,全聚一起也不正眼瞧我们的。”
      也是。除去临时变卦想换阵营的白面人,没人会被针对。
      白粉群的死人被踢出来,直愣愣地横在地上,面部血肉模糊。
      铜钹声又响起,所有人安静下来,给青年让出路。
      青年走到人群前端,避开火舌,将怀中卷轴挂上松木。他冷眼一扫噤声众人,抽开黑绳,哗啦一声两幅卷轴垂直展开,一幅纯黑一幅纯白。
      那黑如深渊,重重吸着人,白如明日,盯上两眼就会恍惚。
      白粉群有些身子弱的,头一歪就晕了,黑子群还算有人样,神志清醒的勉强能数出来三十人。
      白方打头一人被青年扯领子拎起来,往画上按。
      人脸贴上画布,边上一圈波纹漾开,竟是陷进去了,随后整个人被扭进画里,不过瞬息已无人影。
      有人惊呼一声后退,撞到什么后仓皇抬头,光头平静的表情下獠牙暗显:“怕了?”
      那人忙不迭摇头,被光头一脚撩到地上:“我看谁敢碍老子的事。”
      身后人哗地退开一圈,光头回头,大喝道:“老子今天在这儿,就是要赢,你们谁怕的,要临阵脱逃就现在滚。等入了画,再拖老子后腿,别怪我不客气。”
      有不服气的,看到地上捂肚子吐出血的人,也都闭嘴了。
      光头立在画旁,往人群里指了几个人:“你,你还有你,出来。”
      走出的几个是剩下人里算壮实的,停在光头三步之外,皆双手握拳,目光警惕。
      光头与他们对视半晌,一指画卷,三人互相看看,大概是合计一下打不过,一人主动拿脸凑上画布。
      同方才一样,他被吸入画布,没留下丁点声音。
      第三人也进去后,光头又挑出几人,监督他们入画。青年持火把立在一旁,没有干涉意向。
      黑方没人入画也没人出声,几个孩子把瘫坐在地的老人扶起,一行人勉强都站起身。
      东鹊混在其中,默数白方入画的人,数到第二十九时,光头似乎看剩下羊羔都温顺软弱,觉得无趣,直接入画了。
      剩余白子接连涌入,倒地不起的被青年提起来扔进去,只剩一些在斗争中失了小命的,面部残缺无法入画,排在地上拿这当了停尸间。
      黑子沉默地排好队,一个挨一个贴进画里。
      东鹊排在小五小六后面,看黑色画卷一步步靠近,涌动着各种无法言述的生命。
      东鹊站到画前,四肢不听使唤地垂下,强行调动力气,却能微抬指尖,擦过细腻的纸面。
      将脸贴近画布,东鹊突然意识到光头打人为何要冲面门。
      清除异己,这样入画的就都是听他差遣实力强劲的打手了。
      冰凉的墨漫上东鹊的脸,空灵遥远的歌声从耳旁掠过。黑色不断扩大,东鹊闭上眼,五感尽失。
      与此同时,百里绥安抽回剑,中央地表一道十字裂横,四片黑岩颤抖着崩塌,余下一个深坑。
      百里绥安御剑升到坑正上方,其中涌出的灵力无序乱蹿,覆到周围一圈躁动的黑白脸怪物身上。
      几只怪物盖满白光,四肢胀起炸出黑糊糊的血肉。
      黑色粉末与白色灵力混在一起,崖边怪物受到刺激,狂叫着冲向中央少年,却只是接连坠入深渊。
      往下没有东西。百里绥安环视四周,更远黑暗中扒着岩壁的怪物熄去眼中黄光,只有胸脯微弱的起伏带动气流。
      是核心区没错。剩下的数量还有很多,不知幕后人躲在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地脉(四)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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