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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地脉(五)棋盘 🥬🐤🪵:🙄 ...

  •   画里一片漆黑,东鹊尝试走动,但控制不了身体,看不到东西也听不到声音,只能在浩瀚无边的虚空里上下起伏。
      适合数羊。困意涌上来,东鹊刚数到三,身体联系恢复,失重感把她的哈欠拍回嘴里。
      哐一声巨响,东鹊膝盖磕到地板,抬眼一片金星打转,缓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四面阁楼林立,红木雕花的窗棂内金光流泻,化为棋盘上交错的金线。
      东鹊粗略一估,棋盘长宽约五十米,十九行列,一共三百六十一交点,自己落点距右后两条边线各四格。
      一个黑圈从脚底诞生,向外扩张,在直径两米时停住,东鹊蹲下摸了摸黑盘,从记忆里扒出相关概念。这是围棋,她正处在角星上。
      一声轻响,东鹊抬眼望去,空旷棋盘上多了一人。
      两人对角而望,距离不远,对方脸上的怔松在看到东鹊时化为警惕。
      东鹊捏了下自己虎口,朝脸上涂满白粉的陌生男子报以微笑。
      大概是接收到挑衅,男子胸口剧烈起伏,胳膊一抽,但很快恢复镇定。
      天上降下一缕白雾,落在棋盘上往外散开,卷起轻微气流。模糊的人影从雾中显现,又一人进入棋局,脚踏黑盘落在白脸身侧。
      白脸移开头,东鹊掏出先前青年给的银针,背到身后慢慢捻转。
      足够了解一件事物,就能用灵力复刻它的存在。
      金色灵力在她另一只手心绕成针体,又在凝为实物前溃散。
      东鹊手指一顿,揽住使没散逸的灵力,将它捏成一把锤头。
      还好以前学的能用。
      远处白子黑子交替落下,东鹊收回灵力,垫脚远眺只能看到人头攒动。
      看不清,必须得靠近。
      东鹊踏出黑盘,身体没有僵硬,棋盘没有崩塌,黑盘慢两步随重心移到脚下,没有异象出现。
      她将工具收进袖里,黑盘跟在她脚下哒哒散起步来。
      想要黑方取得胜利,必须知己知彼。
      东鹊靠近人群,忽然脚下传来震感,低头一看,自己黑盘与别人白盘相撞,摩擦处金色隔膜升起,遮去对面惊诧的表情。
      看来不能在这动武。
      东鹊后退一步,绕着人群外沿走,一边慵懒地左看右看,一边在脑里构建棋盘形势。
      下得太过凌乱,不像青灼玉的水平。
      人群里有人对东鹊怒目而视,也有人视若无睹。
      但除去眼珠在转,每个人都与蜡像无异,双手并在腿侧,随风微晃。
      奇怪。明明可以动呀。
      东鹊皱眉,还没想通就被落子声打断。
      右侧一颗黑子擦着她落下,脸从雾中显现,倒是熟人。
      瘦子见到她先是大喜,像溺水之人抱到救命稻草。
      但看到人从眼前晃过,脚底黑盘落在无交点处时,瘦子神色大变:“你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吗?”
      东鹊脚步一顿。这话问的就很有知情的意味。
      瘦子压着声音道:“乱走影响棋局,上面发现的话会把你处理掉的。”
      东鹊“啊”了一声:“可我已经出来很久了。”
      瘦子瞪大眼睛,手都发颤:“你……哎你!那铁定是被发现了,只能指望遇到好点的客人,别把你从棋局里摘出去了。”
      东鹊安抚性地微笑,眼神点了点其他人:“我不觉得他们仅怕上面怪罪就会站这么直。”
      瘦子抬手做了个抹脖的动作,狠辣道:“别把人想得太好,你不知道上头什么时候会发疯,到时你头发比别人长两寸都是错的!快回去吧。”
      东鹊抬步但没走,回头看着人群思索。
      瘦子看她还在犹豫,催道:“这里出不去的,你再怎么走也没用。再不回去万一影响胜负,牵扯其他黑子可就糟了!”
      东鹊又笑了笑,没说话,但确实离开了人群,往自己原本的位置走。
      身后瘦子叹了口气,感到棘手地小声一“啧”。
      东鹊回到星点,周围多了几人。小五小六正手牵手并排站着,看有人来先是一僵,看清人后又是一喜。
      小五清咳一声压下眉梢,装作沉稳模样:“真巧。这么近的位置,之后也有照应。”
      东鹊点点头:“是很巧。”
      小哑巴从小五小六后面探出头,看到东鹊时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笨拙的笑容。
      这太巧了。
      东鹊望天,有种抓不到人的无力感。
      青灼玉把她和小跟班丢到这么远的地方干嘛。生死棋局每颗子都金贵,他不想赢了吗?
      抛开生死不谈,这棋盘不比仙境差,雾如轻纱,草木香气扑鼻,红墙朱瓦,彩光斑斓跳跃。
      可惜盘内生死一瞬,每个人都表情凝重。
      远处人群中落下一枚白子,东鹊对应摆进脑内棋盘。左黑右白,上白下黑,比较扎眼的是,它斜向右上连了三枚白子。
      所以下的不是围棋……而是五子棋吗!
      东鹊捏住鼻梁,忽然脑内想法闪过,回头对小五快速道:“没我指示不要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看好小六和哑巴,蹲下。”
      小五一愣,回头正要转告,小六跟小哑巴已经抱头蹲下了,两双眼无辜地眨巴眨巴。
      四人蹲在盘面上,东鹊紧紧盯住远方人群。
      一枚黑子落在白子左下,一枚白子落在右上三枚之外。
      顷刻间白子连点成线,金光乍起。平地扬尘遮尽视野,脚下棋盘剧烈颤动。
      而在上下震动之外,还有一股左右晃动的力。东鹊一低头,就见脚底黑盘缩水一圈,与木色棋盘生出两指宽的缝隙,随后猛地一晃。
      东鹊撑住地,头上狠风吹过,咯噔一声,风停光灭,四周一片黑暗。
      棋子翻转,现在是棋盘背面。
      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水流过身侧,东鹊垂首感知,指腹触感细腻,是上好的宣纸。
      远方人群骚动,议论声如蚊子嗡嗡接连往外传播。
      “哎呦,磕得老子头疼。这黑的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陪玩一把就给钱,这是骗人的吗,怎么还没结束……”
      推搡中一声惨叫撕破黑夜,混乱的脚步声下细微的拖动声向黑暗深处游荡。
      东鹊拉住小五,对方手腕发颤,东鹊轻轻拍了一下。
      人对未知总是充满恐惧,遑论孩童。
      人群中有人大喊:“我不玩了,放我出去!”
      旁人附和道:“我们这么多人,就不信打不过那些东西。”
      人心躁动间一道吼声力压群雄:“都站在原地不许动!”
      是光头。东鹊的心沉了下来。还以为不会正面对上,原来是作为最后一枚白子吗。
      光头在外的作风人尽皆知,怕被迁怒,人群安静下来,生物退回黑夜。
      棋盘中央,一盏无温灯亮起,东鹊才发现脚下棋盘成了黑底白线。
      小五小六和哑巴都蹲在原地,远处人群凌乱,像盛夏树冠被狂风一吹只留枝桠。
      人们站在交点上,黑白圆盘错落,地上的残肢烂肉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东鹊起身,视线在黑夜里停了两秒。刚才那阵混乱,如果不是远离人群她很难保证安全。
      对抗伊始,白子和黑子都没有人动。东鹊给小五递了个视线,小五点头牵上小六,小六拉着小哑巴,四人在明暗交界线上移动。
      身边突然传来破空声响,东鹊拉小五往灯里一窜,方才的位置冲出一张脸,白粉像纸片一般褪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扭曲的五官。
      那张脸撞到光后触电般一颤,快速退回黑暗。
      这张脸莫名有些熟悉。东鹊没往深想,但边上人身体僵直,似是受了巨大冲击。
      东鹊小声问:“怎么了?”
      小五呆滞地眨了眨眼,语气有些迷茫:“这是先前劝我和小六涂黑粉的叔叔。”
      黑暗中传来咀嚼和蠕动的声音,东鹊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却只是轻轻放在小五肩上。
      “他入画太晚了。”东鹊轻声道。数量超过黑子,入画白子会直接成为画中世界的养料,这也是为什么光头要做第三十个入画的人。
      小五摇摇头。
      可能在说不是你猜的那样,也可能是对现实表达拒绝。
      不远处黑白冲突已经爆发,暴力管制消失,白子群大吼着往黑子身上砸拳,东鹊一眼看到最壮的光头站在人群后面,没参与这场冲突,但视线如狼锋利紧盯着每一次交锋。
      小五仰起头,问:“我们要做什么?”
      东鹊聚灵捏出铁锤,看着小五红红的眼眶:“我记得你是铁匠铺学徒。”
      凭空造物?小五脸上闪过诧异,但很快镇定下来:“是,小六也会用这个。”
      东鹊给小五小六一人扔了把铁锤,自己拾起锄头,回头下令:“处理白子,尽量保护黑方。”
      小五决然点头,小六左看小五右看东鹊,吸了吸鼻子,握紧铁锤小声打气:“我可以的。”
      三人汇入混战,破开胶合处,被缠住捶打的黑子得以脱身喘息。
      瘦子被人扯住领口提起,东鹊拿锄头勾白子脚踝,趁人脚步虚浮拉开瘦子,快速道:“你打架用什么武器?”
      瘦子翘着腿嘶嘶抽气:“这我哪会,又不是甚么吟诗作赋的考试……”见东鹊脸色微沉,瘦子急忙改口道,“会,我会!我入佛门便是以斗战胜佛为榜样,文不成武能就,最爱金箍棒。”
      东鹊捏出铁棍,扫翻冲来白子,借力扔向瘦子。
      瘦子握住铁棍往白子脑门上一敲,白子身体一颤,轰然趴下。
      瘦子兴奋道:“我就知道跟着你能成!”
      东鹊转锄头捶开冲上来的人,扬声喊:“必要时刻,无需留情。”
      瘦子抡起铁棍就往人群里冲,几个没留神的白子被他砸到,怒而舍下手里人追他而去。
      黑子少了十二个,白子少了三个。
      黑色地板上厚厚一面血,反射着灯光被人踩踏溅起,东鹊矮身从人群里穿过,抹去脸上血迹,余光锁住光头。
      到现在光头也没动手。在等什么?
      停顿间有人从身后攻上来,东鹊肩膀被人拳沿擦到,衣服刮破渗出血。
      东鹊回手以锄头砸人手臂,但对方一晃不晃又冲上来,眼里布满血丝,似乎感觉不到痛。
      东鹊与人快速过了两个回合,对方脚底白盘发出愈发响亮的心脏鼓动声,白色经络从中长出,连到人脸皮白粉上。
      被加强了吗。东鹊横棍挡住冲击,借力后撤,估算肩上伤口无碍后,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小五小六。
      二人背靠背与五位白子僵持,豆大汗珠落下,显然也不轻松。
      对手绕住他们,肌肉鼓起泛光,如五座小山。
      只有白粉有增益。是因为黑方输了吗?
      清灵丹在体内运转,混乱的灵脉被理清,东鹊深呼吸一下,见瘦子举棍挡住人拳头,双臂颤抖使不上力,正要上前帮忙,瘦子突然矮身松手,从兜里掏出黑粉往白子脸上一撒。
      东鹊收腿不及,连带瘦子一起往外滚了两圈,回头看白子愣在原地,脸上黑白搅合。
      不消片刻,白子面上茫然突然转为暴躁,抓起背后人顶膝一折,咯噔骨裂,那人嘴里呕出血来。
      我的妈呀。东鹊睁大眼。
      那人面上涂的白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地脉(五)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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