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地脉(三)铜镜 摄影是帕金 ...

  •   黑粉紧贴皮肤,东鹊擦去睫上粉末,掌心黑白粉混在一起,痒痒地泛起红。
      男子侧身拨数木架上的器具,陶罐晃动磕响木板。东鹊直起身,狭窄空间里只有松木噼啪声。
      脚边黑白两袋粉并排靠墙摆着,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东鹊只能望着脚下凌乱白粉中掺杂的星点黑粉,斟酌开口:“哥,如果头儿不开心了,会不会死得很痛?”
      男子动作一顿,提起陶罐晃了晃:“会很快的。”
      东鹊垂头小声说:“我想见我娘。”
      男子没理她,搁下陶罐,又去翻下一只。东鹊抠手,拍了拍衣角灰尘:“头儿那里若有还没死的人,哥,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不?”
      男子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东鹊擦去掌心粉末:“你帮十八洞顶头儿的压力,很多人承蒙照顾,若有去头儿身边求机会的,会想收到你的消息吧。”
      男子眼含探究,东鹊低头搓手,两人影子模糊,被火光投到石壁上舞动。
      男子摁住陶罐,语气冷漠:“若被头儿发现,你生死难料。”
      那就是有活下来的人。东鹊道:“万一我活下来了,被和他们分到一起呢?事到难处,总有转机。”
      男子摇摇头,捏住陶罐口上薄边旋转。
      道路尽头空间不算宽阔,先前滚开的木碗陷入灰色被褥,边上几件皱巴巴的衣服塌在地上。
      东鹊语气轻飘飘的:“从王府里出来的时候,爹追着我打了整个村,说我连伺候人都不会,我娘护我被打得认不得人。我想带她走。”
      男子抹开木架上灰,嘴角一抽:“没人能出去,你想这些只是折磨自己。”
      东鹊道:“那也得试试。”
      男子嗤笑一声:“你也是疯子。”
      东鹊直视他:“我和那叔不一样,他不敢走的路我能走。”拿别人的命验证自己的猜测,是男子看瘦子不顺眼的原因。东鹊双手握紧,盯住男子。
      男子往后靠到石壁上,抱胸道:“能想的方法都用尽了,尸骨无存你娘只会更伤心吧。”
      意思是其他方法连尸体都没有?东鹊皱眉。
      男子语气平淡:“你乱跑能回来是命大,外边怪物以人肉为食,洞里其他人也一样。你没来多久没见过那场面,你要回去我也不拦你。”
      粉抹厚了,下雪似的下掉,东鹊拿手背按住,想了想还是道:“谢谢。”
      男子铛铛敲了遍第二排的陶罐,挑出只泥灰粗皮的扣出底下厚土,泥封擦开露出黄纸一角。
      不能乱看,东鹊移开视线,听到硬纸嚓嚓,随后面前递来一枚铜镜:“你拿着。有心人见了,自知我要说什么。”
      东鹊下意识伸手,又在碰到铜镜前停住:“这代表什么?”
      男子只是将铜镜往她手里摁:“了却家人牵挂的物什。”
      东鹊急忙收回手背到身后:“不行,哥,能出去的话我会来接你,没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的。”
      男子扯出她胳膊:“我离家多年一次未归,村里早该传我死了。你把这枚镜带回去,让孩她娘改嫁,也算了却哥一桩心事。”
      东鹊咬唇握拳,被男子掰手指打开,将铜镜塞进手心:“我最放不下的,是那不服管的女儿。你性子稳重,能忍下她打闹,哥想拜托你,多看着点她。”
      结、结婚吗?东鹊错愕张嘴,手里铜镜突然烫手起来:“等、等等,我要是死了这镜子怎么还你——”
      男子忽然抬头看向通道,回身抓起火把,打断道:“该走了。”
      东鹊只得把铜镜收进袖里把袖口一扎,小跑两步跟到男子身后。
      男子领东鹊走回三岔口,拐进光源微弱那条。
      道内光来自两人半高处岩缝中的火把,行上百步才有一只,光线幽暗处岩石阴影凹凸相间,割出冷硬形状,宛若巨兽朝人张开利齿。
      东鹊迈步小,被男子提起手臂半跑跟上。
      亮暗交错,路过一处火把,光又暗下去,只剩男子手里火把照明。松木渐短,火光暗淡,烧了一路终于烫到虎口。
      男子短骂一声将火把扔到地上,两脚踩灭残火。东鹊被拽着一起蹲下,听到手掌拍地清脆两声,木头在石面上咯咯滚动,噔地一声木石相撞后,她又被拽起来继续前进。
      黑暗中男子脚步沉实急促,东鹊已经跑不动了,只能走两步喘一下跟着,混乱粘连的步声在通道内来回飘荡。
      无光环境下人眼与失明无异,脚下石面凹凸不平,男子手掌布满厚茧,隔着素衣摩擦手臂皮肤。又一次被岩石绊开,东鹊往前一跌,抓向手腕的掌心硌到硬物,木牌死气沉沉地坠着。
      糟了。东鹊咽了口口水,语气虚弱:“哥,咱还有多久?”
      男子道:“跟得上么?”
      东鹊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
      :“嗯。我怕来不及……”
      男子猛地停步,东鹊脚底一滑,就听男子道:“这次确实反常。”
      什么意思,有鬼打墙?东鹊迟疑问:“以前这路,是比今日短么?”
      男子沉吟片刻,扬声道:“松木烧尽了只能摸黑,哪位大哥失手把我老张当贼关了?”
      东鹊忐忑地四下打量,就见头顶火光一跳,一支火把静静燃着,周围岩石冷黑一片。
      男子扯上东鹊胳膊,不消多时赶到下个洞前,有位体型相似的青年手持火把等在洞口。
      见二人靠近,青年迎上递来一支小臂长的松木,问:“丢的那只不要了?”
      男子答:“这次就这一人。”
      青年与他对视片刻,从他手里接过东鹊:“行。”
      东鹊的视线无措地在两人间来回,巡逻男子已借火点起松木,转身离开。
      东鹊收回目光,被青年领进身后石洞,还没踏入就接到涌出的热气,一群白脸挤在一起,混着些茫然无措的素面孔,没涂粉。
      青年领东鹊自人群后端穿过,步行七步后豁然开朗,腾出的空间里十几个涂黑粉的老人小孩缩在墙边角落,互相没有交流。
      东鹊正要往前走,青年拍了拍她的手,用力一握。
      愣神片刻,青年已不见踪影,东鹊稍张开手,手心躺着五根银针。
      因为是老张送来的人吗?
      东鹊靠墙坐下,顺时针数黑粉人数,忽然被白粉群的骚乱打断,几个白脸素脸的孩子被挤出来。
      “谁揩了我脸上的粉!”有人喊。
      “你摸回去就行了,这么点小事喊什么!”有人大喊回应。
      孩子们跌在地上,茫然地四下张望。
      “你们想办法搞点黑粉吧,空呆在这会死的。”有人不忍心出声叮嘱,被边上人一推肩膀。
      “你去给他们搞。”
      前者被猛推撞到身后人肩骨,吃痛吸了口气。
      一个近两米的光头横扫一眼周围呆站着的人,竖目瞪道:“没听到吗?给他们搞黑粉。小的再扔几个,黑白数量差太多,多出来的都得死!”
      白粉群中原本沉寂的人皆因此一呼大惊失色,惊叫混着大骂。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挑一个素脸孩子道:“你几洞的?”
      被问到的孩子吓傻了似的呜呜摇头,边上一个机灵点的道:“我们是十八洞的。”
      询问者道:“我记得负责你们洞的是个面善的人,你们赶紧回去找他要点粉来吧。”
      十八洞还有分洞?东鹊见那机灵的孩子连连点头,带着吓傻的孩子从后头贴墙跑了。
      东鹊忽地感觉袖口被人扯了一下,一个涂了白粉的孩子抓着她袖子摇晃,指指她又指指自己。
      东鹊不做声,那孩子急地啊啊叫,眼里挤出泪来。对峙片刻,东鹊拿袖子擦去小孩脸上残留白粉,从自己脸上抹了一块给他。
      还好粉底涂得厚。
      与此同时。矿洞深处灵力充裕,百里绥安持剑抬头,白色灵力自黑岩缝隙中散逸,跳跃回环后汇入大流,上升直至顶端,盘成螺旋状。
      灵力外化是他所见,而在视力不可及之处,密密麻麻的人是他所感。
      右侧袭来一道风,百里绥安挑剑一扫,白光闪过,轰一声碎石四溅,沙尘散去。
      百里绥安走向声源,点起一枚灵光。岩壁被锤出深坑,一个男人被钉在中央,剑气穿肩而过,伤口处黑血浸开。
      骨架宽大,人却极瘦。百里绥安将灵光递近,男人猛地抬头,就见一张颧骨突出的国字脸,骨上挂一片嵌满颗粒的人皮。
      百里绥安微不可查地蹙起眉。
      男人面颊凹陷,两颗眼珠从眼眶里瞪出,眼底黄光乍亮。他咧开嘴笑,黑暗中无数张嘴同时咧开,和声含笑:“来啦?”
      黄光传染般亮起,百里绥安侧头,一盏盏人眼往外推,沿墙爬上穹顶。
      一处大型的地下蚁穴。
      中央白色灵力合流突然开始颤动,严丝合缝的一股绳被人反向拧散,光点在空中无规则游动。
      沾了白点的人从四面围近,百里绥安灵力入剑扫开一片,先前被钉在墙上一动不动的男人突然握住肩上剑光,咯一声人手接触处灵力裂开,腐蚀凹口散出灵力附在人表层。
      再看侧面,扫出剑气散开,前排人撑地站起,表层白光更盛,极快逼近。
      百里绥安两剑挡开,削去一人左手,黑血迸出,那人却不怕疼似的又冲上来。
      哎呀……你们慢慢打吧。金发男子收回神识,啜了口茶,抬手请道:“何故久不落子?”
      青灼玉挑转指尖棋子,垂目轻笑:“大人方才出神,我已落下一子,若要连下二手,有失礼数。”
      金发男子仰身大笑,回手拈子时动作一顿,拎起棋奁晃了晃,声音清脆:“青公子耐性过人,难逢敌手备子不足,下半场怕是得等上一等了。”
      青灼玉提起白瓷小壶给自己注七分满,汤色橙黄明亮,花果香味四溢。他拿起瓷杯晃了晃,茶面倒影荡开:“稍等无妨。就是这庵茶法,有些委屈好茶。”
      金发男子推椅起身,于桌案一侧拿起砚台,从下抽了张宣纸,哗啦摊在案上:“柜里还有五饼,阁下若喜欢,全部带走便是。”
      青灼玉唇沾了下茶,慢放下杯,看金发男子拢袖提笔,行随意动间点墨晕成黑子,空圈化为白子,妙然铺于纸上。
      青灼玉轻点棋盘:“大人今日是颇有雅致。”
      “高山流水遇知音,何不教人快乐。”金发男子拎起墨迹未干的宣纸一抖,笑盈盈道,“可惜这儿一地凡夫俗子,甚是碍眼,若能为你我稍添乐趣,也算有些价值。”
      黑石白玉的棋子叮铃哐啷一阵满上棋奁,纸上墨迹泡水般晕开,金发男子拈合两端,将纸随意搁到一旁:“有批棋子等待已久,换个玩法,不知青公子是否介意?”
      青灼玉扫去纸上残局,黑白棋子落至毛毡,化为墨水留下点竖痕迹:“客随主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地脉(三)铜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