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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地脉(二)瘦子 我靠,大纲 ...

  •   巷道空气干燥发闷,混杂汗味与尿骚,越往前人声喧哗味道就越明显。东鹊跟在男子身后,从袖中小包里滑出瓷瓶,借咳嗽捂嘴吞了两颗清灵丹。
      火把把人影子投在墙壁上晃荡,面前一面大墙粗略一数有十几人。巡逻男子回头皱眉:“又怎么了?”
      东鹊摇摇头,呕了一声。果然自己的身子还是不耐造。
      男子大跨几步拍开她的手,拿起一看,里头是片皱巴巴的菜叶,和在烂糊的颗粒里。东鹊矮着脖子缩了缩手,小心翼翼道:“太、太久没吃绿的了,吃不惯……”胃里翻江倒海的,一大碗泥巴下去,喉咙现在还磨得痛。现在吐是不是对形象不太好。
      男子撒开她的手,抓着人胳膊直接一路推:“破事真多。”
      东鹊小碎步跟上他的速度,低头从余光里看周围环境。正是餐后歇息,一地横陈竖列的人,边上搁着展臂长的木铲和木筐,里面零零碎碎几颗黑色石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人大开的腿和脚上烂成绳的草编鞋,脚掌磨得黑红还嵌着颗粒。直觉有几人盯这里,果不其然走了一段有人冲这儿喊:“咋不走你那雅步了?”边上几人附和“就是”,“人挑了个嫩崽儿要给头儿上贡咯”,随后一阵哄笑。
      苦力活占主导,巡逻员工作简单,很容易被盯上为难。矿洞里活人来死人去,生面孔不稀奇,但情况特殊容易被集火。东鹊抱紧碗,只希望男子能再走快点。
      男子对此见怪不怪,怪叫声中目不斜视,推着东鹊走到到洞头,被一柄木铲拦住去路。
      要命了,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东鹊叫苦不迭。身前响起一个苍老男声:“老张头,今儿你敢要两碗饭,明儿就敢在我头上撒野,方才我兄弟同你说话,你都不应,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忘了谁是爹谁是儿!”
      男子拉住东鹊肩膀停步,高举火把敞声道:“这是前边洞的人,饭菜定量,这里多他一口前边还能少你一口不成?要饭自己去要,你在此地躺一早上我还没揪你来。”火把给三人围了一个明圈。
      整个洞共十八人,只岩壁上四个火把挂在两人半高处,光线昏暗。闲谈人声消下,光中三人成了视觉焦点。
      老东西手拍岩壁咣一声巨响:“这洞里少了哪口你倒不提,先前老子一直在忍你,今儿必要你嘴里抠出来那口!”
      不是,大爷,你要吃啥。东鹊抱碗一缩,躲开捅来的铲子,周围一帮人里哗啦啦站起来几个壮的,个个膀大腰圆,抄起铲子就给两人围在中间。
      男子拿臂挡开木铲,怒道:“你今个就要寻死是不是?”
      “你睁眼好好看看谁干谁,大家伙来这儿哪个不是为混口饭吃,偏你给人卖命还当自己高人一等,先前吼我几个弟兄我还没跟你算账。瘸子!”
      几个壮汉中走出一人,一瘸一拐的,眼神狠戾,嚯一挥铲子:“在!”
      巡逻男子拎起东鹊领口往外一扔,强压怒火:“你以为你们十八洞不干活还没少几个人是谁在挨骂,横成这样你直接找头儿邀功去!”
      “哪管谁打谁挨的,你在这动了我的人就是跟老子作对,都给我上!”
      东鹊沿抛物线起飞,落地时拿碗护头滚了两圈,撞到墙停才下来,边上还有个半死不活的人儿。那人双眼浑浊,也没看她,就眼里映着舞动的火光,嘴里喃喃自语。
      还有神棍,真是神人百出。东鹊把碗取下来,抠下离心力拍上去的菜叶,递给边上人:“你吃不。”
      瘦子呢喃几声,缓缓转头,东鹊在他眼底黄光明亮起来前抽回菜叶拿碗盖脸一仰头:“你不吃我吃。”监控真多。
      把碗放下时,面前人眼睛已恢复正常,此时蔫蔫地看着东鹊,语速迟缓:“新来的?”
      东鹊点点头:“是,听说这儿做工结钱快,想找个谋生。”按老头的话说,来这里的人都是自愿,反悔了能不能出去另说。
      瘦子又喃喃念了一句,这次东鹊听清了,是“阿弥陀佛”。“能逃就逃吧……”
      洞口打得正欢,巡逻男子折了几人木铲,又抢了一把与老头对打,一边拿火喝退壮汉,一边扫开试图近身的人,以一敌多也能打个五五开。东鹊嚼着青菜,庆幸自己没用武力。好戏在前,无人共赏也无聊,她瞅了眼瘦子,对方没什么人气,病恹恹的当个听众正合适。
      一个瘦子,讲话神叨,青灼玉会怎么说?
      洞口掐架拳拳到肉,东鹊闭上耳朵打好腹稿,在嘴里滚了两遍后把碗翻过来盖在腿上,边敲边道:“你说他俩这打来打去的,不就争那一个位置嘛,这世界上那么多可争的事,这一亩三分地就算抢出花来又有什么意思?”
      笃笃声中,瘦子念了句阿弥陀佛。
      没有一个和尚能拒绝木鱼。东鹊看了眼周边躺着的人,除了打架的几个略壮,剩下的都跟猴儿似的蜷在地上,见怪不怪,只有她这个新来的正和晦气的异类讨论面前场景:“我看你也是个崇德尚学之人,在村口见到告示我便把持不住,什么资质平庸又如何,凡人为何不伟大,一腔热血直上山来,想你也是如此。你说怎么真来了是这么个地儿?”
      瘦子沉默了。
      洞口老头被按头撞得额角流血,龇牙扑回去扯巡逻男子的脸。血腥味像道兴奋剂,见几个不知死活的人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发亮盯着洞口。东鹊吐了口气,稳住声线:“不许我们去外面,不许我们去其他洞,我怎觉得,他争这个位置,不只为钱权。”
      瘦子看着东鹊,眼里火光明灭,边上人打斗的声音似乎远去了,东鹊与瘦子对视:“你说,就算志向相同,与这种人为伍也苦恼。但待久了,发现有人还念着外面,是不是挺好的?”
      瘦子盯着东鹊,漫长寂静的半分钟后,他轻声问:“你真想出去?”
      东鹊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两声掌。都赌对了,不容易。一个不与老头为伍,但又欣赏对方血性的文化人,突破口小小的但足够了。
      那边打斗进入尾声,几个壮汉被折断手臂,只有老头还在与巡逻男子对打。
      东鹊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能带你出去,前提是去头儿身边。”
      瘦子表情又恹恹起来,看向远处舞动的火把:“祂接客时寻人作乐。”后半句被他摇头吞下。去了的没人回来,生死难料。
      那没事。东鹊见那边打完了,拎碗起身,朝瘦子眨了眨眼,转身走向洞口。
      几个壮汉被人拉到墙角,老头与巡逻男子身上都挂了彩,火把烧得还剩半根,东鹊凑过去低着头,被巡逻男子推着离开十八洞。
      一条狭窄的走道,两侧岩石陡峭,只有身后十八洞映出的火光和男子手里的火把照明,往前行至空间宽裕处,男子将东鹊往地上一丢:“你就在这休息吧。”
      东鹊坐到地上,往上看不清顶的高度,两侧通道透不出光,男子立在身前,巨大的压迫感下东鹊焦急的乱看,被男子注意到异常:“又怎么了!”
      东鹊吓了一跳,缩起肩膀,结巴道:“我、我想和头儿玩游戏……”
      “蠢货!”男子抬脚要踹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住了,烦躁道,“那疯子,尽喊些娃娃送死。”
      东鹊小心翼翼道:“那叔是坏人?他、他说我不、不想死的话,哄头儿开心了就能放人……”
      男子暴躁地一抓头发,蹲下握住东鹊的肩:“你听好了,这洞里哑巴最安全。这十八洞每次少的人都是那疯子忽悠出去的,离了洞你就会死,懂吗?”
      东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知、知道了。”她低头看自己鞋尖,布鞋被磨出线头,黑黢黢的看不出原本颜色,伸手抽了下线,抠出个洞来。肩膀被捏得生疼,东鹊嗷了一声,抬头看到男子神色复杂。那眼里似乎是遗憾,怜悯,绝望,众多情绪纠缠混杂,火把烧得极短,男子叹了口气:“你……确实不适合这个地方。”
      东鹊仓皇抬头,被人抓住手臂拎起来,力道比之前都大,箍着人向前走,在分叉口绕开光源,选了条漆黑窄路,行至尽头男子将火把插到岩壁上,抓起麻袋里不知什么粉就往东鹊脸上扑。
      不是。东鹊呛了两口偏开脸,胳膊抹去眼上灰,见脚下两个粗布麻袋,均装满未知粉末,一袋是黑一袋是白。东鹊拿碗抵住又要往她脸上挥的手:“哥、大哥,别杀我。”
      男子甩开碗,将白粉拍到她脸上:“你留在此地终究是一死,遇上头儿好好表现,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若有来世……当个牲畜也好。”
      东鹊左右乱躲,在男子劈头要甩巴掌之前大喊一声:“我、我要黑的!”若涂白是头儿阵营,相对青灼玉就是涂黑,绝不能站在他对立面。
      许是没见过自寻死路的,男子闻言一怔。见他这反应,东鹊也不躲了,梗起脖子站直道:“我不成器,愧对爹娘,早该剔肉刮骨还与他们。但我绝不向无德人献谄媚,要我死也得站着死。”
      男子抬起的手停在空中,过了半晌慢慢放下去。他神色疲惫,往后靠到木架上:“你自己搽吧。”
      得了准许,东鹊两把抹去脸上白灰,蹲下捞起黑粉往脸上抹。
      与此同时,矿洞深处。黑暗一如往常,景色单调不变,空中灵力翻涌,合向一处空间。百里绥安停在黑石壁前,抽剑比划四道斜线,身前石壁一颤,落下几粒灰,随后轰隆一声巨响,墙体裂为四瓣坍塌向他。大地震颤,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中一处黑石化为齑粉,百里绥安从中走出,踏进空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地脉(二)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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