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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地脉(一)潜入 老爷,大纲 ...

  •   纠缠不休的头疼减去一些,意识逐渐回笼,东鹊眨了眨眼,抬手在黑暗中挥了两下,气流翻涌,边上一缕白色灵力绽开照亮两人身前空间,安岁的脸在柔光中与他声音一起显得朦胧又遥远:“你昏迷近一日未醒,方才四肢冰凉情况恶化,个中原因能猜一二,冒昧将你带入此地,见谅。”
      东鹊支身坐起,四周黑如实质,挡得光向外扩不了半分,只能看到脚下凹凸不平的岩石。
      “这是井底?”这么黑,没通知我啊。她现在只会捏小灵灯,还是青灼玉列的清单里前晚才背的公式,照明效果和萤火虫屁股坐一桌。
      安岁扶她起身,光源跟着晃动,两人像烛心里的影子:“池底。藏书阁离这里更近。”
      东鹊低头,小腿以下没在黑暗里,冷得像泡在水中,湿润阴森,抬腿看看,衣服还干燥熨帖。她落安岁一步跟在他身后,在光里悄悄观察人的背影:“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为何?”对方走得慢慢的。
      东鹊跟了两步,思考一会后说:“大织村那个早上你过来之后突然就只用小短句讲话了,后来几天严重到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我还以为谁给你下了话多罚款的毒,直到刚才才好一点。哎,谁惹你生气了?”她戳了戳身前人的手臂,对方脚步加快:“没有。”
      不开心了?难道是我?东鹊小跑两步跟上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应该都符合人设:“是前天晚上青灼玉说的话不对吗?唔,或者是心镜里,哎呀,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嘛。”她拉了拉身前人的袖子。
      对方没理她,眨眼间又绕过几个弯:“不必。”
      脚下岩石冷硬湿滑,周身水气饱涨,越往里走东鹊越是不安。努力辨认了一路,光就没照亮过两人以外的地方,想记路线也因没标识物搁置。但是景冷人更冷,在更大的危机面前当前一切都微不足道,大腿抱不紧小命留不住,她只得自己半个月人生通嚼一遍:“难道因为大织村里我捅了假百里绥安?你不是说你和他关系不好吗?”但把人家哥捅了总归不太礼貌。面前人步速变快,黑暗在身后追,东鹊赶紧抓住他手腕,被人带得脚不沾地往前飞。
      跑什么跑,男生女生向前冲你家缺冰箱吗!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她一个人绝对会死:“是因为我用多了你的灵力吗?”脑子跟身子又漂移过弯,差点把小包甩出去,她赶紧拉到身前,“一颗小青菜我还你就是了,是前两天买纸人从你账上划了八万块钱太多了吗?”离心力持续发力,东鹊边跑边喘嗓子快喊冒烟了,“这些等出去我会努力打工还你的,慢点慢点我跑不动了,你这么冷冰冰的干嘛呀——”面前人脚步一停,她收步不及咚一声直接撞到人背上。
      安岁回头看她:“方才是下沉路段,地势复杂。地脉灵力浓郁,顺流而行可达中心。你还好吗?”
      不好,快断气了。东鹊撑膝喘了会气,拍腰把差点跑散的骨头踢归位,末了抬头看他:“你很讨厌你兄长吗?”所以不想被用相似的词形容。
      “他性子倨傲,为人冷漠,情感淡泊,不交好友,确实不招人喜欢。”片刻停顿后,对面人将灵光递来一些,东鹊借着核查了一下怀里小包没少东西,衣服完整没断胳膊断腿,松了口气直起身,把奔跑时乱飞的思绪拾起:“因为他是你的榜样吗?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但又想有点不同。譬如更乐观?更开朗?”
      浅淡白光照亮面前人的侧脸,睫毛轻颤,东鹊觑着他紧抿的唇,小心翼翼找词:“其实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又温柔又耐心,完全没他身上斜眼看人的影子,反正我挺喜欢你的——”脸的。百里绥安那个纸人五官透视就有问题吧!但人不能太肤浅,所以太肤浅的话不能说。她清咳一声拍去剩下二字,见安岁偏头着右侧,一束黄光从石缝中漏出,直直照到身侧留下不规则光斑。
      灵光被收起,黑暗中只有那光点在岩壁上下晃动,从橘红变为暖黄,脚步声渐近,木头燃烧水份爆裂的噼啪声如在耳畔。东鹊屏住呼吸,光点在高处停留五秒后下移擦过衣摆,最后随远去的松脂滋滋声一起变暗。她一直等到脚步声也听不见了,才吸一口气转头小声道:“你刚刚一直没声我以为你憋死了。”
      “不会。”安岁重新点亮灵灯,抬手示意黑暗,“你能看见路么?”
      东鹊往外看,还是一片黑,只有灵光照亮的地方有圆弧罩切开明暗:“不能。”见身边人收手不语,她跟着在原地站了一会,想了想还是问,“你在测什么?”
      安岁抬起灵光,语气平淡:“池底与井下法阵会屏退无关人员,常人见水清澈也是因此。此阵手法并不多见,建宗庆典鱼龙混杂,小红只能仿个大概,但筛人足矣。”东鹊听得心里一跳,但还有后文,“落水那日阵法不排斥你,柊引离开后你请命调查法阵,当晚井水污染,可有原因?”
      一串陈词把东鹊砸得晕头转向。大哥别杀我。我是无辜的。一切都是巧合。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在这杀吗?”
      安岁瞥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你暂时无害,但你那位朋友立场不明。”
      这个也不能杀吧!东鹊眨眨眼,干巴巴地说:“他不是坏人。”
      “仅对你而言。”安岁轻晃灵光,其中探出两股灵力游丝,如水般向外流去,“保全万剑宗是我职责所在,还请两位不要在此事上为难。你选一道。”
      我吗?我下楼买个菜,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东鹊咬唇看向面前灵力,一条直往深处,一条向左拐弯,没在岩石后。指了指近的那条,东鹊悄悄瞄安岁:“那个,我问一下哦,这后面是?”
      “通向人气密集处。此线会绕开暗里巡逻一直带你到光下,你修为不够,切勿擅改路线。”安岁跨步离去,东鹊急急忙忙追了两步,白光剥开,黑夜紧追上来,惶然回头,却看到黑暗在一步外停下,腕上木牌泛着盈盈白光,护了她一圈。东鹊抬手,那光圈就跟着抬,低下去,那光就跟着低。
      所以就算只有她一个人也没关系。那不白哄了吗。没有单独行动的孤单,只有被溜了的气愤,她抓上小包顺着白线就走,岩石凹凸不平,只能一步分三步慢慢前进。
      按他的说法,修为够的人能勘破异常,其他人则被表象蒙蔽。若新手无知无畏,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呢?东鹊唤起小灵灯,小小的金灯照不亮指尖,只兀自发光。她已不算严格的凡人,小李不能使灵力,李锦借禁术才可遣黑灵,身旁没有参照,但万剑宗内可使灵力未入仙门的人应当不少。
      灵线蜿蜒曲折,一道大弯后眼前景色终于变了样,百步外一道晃出黄光的石缝,敞亮得能行一人,光摇出来打在顶上,影影绰绰有人在其中穿行。
      东鹊挥灭金灯,拨乱头发,从包里掏出个小铲子,拿衣袖遮住轻轻磕了下地面。声音闷在袖子里,能听出清脆的底音,连磕几下后她拿手指擦了擦,抹下几粒灰。
      与常人不同……难道是没有记忆的缘故?东鹊把灰往脸上一抹,继续敲石头。那影子里的人步子一会缓一会急,像千年王八追耗子,叮铃哐啷一顿响后沙哑人声传来:“吃饭了——”
      衣服裤子涂满灰,布包摊开撕成几条分别存物绑在四肢与腰间,拿宽松衣物遮住。东鹊抬起头,探路灵线忽然摇摆两下往回缩,像被人扯住尾端。她盯住线头,在“有异常”和“安岁已到地方”之间犹豫,灵线慢悠悠经过她,抬尖左右摇了摇。
      搞什么。东鹊无语地跟灵线挥了挥手,选择后者。
      若是失忆所致,停留时间越长能力越弱,她此次进法阵会被阻挠。还有别的原因?东鹊走到石缝边上,挑了个没人的机会跳下去。
      这是一条可容四人并行的通道,两侧隔几步凹进去一块,顶端又突出来一截,只有脚下路算平坦。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扎实,若不是有鞋底擦地声她差点以为是正常成年男性。那些影子或高或矮,无一例外脚步虚浮,形体干瘦,是笃定了能打过才下来的。
      “今儿有菜叶,你怎不去?”高她半头的人举着火把走来,看见她脸停在前边弯腰仔细看了一番,“你是十八洞的不?”
      “前边有人打架,我过来躲躲。”东鹊皱起脸,正思考后面怎么编,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她急忙弯腰捂住,闷吭一声。不算全演,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她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男子从发丝看到脚尖,末了扬声道:“行了,吃饭去吧。”
      东鹊摁着肚子干呕一声,缓慢起身扶墙跟上。男子走了一阵,没听到身后脚步,一回头见人靠着墙喘气,停步稀奇道:“饿成这样?”
      “这不实在挺不住才来的。”东鹊赔笑两声,指甲扣着石壁,“本想出来藏会儿,一觉睡醒记不得路了,正乱摸呢听人喊开饭,哈哈……”肚子又开始叫,咕咕咕地催命。你别叫了我真没带饭!她冷汗都下来了。
      “出哪?你跑去外头了?”男子猛地向前几步,贴近盯着她眼睛,瞳孔里浮起金色,东鹊暗道不好,嗷一声晕了,给面前人来了一个头槌。
      大地一声巨响,鸟语闪亮登场,男子骂了一通,转身走了。东鹊趴在地上等了两分钟,在脸冷得粘上石头前爬起来,正要探路,就见人端个木碗回来了。
      “你就在这吃吧。”那人将火把搁到岩壁缝里,把碗扔给她,她急忙接住了抱到怀里,靠墙坐下抬碗吨吨两口。灰褐色的糊糊混着霉味和泔水气,随机刷新大小砂石谷壳和不明颗粒物,吞进肚子里沉甸甸地坠着,只能说比苟善啃的草根顶饱。一碗糊糊吃完,她放下碗,看着底下两片菜叶:“怎么伙食突然这么好?”
      男子目光在她身上打转:“你是头儿前两天刚进的货?倒像个女娃娃。”
      东鹊捏紧碗,眼神躲闪:“我、我爹爹曾想给我送去平王府……”当宦官。
      “那这地儿不适合你,瘦得跟杆似的,猜你活不过今年。”男子曲指敲了敲她的碗,“几月前头儿接了一位客,那次也是松了管制,许我们吃点好的,停工一日。这次算你走运,又碰到客人了。”
      不需多猜,客人是青灼玉。需要尽快与他汇合。
      盯着青菜,东鹊话里显出渴望:“他们若能常来就好了。”
      男子摸走两片叶子扔进嘴里,含糊道:“可别,上次有幸见过,一个不听是要掉脑袋的。”他怕拍身后的灰起身,“不是这洞的人不能在这挖,你得赶紧回去,知道不?”
      东鹊抬头看他,茫然地摇摇头。
      男子骂了一声,抓起火把:“这傻样儿,自己哪个洞记得不?”见面前人一脸呆样,他暴躁的抓了抓头发,“算了,你跟我巡逻吧,哪个洞里有熟面孔记得喊一声。”
      东鹊小声应下,捧碗站起来,悄悄瞅他,被人发现又忙收回来:“你、你和我那洞里的人都不一样。”
      她低头盯着脚尖,长久沉默后男子叹了口气:“我那女儿若还活着,也该跟你这般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地脉(一)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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