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之上》褐要

17、第 17 章

　　　　新车交付完成，POS机清脆地吐出签购单。虞瑶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尾款一笔付清。

　　几乎是同时，门店的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消息，附带一张交车合影——方媛站在那辆樱花粉的海月旁，身侧是笑容灿烂的虞瑶。

　　合影上方，是店长陈海简短的文字：“祝贺销售顾问方媛，成功签下首单！”

　　紧接着，群内开始刷屏：

　　【恭喜方媛！开门红！】

　　【厉害啊！首单就是海月顶配！】

　　【沾沾喜气！】

　　【方姐牛！】

　　方媛拿起手机，目光扫过那些快速滚动的祝贺和表情包，只是轻轻按下了侧边的熄屏键。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怎么样，媛媛，够仗义吧？”虞瑶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邀功和得意，“要不要我再摇几个人来？我朋友里想换车的可多了，保准让你这个月业绩飘红！”

　　方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思绪被冲淡了些。

　　有些好笑：“好好好，虞大小姐最仗义。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知道啦，方老师！”虞瑶吐吐舌头，挽住她的胳膊，“那我们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吧？为了给你撑场面，我起得比鸡还早，妆都比平时多化了一层！累死啦！”

　　两人说笑着走出展厅。

　　顶楼的日料店环境清雅，包厢私密性很好。虞瑶一落座就拿起菜单，挨着方媛，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这个刺身拼盘看起来不错！海胆要不要来一份？媛媛你吃不吃烤鳗鱼？啊，这个和牛看着也好好吃……”

　　她纠结着是点“松”套餐还是“竹”套餐。

　　包厢的竹帘被轻轻掀开。

　　萧宛清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浅咖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隐约露出保温盒的一角。

　　“来了？”方媛抬头，四目相对，声音自然地柔和下来。

　　萧宛清微微颔首，目光在包厢内扫过，落在虞瑶身上时，礼貌地点了下头。

　　“坐这边。”方媛说着，自己站起身，换到了萧宛清身边的位置，将刚才虞瑶旁边的座位让了出来，示意萧宛清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也就是虞瑶的正对面。

　　虞瑶举着菜单，有些愣神地看着这自然流畅的座位调整。

　　方媛坐定，转向虞瑶，介绍道：“瑶瑶，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萧宛清。”

　　“女……女朋友？”虞瑶下意识地重复，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菜单“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她看看方媛，又猛地扭头看向刚坐下的萧宛清。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半晌没发出声音。

　　空气安静了几秒。

　　终于，虞瑶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卡在喉咙里，迟疑地吐出两个磕磕绊绊的字：“嫂……嫂子？”

　　方媛被她这称呼弄得一怔，摇了摇头，转向萧宛清，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宛清，这是我的好朋友，虞瑶。我们一起长大的。”

　　萧宛清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朝着虞瑶点了点头：“你好，虞瑶。常听方媛提起你。”

　　虞瑶机械地回了个“你好”，整个人却还处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显得有些呆滞。

　　整顿饭，虞瑶都处于一种魂游天外的状态。她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眼神时不时偷偷瞟向对面。看着方媛自然地给萧宛清布菜，低声询问她汤的味道如何……

　　这一切，完全颠覆了虞瑶二十多年来对方媛的认知。她的媛媛，那个冷静自持、永远目标明确、仿佛不会被任何人事物轻易牵动情绪“大人puls版”，居然……谈恋爱了？还是个女人？

　　直到萧宛清起身，轻声说“我去下洗手间”，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竹帘落下的轻响。

　　虞瑶瞬间“活”了过来。她几乎是弹射般从座位上倾身向前，一把抓住方媛的手腕，眼睛瞪得老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极度震惊和燃烧的八卦之火：

　　“我去！媛媛！怎么回事？！这什么情况？！白雪公主爱上灰姑娘了？！不对不对……”她语无伦次，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看起来也不像灰姑娘啊……但是！你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到哪一步了？多久了？叔叔阿姨知道吗？我的天哪！你居然瞒得这么紧！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虞瑶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抓着方媛手腕的力气大得惊人。

　　方媛任由她抓着，心底那点因为公开关系而产生的微妙紧张感，反而奇异地消散了。

　　她轻轻拍了拍虞瑶的手背，示意她冷静些，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弧度。

　　“说来话长。”她轻声说，目光温柔地看向包厢门口的方向，“以后慢慢告诉你。”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萧宛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包厢内隐约传来的、虞瑶那压不住的激动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她垂着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

　　虞瑶的八卦之火正熊熊燃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我的天！怪不得当初秦越那个学人精追你追得全校皆知，你连眼皮都不撩一下！我当时还跟我妈打赌，说你肯定是超级大直女，铁石心肠那种！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摇头晃脑，一副错失了一个亿押注机会的懊恼模样，随即又想到什么，眼睛更亮，“哎对了，秦越现在可了不得了，成大明星了！演了个仙侠剧，火得一塌糊涂，微博天天上热搜，你有没有看……”

　　“瑶瑶。”方媛适时地截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虞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更多关于“秦越”的惊叹咽了回去。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竹制风铃被门外换气系统带起的微风拂过，发出细碎清响。

　　虞瑶被方媛那一眼看得有些讪讪，吐了吐舌头，识趣地不再追问秦越。

　　“好好好，不提别人。”她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贼兮兮的探究，“那……你跟这位萧……萧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呀？总可以跟我说说吧？我保证，绝对不外传！”她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工作上认识的。”方媛简短地说，拿起手边的玄米茶喝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的眼神。

　　“工作？”虞瑶眨眨眼，努力消化这个答案，“哦……就是之前你在总部的时候？不对啊，你之前身边那些同事、合作伙伴，我也见过一些，没这号人物啊……难道是最近？可你不是刚到门店吗？”她越想越迷糊，逻辑开始打架。

　　方媛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有些缘分，说不清楚。”

　　“那……她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虞瑶又问。

　　这次，方媛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似乎飘向了门口的方向，又很快收回。

　　“她……”方媛开口，“很特别。”

　　虞瑶等了半天，只等来这意味不明的三个字，正想再问，包厢的竹帘再次被掀开。

　　萧宛清回来了。

　　她在方媛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过方媛面前那杯已经凉了些的玄米茶，将自己面前那杯新换的热茶推了过去。

　　“你的凉了，喝这杯。”

　　方媛“嗯”了一声，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萧宛清的手指。

　　饭后，萧宛清要去见一个客户，先行离开。方媛送她到店门口。

　　看着萧宛清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方媛才转身回到包厢。

　　虞瑶已经拎好了包，正一脸严肃地等着她。

　　“媛媛，”虞瑶难得用如此正经的语气开口，“我虽然不太懂……但我觉得，这个萧宛清，不简单。”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看你的眼神……还有你看她的眼神……跟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很深，有点沉。”

　　方媛微微一怔。

　　虞瑶上前一步，拉住方媛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不问你不想说的。我就一句话，不管怎么样，你开心最重要。要是她敢欺负你，让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我让我家猫挠她去！”

　　让方媛心头一暖，她反手握住虞瑶的手，轻轻捏了捏：“知道了。别瞎操心。”

　　“我怎么能不操心！”虞瑶嘟囔，“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栽了，我的世界观都要塌了！”

　　两人说笑着走出日料店，虞瑶的粉色海月已经停在了商场门口等待临时牌照制作。临上车前，虞瑶又扒着车窗，探出头来：“对了！下次！下次一定要带萧姐姐一起出来玩！我要好好观察观察！”

　　方媛失笑，挥挥手：“快走吧，虞大小姐，路上小心。”

　　看着那辆崭新的樱花粉海月汇入车流，方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独自站在商场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虞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很深，有点沉。”

　　方媛抬起头，望向陆家嘴林立的高楼，那些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炫目的光。

　　是啊，藏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