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之上》褐要

10、第 10 章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萧宛清。

　　方媛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许久，才滑动接通。

　　“媛媛。”萧宛清的声音传来，带着小心翼翼，“你……还好吗？”

　　“不好。”方媛诚实地说，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颤抖，“很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你公司楼下。”萧宛清说，“能下来吗？或者我上去？”

　　“我下来。”

　　方媛没有补妆，也没有换衣服，就穿着发布会的那身西装下了楼。

　　走出旋转门时，她看到了站在喷泉旁的萧宛清。

　　傍晚的风很冷，萧宛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方媛认出那是自己借给她的那条。

　　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看到方媛，快步走了过来。

　　“给你带了热汤。”她把其中一个纸袋递过来，“还有换洗衣服。我猜你今天肯定没时间回家。”

　　方媛接过纸袋，热汤的温度透过纸袋传到手心，很暖。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发布会直播。”萧宛清轻声说，“也看到了后面的新闻。”

　　两人走到江边的长椅坐下。

　　方媛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保温壶，装着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一套柔软的休闲服。

　　她倒了一小杯鸡汤，慢慢喝着。

　　热汤滑过喉咙，温暖了冰冷的胃，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谢谢。”她说。

　　萧宛清没有问发布会的事，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

　　江对岸的灯火渐次亮起，游轮驶过，在墨色的江面上划出一道道流光。

　　“清清。”方媛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方媛看着江面，声音轻得像叹息，“准备了这么久，投入了这么多，结果……”

　　“不是你的错。”萧宛清打断她，语气有些急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亿跑……他们太狡猾了。”

　　方媛转过头看她。

　　暮色中，萧宛清的脸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

　　“可我是负责人。”方媛说，“责任在我。”

　　“责任是团队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萧宛清握住她的手，“媛媛，别对自己太苛刻。”

　　她反握住萧宛清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你知道吗，”方媛轻声说，“我现在最怕的，不是公司损失，不是市场失利，而是……”

　　她说不下去了。

　　而是让父亲失望。

　　而是让那些信任她的人失望。

　　而是证明自己，真的只是一个靠关系上位的、天真的富二代。

　　萧宛清似乎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她握紧了方媛的手，力道很大，大到让方媛感到疼痛。

　　“你不是一个人。”萧宛清说，声音里有种方媛听不懂的复杂情绪，“我会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让方媛想哭。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委屈都流出来。

　　萧宛清没有劝她别哭，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暮色完全降临。

　　江边的风更冷了，萧宛清解开自己的围巾，一半围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半围在方媛脖子上。

　　柔软的羊绒带着萧宛清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将两人连接在一起。

　　“回去吧。”许久，萧宛清说，“你要休息啦。”

　　方媛点点头。两人站起身，手还牵在一起，没有松开。

　　走回公司的路上，方媛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我在家等你。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爸爸的骄傲。”

　　方媛看着那条短信，眼泪又涌了上来。她飞快地打字回复：“我马上回来。”

　　然后她转向萧宛清：“我要回家一趟。”

　　“我送你。”萧宛清立刻说。

　　“不用了，司机在等我。”方媛松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清清，谢谢你。今天……幸好有你。”

　　萧宛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奇怪。

　　她张了张了嘴，但没说出口。

　　她笑了笑，很浅的笑：“快去吧，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方媛点点头，转身走向停车场。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到萧宛清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目送着她。

　　夜色中，她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方媛的车驶离后，萧宛清又在江边站了很久。

　　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最新的一条消息是萧振邦发来的，时间是一小时前：

　　“闪电S7预订量已经突破三万。做得好。”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萧宛清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最终没有回复。

　　她抬起头，看着江对岸的水母汽车大楼。二十七楼的某个窗口还亮着灯——那是方媛的办公室。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海月车型的失败只是一个开始，水母汽车的危机正在酝酿，而她是那个点燃引信的人。

　　口袋里的围巾还带着方媛的温度。

　　萧宛清把它拿出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后一点温暖，最后一点救赎。

　　江风吹过，很冷。

　　那天晚上，水母汽车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暴跌12%。第二天一早，财经新闻的头条全是：

　　“亿跑闪电战大获全胜，水母海月出师不利。”

　　“定价、技术、交付全面被压制，水母汽车路在何方？”

　　“新能源战场风云突变，新王当立？”

　　而方媛在家里的餐桌上，强撑着笑容，吃完了母亲准备的生日宴。

　　蜡烛吹灭时，她许了一个愿：

　　“请给我力量，让我能守住父亲的心血。”

　　在同一片夜空下，萧宛清也在许愿。

　　那个愿望是：

　　“请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