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虚构疗养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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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环境。”黎什郁平静地说。
“很好，积极适应。”Dr.V走到304门前，敲了敲，“9号，今天感觉怎么样？虚构层级有消退吗？”
门内传来含糊的咕哝声。
Dr.V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黎什郁：“晚餐时间到了。请到餐厅用餐。记住，用餐时请保持安静，不要交流病情。”
餐厅在一楼。一个宽敞但低矮的房间，摆着长条桌和塑料椅子。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都穿着病号服，眼神空洞地吃着盘子里的糊状食物。食物是灰色的，看不出原料。
黎什郁领了一份，坐在角落。味道像煮过头的燕麦混合了维生素片，勉强能下咽。
他观察其他病人。加上自己，确实只有四个：9号、一个不停抖腿的年轻女人（手环显示11号）、一个用勺子反复数米粒的中年男人（手环显示5号），还有他自己。
没有交流。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咀嚼声。
窗外——如果那能叫窗的话——是毛玻璃，透出外面昏暗的天光。但光线没有变化，始终维持在同一种黄昏般的亮度。虚构纪元的时间是凝固的。
晚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病人被允许在休息室呆一小时。休息室有旧杂志（内容全是关于如何识别虚构症状）、一台不能换台的电视（播放着Dr.V讲解治疗原理的循环影片）、还有一副缺了棋子的国际象棋。
黎什郁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杂志。11号坐在他对面，膝盖一直抖，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你在怕什么？”黎什郁用杂志挡住嘴，轻声问。
11号猛地一颤，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声音细若蚊蚋：“今晚……轮到我。”
“什么轮到你？”
“手术。”11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Dr.V说我的‘被爱妄想’太顽固，需要强化治疗……就在今晚，熄灯后。”
她的手腕上，手环的屏幕正在闪烁红光，显示：【预定治疗：22:00】。
“如果拒绝呢？”
“会被强制镇静，然后手术。”11号绝望地说，“5号上个月拒绝过，他们把他绑起来，电击，然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只会数米粒。”
黎什郁看向5号。中年男人坐在角落，还在数，嘴唇无声地翕动。
时间流逝。自由活动时间结束，病人被要求回房。黎什郁走到304门口时，9号从门缝里塞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他回到自己的病房（303），打开纸条，上面是铅笔写的潦草字迹：
“如果你真的要去夜晚的走廊，记住：
1. 巡查者怕光，但手电筒会吸引它们。
2. 打开的门里，选有钟表声的那个。
3. 不要相信你看见的第一个‘出口’。
——9号”
纸条最后，画了一个简陋的钟表图案，指针指向11点。
晚上9点，熄灯。
走廊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病房陷入黑暗，绝对的、密不透光的黑暗。连通风口的微光都消失了。
黎什郁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手环的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显示时间：21:15。
他需要等到巡查者过去，再出去。
时间过得很慢。大约半小时后，门外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拖拽声。很沉，很慢，像是重物在地板上摩擦。伴随着湿漉漉的、类似吸盘附着又拔起的黏腻声响。
巡查者。
拖拽声在门外停下。
黎什郁屏住呼吸。门缝底下，有阴影流过——不是人形，是蠕动的不规则形状，边缘伸出许多细长的、触手般的影子。
影子在门外停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继续拖拽着离开，声音渐远。
又等了十分钟，黎什郁才轻轻起身，拧动门把手。
门无声打开。
走廊不再是白天看到的样子。墙壁变得潮湿，渗出水珠，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后面生锈的金属板。灯光全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提供极其有限的照明，让一切笼罩在诡异的绿光中。
更诡异的是，走廊两侧，有几扇门敞开着。
301、307、310……白天紧锁的门，现在黑洞洞地敞着，门内是完全的黑暗，看不到里面有什么。9号说，要选有钟表声的那个。
黎什郁贴着墙，慢慢移动。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混合着消毒水，令人头晕。
经过304时，他瞥见门缝下透出极其微弱的光——9号没睡，可能在等他。
继续往前。307的门内传来滴水声，310的门内有细微的、类似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
都不是钟表声。
走到走廊中段时，他听见了。
滴答。滴答。滴答。
缓慢，规律，从315号门内传来。
他走到315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钟表声清晰了一些，但不是机械钟表那种清脆的滴答，更像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推开门。
里面不是病房。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间，向下延伸。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楼梯是铁质的，锈迹斑斑。钟表声从下方传来。
黎什郁踏下楼梯。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楼梯旋转向下，大约下了两层楼的高度，眼前出现一扇铁门。
门上有牌子：【归档室·临时存放区】。
钟表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他握住门把手，冰凉。深吸一口气，推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仓库般的空间。天花板很高，悬挂着几盏摇晃的白炽灯，光线昏暗。空间里整齐排列着一排排金属架，架子上不是文件，而是一个个透明玻璃罐。
每个罐子里，都悬浮着一团乳白色的、果冻般的物质，微微发光。罐子外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
黎什郁走近最近的一个架子。标签上写着：【7号，切除产物：关于“女儿还活着”的虚构记忆，纯度92%，归档日期：虚构纪元217年3月5日】。
罐子里的白色物质，在灯光下缓慢蠕动，像有生命。
这些都是被切除的记忆。所谓的“归档”，就是把切除的记忆物质化，存放在这里。
钟表声来自空间最深处。黎什郁穿过一排排架子，越往里走，罐子里的物质颜色越深，有些变成淡黄色甚至浅灰色。
最深处，有一个独立的操作台。台上放着一个老式的座钟，木质外壳，玻璃罩。钟摆静止，指针停在11点11分。
但滴答声确实从钟里传来。
黎什郁走近，发现声音不是钟发出的，而是钟后面连着的一根透明软管，软管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玻璃罐。罐子里不是白色物质，而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一滴滴通过软管，滴落在下面的金属托盘里，发出滴答声。
罐子的标签是手写的，字迹凌乱：
【“痛苦”样本，来源：权限者实验体Zero，持续性提取中，严禁接触。】
权限者实验体Zero？
黎什郁伸手想碰罐子，操作台后面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别碰。”
他猛地转身。
操作台后的阴影里，坐着一个身影。蜷缩在椅子上，身上连着好几根管子，管子另一端连接着不同的仪器。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瘦削，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你是谁？”黎什郁警惕地问。
身影缓缓抬起头。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虚构疗养院.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