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虚构疗养院.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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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像两点微弱的余烬。
贠明烛。
但他的状态极差。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眶深陷，原本慵懒的神情被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取代。他身上的白大褂沾着暗色污渍，手腕和脚踝上都有金属环扣，连着细链，固定在椅子上。
“你……”黎什郁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贠明烛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力气，“是我的……‘处理室’之一。系统发现我帮了你，总得……有点惩罚。”
他咳嗽起来，咳得很凶，身体随着咳嗽抽搐，连接他的管子晃动，罐子里的红色液体滴落加速。
“惩罚就是……抽取你的‘痛苦’？”黎什郁看向那个红色罐子。
“记忆、情感、痛苦……都是数据。”贠明烛喘息着说，“系统需要数据维持运行。而我的数据……质量比较高。毕竟，我是早期的……‘成功样本’。”
他看向黎什郁，眼神复杂：“你不该来。夜晚的走廊是陷阱。巡查者很快就会追踪到这里的异常数据波动。”
“我是来找出口的。”
“出口？”贠明烛摇头，“这个副本没有出口。只有‘覆盖’或者‘归档’。Dr.V是清洁工的高级拟态，他的任务就是把你变成空壳，或者……引导你触发足够多的违规，让巡查者直接清除你。”
“那怎么办？”
贠明烛沉默了几秒。他抬起手——动作很慢，像是每移动一寸都要对抗无形的重量——指向操作台下方的一个暗格。
“那里……有一个备用接口。我的权限……还能启动一次‘紧急脱离’。但只能送一个人出去……而且会立刻引发系统警报。你出去后……下一个副本，清除程序会全面启动。”
“一起走。”黎什郁说。
“我走不了。”贠明烛抬起手腕，展示那个金属环扣，“这是‘锚定器’。我离开这把椅子超过十米，灵魂数据就会开始崩溃。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真正自由。”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但你可以。拿着这个。”
他用尽力气，从白大褂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丢给黎什郁。
是一个老式的USB闪存盘，金属外壳，上面刻着一个字母：W。
“这是……”黎什郁接住。触手冰凉。
“我从系统数据库里……偷出来的碎片。”贠明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关于‘暮光书店’的真实坐标……还有一部分……我的记忆备份。如果我彻底被格式化……至少这个……还能证明我存在过。”
走廊远处传来拖拽声。巡查者来了，不止一个。
“快走。”贠明烛催促，“打开暗格，插入接口，选择‘强制登出’。系统会判定你违规逃脱，扣除大量赎罪值，但至少……能活下来。”
黎什郁蹲下身，找到暗格。里面有一个类似电脑USB接口的插槽。他插入闪存盘。
操作台上的屏幕亮起，显示：
【检测到高权限密钥（破损）】
【启动紧急脱离程序？】
【警告：此操作将导致：1.当前副本永久关闭；2.使用者赎罪值清零；3.触发三级警报。】
拖拽声已经快到门口。
“走！”贠明烛低吼。
黎什郁按下确认。
白光炸开。
整个世界开始崩解。架子倒塌，玻璃罐碎裂，白色和红色的记忆物质喷涌而出，混合在一起，像一场诡异的雨。
在最后的光影中，黎什郁看见贠明烛对他做了个口型：
“下次……别找我了。”
然后，他的身影被崩塌的黑暗吞没。
白光吞噬一切。
【警告！警告！】
【检测到非法脱离！】
【副本《虚构疗养院》永久性损坏！】
【赎罪值清零！当前：0点】
【三级警报已触发，系统将派遣‘编号者’进行追捕！】
纯白之间。
黎什郁摔在平面上，咳出一口血——不是真实的血，是数据紊乱的黑色粒子。他撑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刻着W的闪存盘。
眼前的纯白空间在剧烈波动，边缘开始出现锯齿状的裂痕。系统的警告声不断重复，刺耳欲聋。
他调出个人界面。赎罪值确实归零了，物品栏里的银色怀表还在，但黄铜怀表和传动杆消失了——可能被系统扣除了。
而状态栏上，多了一个猩红的标记：
【通缉：非法脱离者，编号者追捕中，生存概率预估：12%】
他喘息着，试图站起来。纯白之间的一角，那滩血迹般的W字母还在，此刻正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呼应他手里的闪存盘。
这时，纯白空间另一端的“墙壁”突然泛起剧烈的涟漪。
不是副本入口的波动，而是更不稳定的、像被强行撕开的裂口。裂口内传出尖锐的警报声和人声的惊呼，还有某种……玻璃破碎的声响。
两个身影从裂口中跌了出来，重重摔在纯白地面上。
一个少年，看起来十八九岁，栗色头发凌乱，穿着沾满颜料的宽大卫衣和破洞牛仔裤，手腕上戴着一串五颜六色的编织手链。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帆布画筒，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很大，满是惊魂未定。
另一个是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量更高，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此刻大衣肩线撕裂，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衬衫。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此刻正单膝跪地，将少年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正在渗血的划痕，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幽蓝色微光。
两人都穿着便服，不是病号服，显然不是从疗养院副本出来的。
栗发少年喘着气，声音发抖：“温舟哥……这、这是哪里？我们不是……不是刚从画室逃出来吗？”
黑衣青年——晏温舟，没有回答。他迅速起身，目光扫过纯白空间，最后落在不远处的黎什郁身上。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在黎什郁手中的闪存盘和猩红的通缉标记上停顿了一瞬。
“玩家？”晏温舟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是……别的什么？”
黎什郁靠墙站直，擦掉嘴角的数据残渣：“玩家。刚逃出来。”
“这里安全吗？”晏温舟问得直接。
“暂时。”黎什郁看向他们来时的裂口，那裂口正在缓慢愈合，“但很快就不安全了。系统在追捕我，可能会波及这里。”
栗发少年从晏温舟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看向黎什郁，又看看晏温舟手背的伤，眼圈一红：“温舟哥，你的手……”
“小伤。”晏温舟的语气不容置疑，但他瞥向少年时，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瞬，“言枝泛，跟紧我。”
言枝泛。黎什郁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们怎么进来的？”黎什郁问。正常进入系统应该通过纯白之间分配，而不是这样暴力“闯入”。
“不知道。”晏温舟眉头紧锁，“我们在现……在来的地方，遇到了‘规则侵蚀’，空间突然崩溃，掉进了裂缝。”他省略了关键信息，显然不信任黎什郁。
言枝泛却小声补充：“是我们画室的一面镜子……突然碎了，后面出现黑洞，把我们吸进来的……”他说着，更紧地抱住画筒，“我的画……还在里面……”
晏温舟警告地看了言枝泛一眼，但没再阻止。
镜子？黑洞？黎什郁想起贠明烛提过的“系统边缘漏洞”。这两人，恐怕是意外被卷进来的“预备玩家”，甚至可能来自……现实世界的某个特殊地点？
纯白空间的波动更加剧烈。远处传来冰冷的、非人的电子音，正在靠近：
【检测到非法闯入者……定位中……】
晏温舟立刻将言枝泛拉到身后，摆出防御姿态。他手背伤口上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黎什郁握紧闪存盘。前有追兵，后有不明闯入者，赎罪值清零，下一个副本必然是死局。
而就在这时，他物品栏里的银色怀表，突然开始发烫。
【检测到‘记忆样本’与高共鸣灵魂接近……】
【自动触发指引模式……】
【目标锁定：言枝泛（灵魂共鸣度：89%）】
黎什郁猛地看向那个栗发少年。
言枝泛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抬头，目光与黎什郁对上。他怀里的画筒，发出轻微的、仿佛玻璃震颤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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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虚构疗养院.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