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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真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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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腥又臭的味道在场地中蔓延开,咬在胳膊上的力道逐渐松了下来,男子惊恐的眼睛映在虚空中,似是被抓走了三魂七魄。
当啷一声,短刀落在地上,灰狼的身子摇摇晃晃,最终倒在地上。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在这座地下赌场响起来。
立刻有人接话道:“两千一百两——恭喜——”
大把的白花花的银子送到男子眼前,男子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喜悦,他满手鲜血、满身伤痕,但好像在看到银子的那一瞬间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的笑声从低到高,口口声声感谢殿下给了他机会,抱着银子神情癫狂。
那位殿下挥挥手,他就被人拖出去了。
情报中的纳尔兰嗜赌,年纪小在盘丘时有人管着,也能做出用活人做靶试箭的举动,后来他开始在西域众部落游荡,人人见之心怯,没想到他在金岩也有这么一个不为人知的赌场。
纳尔兰回头的时候云帆正盘腿支着脑袋,张着嘴巴打哈欠。
“公子觉得不好看吗?”这人说起中原话竟也还算中听。
云帆立刻说:“好看,好看。”
纳尔兰摇摇头,笑意映在琥珀色的眼睛中,“中原常有老话,叫当局着迷旁观者清,但我认为呢,这种事情的乐趣,恰恰就是人在其中,你看那个人多开心,他不过欠了十两,就这么转一圈,啧啧,他还要对我感恩戴德呢。”
“殿下真是太仁慈了,”云帆恭维,“上天入地,中原西域,再找不到一个像殿下这般心怀宽广的人了。”
“哈哈哈哈哈,”倏尔纳尔兰敛了笑意,说,“来人呐,让我们这位中原的贵公子也尝尝我这‘仁慈’滋味儿吧。”
云帆被人拎起来丢进去,周围牢门里隐隐的低吼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拿出后腰的烧火棍。
正前方牢门打开,一只巨大的身躯从门中钻出来,云帆眼睛一眯,那是一只雪山豹,它的体态比上一只强了很多,肩胛骨骼都要比灰狼宽上一倍。
但看得出来,这只也没有吃饭。
雪山豹先是观察他一番,在前面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四只粗壮的爪子默默转到云帆的后面。
纳尔兰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凑近了些。
那只雪山豹猛然动作,它本就是速度迅捷的猛兽,又落地无声,是雪山上的霸主,从后袭来时带动周围的风,上一只狼留下的血腥味好似还混杂在空气中,云帆的眼睛眨了一瞬——
雪山豹前爪落空,跳在地上之后迅速转身再度朝着云帆猛拍。
周围的看客个个神情紧张,一时分不出到底谁更胜一筹。
纠缠一刻钟后,逐渐有人意识到不对劲,这人分明有功夫在身,为什么当时坏规矩的时候没有挣动一点?
豹子的耐性不足,只靠一时的爆发力来击杀猎物,这么长时间没有得手,它开始变得焦躁,尾巴在空中一扫一扫,一双幽蓝的大眼睛在烛光下更摄人心。
它的目光飘忽,显然已经不在云帆身上了。
云帆不动声色地移动自己的位置,雪山豹再次朝着云帆猛攻过来!
破甲锥瞬间被咬住,云帆双手往上,雪山豹的前爪就扒在他的心口,接着后面两只爪子也要放上来,几百斤的重量压上来,云帆的腰险些咯嘣一声。
众人正揪心的时候,雪山豹前爪忽然借力起身,身子拉长,双爪瞬间扒住了圆台边缘——它要出来!
面前的纳尔兰遽然后退!
“要跑出来了!”
“快跑啊——”
纷乱的人群中纳尔兰疾步退后,半边躯体都已经出来了的雪山豹身子一僵,接着就被人拽住尾巴狠狠摔回了圆台中。
纳尔兰就跟着跑到圆台边缘,看到那只不可一世的雪山霸主此刻正被一人狠狠压在地上,以云帆的重量完全不足以压制它,它只是被破甲锥敲晕了。
“好!”纳尔兰激动地说,“这位勇士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云帆。”
“好,好,来人,来人呐!赐黄金百两!”
云帆已经从台上回到了纳尔兰身边,纳尔兰双手握着他的肩膀,“想不到你一个中原的小身板,也有我盘丘勇士的影子,好!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云帆:“回殿下,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但若是殿下需要我尽管派人去找我,我必定会回!”
他朝纳尔兰抱了抱拳,然后从来处离开。
金岩什么生意都做,只要给钱,你想知道的事情行脚帮都能给你打听出来。
云帆找了一家不起眼的茶肆,坐下后用黑话找掌柜的打听事情。
掌柜的:“贵人,这消息咱们可不知哦,西域纳尔王庭此次大动干戈,显然不是为了找一件东西而已。”
“找东西?”纳尔兰呵了一声,伸了个懒腰,语气漂浮,他在这个赌场的时间太长,已经很久没睡过了,“让他们找去吧,等找到的时候,也就是天神降临的时候。”
他疲惫的带着睡意的眼神看向远处,“天神会带走他们干净的灵魂,那些肮脏的,虚假的……就会落入地狱。”
云帆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便去药铺买了药回客栈。
“你是说你白天去买药,到现在才回?”李清安抛着手中的苹果,一条腿架在板凳上,审视前面的人。
林非端着药从他们身边经过,云帆无奈地瞥向他,林非面不改色,脚步不停。
云帆只好说:“那倒不是,中间遇到点差错,就耽误了会儿。”
顾行川:“耽误了会儿?”
“……耽误了一大会儿。”
“我们和纪宝竹商议过了,这几天我们多注意盘丘来的人,很可能是纳尔罗,到时候我们抓住他与盘丘谈判,直到朝廷派兵过来。”
顾行川没有多问,只说了他们的计划,叫云帆不要掉以轻心。
云帆沉默了会儿,抬起头说:“你们有没有想过,盘丘的百万大军是真的吗?”
李清安:“什么意思?”
云帆站起来,“第一,盘丘这几年确实兵强马壮,但玄衣卫在西域的情报却没有特意提及这一点,说明还没有到要我们风声鹤唳的地步,第二,时间不对。”
“对,这里有很大的不对劲,”顾行川先前也怀疑这一点,“现在已经要入冬了,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粮草千里跋涉过来?”
云帆:“接下来我会派暗卫去打探,至于你们说的那个纳尔罗,我知道他,他在盘丘的地位很高,轻易不会过来,但没关系,我这里有别的人选。”
第二日,城中忽然大肆兴起帝台石的消息,人人皆知帝台石千年一见,是天赐的圣物,谁拥有它谁就能得到这天下——
咿咿呀呀的软声歌语从楼中传出来,中原的西域的各路商人在酒水歌舞中醉生梦死,一只镶着珍贵玛瑙的金玉酒盅骨碌碌地从桌子上滚下来。
一只指节纤细的手耷拉下来——纳尔兰正窝在一个姑娘的怀中,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殿下。”一个身着异族衣物的侍卫轻声叫他。
纳尔兰没有动,“说。”
“消息已经散开了,云帆正在城中四处打探,只是他身边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纳尔兰:“把他们一起请过来吧。”
“是。”
客栈里一大早就有人在说书,店家专门腾出来一片地方,来来往往小歇的、住店的、还有看热闹的都围在这里,听那老头讲得津津有味。
“后来?后来北昭的陛下震怒,发动无数玄衣卫去找这个姓顾的少年,可是咱们知道这石头啊,它是圣物,能护佑这人,这人从此就消失了!谁都找不到他,你们说怪不怪!”
“怪,怪得很。”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李清安皱着眉头附和,“你说这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云帆无语。
顾行川坦然,这里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根本不用闪躲,“怎么突然就传出了帝台石的消息?总感觉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云帆:“我怀疑……”
他忽然止住脚步,向后乜了一眼,李清安和顾行川也都听见身后细微的脚步声。
李清安的手摸向后腰,云帆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动。
他低声说:“这是纳尔兰的人,他们会把我们带到纳尔兰身边。”
三人凑得极近,李清安:“那我们岂不是还要挨一顿打?”
云帆:“应该不会。”
“为什——”顾行川话说到一半,肩膀上就挨了一棍。
李清安和云帆四只眼睛瞪大一瞬,下一刻脑袋上就被蒙了黑布,同时肩上一沉,也失去了意识。
待三人醒过来,他们已经分别趴在一个案几上。
李清安揉着肩膀起来,看见落了一地没有箭簇的箭,还放着一只翡翠玉壶。
下一瞬就有另一支箭落在地上。
“……”这人玩投壶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看起来一支都没有进。
她抬头去看,想说是谁这么笨,结果就看见那个少年一把抓起箭在膝盖上咔吧一声,箭就劈成了两半。
投壶玩得不好,脾气也不怎么样。
那少年将断箭扔在一边,转眼就看见中间睡醒的姑娘瞪着眼睛看自己。
纳尔兰:“……”
恰逢顾行川和云帆醒了,纳尔兰就换了一副脸色,“壮士可醒了。”
他走在云帆的案几前面,关心道:“我这真是迫不得已啊,我有急事问你,你又不来,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云帆佯装烦躁地揉了揉肩后,“问什么?”
“问,”纳尔兰拉长了声音,走回自己的位子上,“你是何人?他们又是何人?”
云帆心中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