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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赌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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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川双手搭在栏杆上,低声道:“我也要去找人。”
李清安大概知道他要去找谁,盘丘的事情还没有被捅出来,金岩城中一片祥和,但是这种景象维持不了多久。
她双手抱在胸口,“要去找穆萨?他是扶月的人,如果已经逃出来了,现在说不得已经回了扶月……”
“他和寸姑娘的关系匪浅,寸姑娘和武公子不一定会这么快离开,”顾行川转过身子,“所以——”
“哦,”李清安打断他的话,“原来是想让我帮你找到他们。”
顾行川还记得武桃花说过李清安知道神隐司的联络方式,以穆萨对寸姑娘的紧张程度,找到寸姑娘应该也能找到他。
“那你直接偷偷跟着我不就好了。”李清安说。
顾行川:“我不想骗你。”
李清安转身下楼,“这有什么骗不骗的,金岩是中原的屏障,金岩一破,北昭和南靖就都站在了悬崖口,你想救金岩、想救大昭有什么错,何来骗我一说。”
“可是你不是答应了公主,要回南靖吗?”
李清安一顿,站在台阶上回头,仰脸看着他,“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回大靖吗?”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一高一低,中间隔着不过短短五级台阶,可他们好像都看到了北昭与南靖之间的万里河山。
倏而,李清安打断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走吧,我现在还不回大靖呢,等金岩的事一了,我还要去趟青奚。”
顾行川跟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我去青奚是有事,你去干什么?”
“我也有事。”
……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客栈,林非从拐角处走出来看了半晌,转身去敲云帆厢房的门。
房门向里打开,云帆已经换了行装,他说:“盘丘这么多人过来,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我去打探打探,你留在这里保护上官。”
“顾兄和李姑娘已经去了,少爷你何必……”
云帆道:“我去打探的不是这个,我是怕帝台石的事情已经走漏了风声,盘丘也是为此而来,如果帝台石落入他们手中,就再无转圜之地了。”
林非昏过去之前听见采冰人的话,帝台石已经不是简单的能活死人肉白骨了,虽不知它的得之可得天下的秘密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帝台石落入他们手中。
这是一场豪赌,那边只是动了动骰盅,他们这边就必须押上自己的命。
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声音哗啦啦地在骰盅里响起,待骰盅落地,重重一声磕在桌子上,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
贪婪的,狠厉的,胆怯的,祷告的……心中最深的欲望呼之欲出,砰砰的心跳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找到了。”李清安说,她拂开飘扬着的赌坊铺子旗帜,下面是神隐司最新的联络暗号。
两人从赌场边擦过,进了一间食肆的后院。
“笃笃笃。”
武桃花迅速闪到门边,李清安低声道:“是我。”
门朝内打开,两人闪身进去。
寸关河正盘腿坐在椅子上休息,听见声音后撩起眼睛,顾行川立即俯身做礼,“顾某一行多谢姑娘相助。”
寸关河出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江清远的命令,她说:“你们北昭人说谢谢就真的只说谢谢啊。”
“顾某在逃之身,姑娘若不嫌弃,将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吩咐。”从大昭到大靖再到金岩,顾行川知道自己已经欠了太多人情。
寸关河放下腿,一双眼睛在他身上逡巡,“现在就有。”
李清安抬了抬眸珠。
武桃花站在寸关河身后,寸关河说:“帝台石,听说在你身上。”
不是问话的语气,是已经笃定。
公主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过来绝不会只是和他们玩一玩换脸的把戏,帝台石一事事关重大,寸关河一时想起,本没有抱希望顾行川会承认。
“是。”顾行川说,但须臾就接话,“可我不能给你,姑娘若是要我的命,我不会有任何怨言,但帝台石不行,帝台石关系百万百姓的安危,恕顾某不能从命。”
“这么说帝台石得之可得天下的消息是真的了。”
顾行川摇摇头,“我不知道,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天下而是金岩,你我都明白,金岩一旦失守对中原意味着什么。”
武桃花说:“这是自然,但盘丘的大军已经不到十日就会到金岩了,仅凭金岩之力怎可抵挡,就算我们现在送信回中原来不及了。”
“信要送,”顾行川说,“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金岩,直到到朝廷派人来。”
李清安忽然竖起指尖在唇中,低声道:“有人。”
武桃花上前拉开门,穆萨挤了进来,还带着一个人。
几人都皱了眉头,纷纷看向穆萨,似是再质问怎么把他带来了。
穆萨把买的饼放在桌子上,还没开口解释,纪宝竹便说:“我爹说我娘会停灵三天,盘丘王庭的人一定会派人过来,到时候我们挟天子以令诸侯,就能为盘丘争取时间。”
顾行川和李清安不约而同地看向纪宝竹,他母亲的事情原本就是遗憾,现在又碰上这种事情……
穆萨说:“现在的盘丘是纳尔家当道,纳尔王有三个儿子,大儿子纳尔谷是整个盘丘最厉害的勇士,也是此次带兵的大将军,二儿子纳尔罗是盘丘的乌满,小儿子纳尔兰却是个不学无术的浪子,整日不学无术,最爱与人赌乐。”
“乌满是生命之神,盘丘人信奉人经一世,死去的时候身上会不可避免地沾染各种污浊之气,乌满就会洗涤他们的灵魂,保佑他们干干净净地飞升天国。”穆萨看了一眼纪宝竹,“如果是因为帮主夫人的事,盘丘很可能派他过来。”
纪宝竹点点头,神情淡然地转身出门。
顾行川说:“好,到时候无论来的是不是纳尔罗,我们都会尽力一试。”
说着他抓住李清安的手去追纪宝竹。
“宝竹!”顾行川喊人,一把按住纪宝竹的肩膀。
纪宝竹站定,没有说话。
“你……”看到那双染着血丝的眼睛,顾行川忽然觉得好像什么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极为苍白,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你还学武吗?”
纪宝竹怔然,半晌,说:“……学。”
“那就好,等盘丘的事情结束,我就教你武功。”顾行川拍他的肩膀。
纪宝竹点点头,嗯了一声后就离开了。
两人回到客栈,顾行川原本想找云帆商议盘丘的事情,但林非只说他出去买药了。
“买药?”
林非:“嗯,少爷说上官姑娘精神不济,他去买些药和吃的回来补补。”
李清安将上官轻的刘海轻轻拨在一边,她的脸色确实还没有恢复,顾行川:“要不我去找找?”
“不用不用,”林非急忙说,“少爷有钱得很,很快就会回来了。”
很快就会回来的云帆一直到天黑也不见半个人影。
“押大!押大!”
此刻的云帆正在赌坊中将着桌上的所有银子都推出去,“押大!”
三颗骰子在骰盅中猛烈摇晃,砰的一声压在桌子上,周围人屏息一瞬,盖子打开,三个一点。
云帆向来只知道花钱不知道挣钱,这么多银子够他们在金岩和大昭跑几个来回,他将钱一揽,“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没有一点意思。”
但赌坊怎么会任由他拿着钱跑路,云帆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群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
他摸到后腰的烧火棍……
“救命啊——光天化日!青天白日!要杀人了——”
云帆一路被提溜到赌坊后面,找口井就要把人往里塞,他叫得太凄厉,那些大汉便找了破布塞住他的嘴巴。
“唔唔!唔——”
扑通——
扑通!扑通!
云帆掉在枯井里之后,后面的两个大汉也都跟着下来了,这里面竟然大有天地。
大汉提着他往前走,一路提到一人身后,然后扔下他抱拳道:“殿下。”
被称为殿下的人没有扭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
云帆直起身看了看,他们所在的地方比下面还高了一层,他们脚下还有一丈多深、几丈宽的圆形圈台,圈台的侧面开着几道门。
云帆动了动耳朵,里面竟然都是一些牲畜的吼声。
此刻圆台中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子,那人看过来,“求、求求你……我错了……放我走吧、我再也不赌了——”
云帆眼前的人只是微微半俯下身,二指并起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侧门的栅栏骤然打开,一灰影就窜了出来,云帆皱眉,那是一只沙漠里的灰狼。
对面有人说:“灰狼,五年生,第一次吃肉,百两起——”
吃肉显然是他们赌坊中的黑话,这狼对人垂涎欲滴,怎么看都不是没吃过肉的样子。
一百两赌一次!云帆心中暗叹。
然而周围的人竟然都愿意掏钱,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钱堆,都是押灰狼胜的。
这只灰狼明显已经饿了许久,肚子上的肋骨都贴在皮肉上,走路一瘸一瘸,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紧紧盯住眼前的男子。
那男子吓得跌落在地上,不断后退,然后去拍打那些牢门,“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啊!我把钱全部给你们——全部给你们!”
他浑身的热血都往上涌,脸色害怕得惨白,红白交替,让他看起来像鬼一样。
而后面的饿狼已经扑了过来,后爪蹬在地上荡起一片沙尘,前爪扒向那人的背,那人立刻转身,“啊啊啊!”
他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跑,灰狼穷追不舍,男子的背上、腿上、胳膊上都被划出一道道的血条,血的味道更让狼眼冒红光。
它双爪猛地摁住男子,朝着男子喉管一口咬下!
“啊——”男子的胳膊塞在灰狼口中,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柄刀,直插进灰狼侧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