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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心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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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川:“……是的,他还没开始练呐。”
纪宝竹回头对纪翁说:“看吧,爹我跟你说你不能对他动手,他是我的师父,你杀了他就是陷我于不孝,里面的的是我师娘,你进去就是陷我于不仁,我这拜个师门什么都还没干就被你弄到这步田地,你这不是给我添堵吗?”
不孝不仁……他生养纪宝竹十多年还没被他孝过,这从哪冒出个半大小子,纪宝竹就要口口声声说去孝顺人家了!
纪翁被气笑,纪宝竹看他爹面色不对,赶紧说:“还有还有,我在幻境里看到顾行川会救我的命,救您的命——救您的命就是救金岩的命,救金岩就是救这城中的几万百姓,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要是放了他得造多少级浮屠呀!”
“……”纪翁闭了闭眼,不理会他,侧过身径直朝着顾行川走去,“幻境里都是假的,是你想救这个人,才会给这个人编排出必救不可的理由,宝竹,爹想让你平平安安的,远离江湖是非,今日这事你就不要管了。”
“爹!”
纪宝竹遽然跪地。
他何尝不知幻境是假的,但面前这些人也都是无辜的,他编了一溜串假话不过是想让他们活下来,他的幻境里根本不是这些。
“如果是我要救金岩呢!”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盘丘百万大军不日就要兵临城下的事情,他爹却只顾眼前小事,纪宝竹这两年在大靖见了太多的人和事,金岩虽不如大靖,但也不能任外族蹂躏。
他说:“盘丘势大,儿子空无本事,不能继承爹的衣钵守一方百姓,金岩独立中原,儿子亦无法参军为国征战,爹,师父他们只是想救人。”
纪宝竹的脑袋越低,越没底气,最后一句几乎是呜咽在喉咙中,“……我也想救人。”
“你长大了,”纪翁说,“我可以放他们走,但是现在我必须进这座密室。”
他回头望向纪宝竹的眼睛,静静说道:“你娘在里面。”
“什么!”纪宝竹噌站起来,“我娘、我娘不是……”
“那年你娘中蛊,我去找了扶月的人,但是他们说只能延续半年,半年后你娘依然逃不过一死,唯有再度下蛊,让两只蛊都在你娘身体里,才有活下来的希望,只是……她会越来越健忘,越来越畏光,我才修了这座地宫。”
纪宝竹再忍不住,跑到藏宝阁断口,趴在那里往下看,险些没掉下去,被顾行川一把拉住,顾行川回头说:“帮主刚刚说的话可当真?”
如果纪翁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顾行川自然不会挡在他们中间。
纪翁叹了一口气,“当真。”
顾行川拎着纪宝竹飞身而下。
“嗯……”
床幔中传来一声闷哼,李清安疾步过去,“阿轻你怎么样?感受如何?”
上官轻微微挪动腰部,一股酥麻沿着脊柱爬满半身,先前一直没有感觉的双腿此刻也开始变热了。
李清安看她热得一头汗,出去端了水进来给她擦拭,又过了半个时辰,她的热意才稍稍褪了。
“前辈,这样就可以了吗?接下来还要……”李清安端水出来,却找不见那名女子的身影,她问在一旁闭眸歇息的云帆,“前辈和林非呢?”
云帆说:“林非去找出路了,前辈……”他睁开眼睛,周围确实没了女子的身影,“前辈刚刚还在这里呢。”
两人分头去找,这个地方就这么大,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唯一望不尽的就是那片长着花草的崖壁。
云帆的脚步刚迈过去,就看见了侧靠在崖壁上的女子,“前辈!”
李清安闻声过来,女子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薄薄一层皮肉挂在骨头上,让人只能想到沙漠中的干尸,李清安立刻去摸她的脉。
“前辈你……”李清安震惊,刚刚还毫无异色的人此刻脉搏竟无半点力气,比之将死之人都差不了多少。
女子安抚似的拍了拍李清安的手腕,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没事……那姑娘醒了吗?”
“醒了前辈,她已经醒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李清安将人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女子说:“去叫她过来。”
云帆立刻去将上官轻抱过来,上官轻看到她的样子,也率先给她把脉,但这女子的症状太过奇特,好端端地像是被鬼吸了阳气一般,人迅速就干瘪了。
上官轻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一条线,但她来不及抓住,女子有气无力地说:“床下有个暗格,里面是我写的医书,你是大夫,这医书交给你是个好归处。”
上官轻正要说话,女子就接着说:“只是我是扶月的人,医术多与蛊有关,你若是不想学,或者学不通透,也不必强求。”
“不会的前辈,我会好好学,我一定会学会,”上官轻急急说道,“您告诉我我们怎么救您?”
女子摇摇头,“不必了,我命数就是如此,你们走吧。”
“前辈您是何人,您救了我们,我们不能到头来连您是谁都不知道。”云帆问。
空气忽然有一阵颤动,有人疾步上前,“清安!”
几人回头,顾行川落了几步,前面的人赫然就是追杀他们的纪翁,几人一阵慌乱,云帆抱着上官轻退后。
但纪翁却没有理会他们,直冲李清安怀中的女子而去,“若儿!”
李清安皱眉,正要说话,顾行川就将她拉起来,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另一个少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娘……”
他身上的喜服和上官轻身上的显然是一套,李清安立即反应过来这就是行脚帮的少帮主,他这么喊,那救了他们的人就是……纪翁的妻子。
可是他们既然是夫妻,女子又怎么会住在这里?她看向纪翁的目光还掺杂着疑惑、不解……
“若儿……是我的名字?”女子说。
李清安云帆上官轻骤然通透,她不是不说自己是谁,她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纪翁含泪点头,“对,是,”他抚摸着女子的四肢,哽咽道,“才一日不见你,你怎怎么就这么瘦了……宝竹,还不快来见你娘……”
女子怔然看着少年膝行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娘。”
女子忘了许多事,但对他们的亲近和信任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又或者是大限将至,人也淡然许多,她摸摸纪宝竹的脑袋,“傻孩子,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你,看看,是不是逼得人家逃跑了。”
否则怎么会慌不择路掉到这里,必是这父子俩逼人家了。
纪宝竹点头又摇头,他虽然喜欢上官轻,但他们各取所需不算逼人,都是他爹逼的,不是他。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纪翁也说:“没有、没有,已经放他们走了……”说着他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凝重,“你的蛊呢?你身体里的蛊呢?”
女子避了话头,只道:“这里没有光,我不喜欢。”
这间地宫只有蜡烛,花草只喝水,风会来,又会走,她只能盯着那只装满星辰的沙漏,一天能来回倒十二次。
有人告诉她十二次就是一天,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十二次。
可是她记不清到底翻了多少个十二次,又或者十二次也记不清楚,她早就不知道时间了。
她帮纪翁擦掉眼泪,又说了一遍,“我不喜欢。”
“所以我要走了。”
纪宝竹耳边轰鸣,听不清女子说了什么,而女子再也不会说第二遍了,她瘦到皮包骨的手臂陡然落下。
“蛊在我身上,”上官轻从云帆身上下来,“我不知道这蛊是用来维持夫人的性命,是我们误进此地,误了夫人性命……”
纪翁抱着女子起身,“是她自己的选择。”他打断上官轻的话,声音虚浮,“是我考虑不周,是我考虑不周……”
他抱着人往出口去,正碰上回来的林非,林非脸上喜色骤然收起,看着这里突然出现的一堆人。
他不动声色挪到云帆身边,“少爷……我找到出口了,还走不走?”
云帆:“不用了,有人带我们出去。”
顾行川拉起跪麻了的纪宝竹,他还没从再度见到母亲的喜悦中走出来,就跌进了又失去一次的深渊。
以前是年龄小不记得,哭过几场就忘了,现在又要怎么办?
最喜欢吱哇乱叫打不过就哭,得不到也哭的纪宝竹此刻喉咙像是糊了一层烧开的糖,疼痛已经超过了甜,又不舍得吐出来,想哽着脖子咽下去,却又艰难无比。
顾行川几乎是拖着他将他从地宫里拖了出来,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也都不用逃了,能救的人都救了,然而没人能笑得出来。
几人沉默着在客栈吃了顿饭,上官轻因为双生蛊的关系精神不济,早早就睡了,李清安轻轻关上门出来,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清安。”
大白天的,顾行川跟个鬼一样叫住了李清安,李清安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这么吓人?”
顾行川凑上来,眯着一双眼睛看她,“不是我吓人,是有人,做、贼、心、虚。”
李清安躲闪目光,“谁做贼心虚了,我不过是……”只是去看看武桃花和寸关河他们出来没有,这有什么可心虚的。
对啊,这有什么可心虚的。
她正要反驳,就听顾行川说:“纪宝竹在救我之前就把他们放出来了,你不必担心。”
李清安嘴比心快,“那你不早说!”
顾行川耸肩,“所以你就是去找你的小武喽。”
“什么叫我的……”李清安忽然觉得不对劲,她语气一转,“你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