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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戏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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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准备找补,就看见武桃花从屏风后站出来,对众人道:“我们家主子说了,此次捐款一万三千两,只能由一家出。”
话音落地,别说那些商人,金中也踉跄了一下,窃窃声四起,金中隔着人群往这边挤,边挤边招手,“武大……武公子啊——”
人群攒动,有人朗声回:“你家主子是什么主子,说一家出就一家出啊,一万三千两,闹着玩呢……”
“就是啊,凭什么要一家出,没人出今夜还不让我们走了吗!”
“知府大人,没这个规矩吧……”
金中边挤边安抚众人,“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他好不容易来到屏风这边,还没跟李清安说上两句话,李清安的声音已经低低地传了出来,“对,只有一家,只能一家,时间只限今夜,有愿意者,上二楼回话。”
武桃花面无表情地依言传下去。
金中躲在屏风后,“公主?你这是……”
武桃花说完之后进了屏风,李清安站起来,“金大人,记得把上来的人筛一下,咱们时间不多,只要能出得起的。”
“这这……就这么一句话,能有人来吗?”
李清安摊手,“那我没招,我只有这一个招……诶,等下我走的时候你压着声音,就说‘是’或者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总之别把公主的身份放明面上来说就好。”
两人从屏风后离开,从宴厅上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阴影起身了。
金中快速转着自己生锈的脑子,不能放明面上来说……
“是,下官明白。”他按照吩咐低声道。
众人看到他这么毕恭毕敬,一时也琢磨不出来这屏风后面的人到底是谁,纷纷猜测李清安的身份。
金中回过头来,“各位也听清楚了,时间只限今夜,贵人只会在二楼等到子正,过时不候。”
“知府大人可否透露一二,这屏风后是哪位贵客,您说出来咱们也好掂量掂量。”
金中只说:“贵人,是位贵人,我只知道这是贵人给各位的机会。”
“如果这位贵人这么有本事,他直接捐了就好了,何必在来招呼我们?”
“钱员外说得是,”金中此时身子板也硬朗了,不再招呼他,只朗声道,“各位老板,到子正还有些时间,可仔细考虑考虑,真的过时不候,我只能给各位说一句,各位行商各有所长,只是这长要如何发挥,还要各位静下心来想想。”
他说这话惯是当官会说的马虎眼,那些人一头雾水,还想再问,金中却招呼店家给他找个僻静的厢房,“各位想好再来找我。”
楼上,武桃花黑着脸关了门,李清安和衣卧床,“有人来了叫我。”
武桃花叉着腰,“没人来呢?”
“没人就没人吧,等见到皇上让他把我砍了。”
“……”
武桃花把她拽起来,“我认真的!要是没人你这一万三千两怎么出!这场祭祖明眼就是给咱们公主造势,好让北昭不敢轻视公主轻视大靖,要是办砸了公主该如何自处!”
李清安坐起来,“如何自处?”
“是我死皮赖脸要留下来的吗?”
“难道重阳祭祖这事公主之前一点都毫不知情?”
“行好,就算她毫不知情,那她明知道这是给她造势的节骨眼,不是重阳祭祖也会是什么宫里秋宴、菊花宴、马会、秋游,年前总要她在人前露几面,这种时候她却执意与我互换身份。”
“到底是她不在乎,还是顾行川身上那颗石头另有别的秘密值得她如此冒险!”
李清安已经在想办法了,至于办法可不可行是她能控制的吗?她那样说也不过是想赌一赌那些商人的习性,公主来日嫁到北昭,大靖商人在北昭行商说不定就会多些方便,这才是那些商人要抓住的机会。
所以她才会交代金中适当透露一些她的身份,但是不要说明,半遮半掩最能燃起别人的赌性。
——这是赌。
可是如果连赌都不赌,她只能把头伸出去给康乐帝砍。
武桃花被她说得浑身僵硬,公主走之前他们把所有事都想好了,唯独没想到祭祖这件事会交给公主来办,往年公主甚至都没有参加祭祖的资格。
太子死后,朝内朝外悲恸一片,四皇子五皇子争相在皇上面前痛哭,人人哀太子英年早逝,哀大靖前途暗淡……康乐帝一病不起,派人向天机门问话,没想到天机门抗旨不遵……
康乐帝浑身的精气神似乎在一夜之间消散殆尽。
江清远就是那时开始从宫里走出去,去宫外护国寺给太子立牌位、给大靖祈福。
她把向寺中僧官求来的福纸送给康乐帝,康乐帝问送东西的宫女是谁要她来的,宫女跪地说:“回皇上,公主说皇上哀痛,不必告知徒劳小事让圣上挂心。”
宫里的四皇子五皇子、他们的生母贵妃皇贵妃、朝上文官武将,谁没有在他面前哭过?好让他看清他们脸上挂着的几滴泪,多么得为国着想,多么替他痛心。
可他们的眼睛又都盯着太子之位。
贪婪地,毫不掩饰地,你死我活地,像山野中的凶兽一般,盯着太子尸骨未寒的位置。
江清远的福纸倒像是一缕无足轻重的微风。
康乐帝打起精神,他还有别的事要做——景文的婚事,大靖与北昭近些年小摩擦不断,大事上糊涂略过,这次联姻起码能保百姓十年安稳。
所以才会把天机门的事交给江清远去处置。
江清远接到旨意的时候,她正在护国寺,站在案几前看一游方道士绘画,那是一个核桃大小的石头。
“贵人可认得此物?”道士问她。
江清远摇摇头。
护国寺是大靖名寺,每日来上香的香客数不胜数,没人会注意他们。
“此物名唤帝台石,是青奚圣物,传说取自圣山休与山,有护佑一族盛衰之效,也不知真假。”
道士把画作抬起来吹干,“西域奉盘丘为主,扶月蛊虫兴盛自成一族,青奚势弱却也在盘丘铁蹄下百年不灭,大概是得益于这帝台石的功效吧。”
江清远点点头,依旧没有接道士的话茬,转身离开。
那道士在她身后不明显地吐了口气,手中画作飘在烛台上,化作一缕青烟再也消失不见。
烛台上的火光飘摇,一如他们各自沉闷的心思。
两人对峙片刻,门口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李清安侧身从武桃花身边走过到桌子边坐下,“进。”
“公主,人我带来了,”金中关上门低声道,不知为何,他觉得屋子里有点冷,“此人姓颜,说是常年做茶叶生意的。”
颜?李清安觉得这个姓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想不起来,说:“让人进来吧。”
雕花木门推开,李清安的眼睛颤动一下,那人身量修长,微微低头却看不出来一丝卑微之意,“草民颜易水,见过贵人。”
李清安一瞬间想要站起来,这是花落谷的谷主!
但她心中生疑。
当时武桃花就是去抓他们的,可不是说任务没失败吗?这人怎么还活着,还敢出现在淮州?
但为什么武桃花毫无反应——
李清安心思急转,面上却安静非常,她抬手示意颜易水落座。
“颜老板上来,可是愿意出这一万三千两?”
颜易水:“贵人只说了愿意出的上来,没说上来之后能不能谈条件了。”
李清安了然笑笑,点头,“你想要什么?”
“北昭户籍。”
李清安和武桃花同时抬眼看向颜易水。
“贵人知道咱们和北昭向来是做一般生意可行,但其他的还是为难了些。”
一般生意?除了一般生意剩下的就是盐铁漕运,这都是一国命脉,各国管控甚严,要想拿到贩卖文书,这户籍身份就是头等判定,户籍下来还要严查宗族——
光户籍根本不可行。
“颜老板是大靖人,要北昭的户籍做什么?”李清安喝了口茶。
“一万三千两,现银,”颜易水说,“我只要一个北昭户籍,贵人以后若是要便宜行事,颜某也会竭尽全力。”
“可这件事怎么说也要到明年之后,颜老板就不怕我出尔反尔?”
“颜某愿意相信贵人。”
李清安看了一眼武桃花,这事重大,她不好擅自做主,但出乎意料的是武桃花竟然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多谢。”李清安只能顺坡下驴。
两人就地写了文书契约,一万三千两的现银明日就会搬到淮州府衙。
颜易水出了门,李清安掏出铜钱扔在桌子上准备开算,但被武桃花打乱了。
“不用算了,”他说,“这人是掌令授意。”
李清安皱眉,“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跟我说?让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耍我很好玩?”
她越想越觉得这群人一个脑子里缠了八百根线,自己只有被耍得份儿,她扭头就走。
武桃花拦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
“我想的就是我见到的,你们这样的行为就是让我这样想了,我能这样想就是你们的问题,我玩不过你们我不玩了还不行——放开!”
李清安一掌拍在武桃花的胸前,武桃花遽然被震,眼睛睁大,“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李清安不想跟他们多说半个字,转身拉开厢房的雕花木门——
“皇子们的先遣队在淮州城外遭到了伏击!”拉开门的一瞬间余时语就跳了进来,“李姑娘你……”
李清安果断掀开脸上的面具,从窗子里跳出去,“我跟你们一起去救!”
“……”她的动作太利落,余时语一时没反应过来。
武桃花:“哥是她自己冲开的穴位不是我解开的!”
说着已经跟上李清安的身影隐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