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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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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府衙磨蹭到晚上,出门准备回行宫的时候,金中忙不迭追出来,“公主、公主请留步。”
李清安站住,金中跑到她跟前,“公主,今夜商会有宴,会商议捐款事宜,公主若是无事不妨……”
“放肆。”
李清安正听得起劲,冷不丁被武桃花吓一跳。
“公主什么身份那些商贾什么身份,也配与公主同席。”
“是是,武大人说得是。”那些商贾难缠得很,金中原本想着有公主坐镇多少会好办事一点。
李清安打断两人,“诶,话不能这么说,无论是谁,只要是我大靖百姓,就都给我大靖缴着税赋,怎可分三六九等地看人?”
说是这样说,但三教九流十家谁家不是高低各现。
金中觉得公主身在高位却能以此为论,倒有些令人刮目相看。
武桃花却说:“公主,张侍郎还在行宫等着我们呢,今晚不……”
“行宫的事到行宫再说,你让人回去跟张侍郎说一下,等我回来再去见他。”李清安知道武桃花是胡诌,张式开根本没有在行宫,他们也没约定好。
金中连忙叫了车来,生怕晚一步公主反悔。
眼看是拦不住了,武桃花便认命坐上去给她驾车。
大靖重阳祭祖是每年的大节,每到此时淮州城中便会连办五天大会,一直到重阳那天晚上才会结束。
李清安连天机门山下小镇上的灯会都觉得稀奇,自然也没见如此大的场面。她掀开一条小缝往外看,街上热闹得车行不了马走不动。
马车在这样的人流中缓缓前进,李清安看着窗外的热闹,心里没有新奇与高兴,她看着看着就放下了窗帘,指尖无意识揪了揪衣服上的流苏。
“公主,”武桃花敲了敲车门,“到了。”
他从车门处递进来一条丝帛,“把脸遮上吧。”
李清安倒也没觉得不妥,顺从地遮上了自己的脸。
淮州城是大靖女帝起事时的旧居,虽然定都在燕京,但淮州已经是南方各城的表率,各项税赋都名列前茅,繁华程度高居大靖各城。
原以为金中那一身衣服已经够奢侈了,谁知道一进酒楼就黯然失色,与这里寻常一个人比起来,金中都够寒颤的。
但今日的落星楼却没什么人,只有一些丝竹舞娘。
金中:“商会今夜包了落星楼,闲杂人等不得进,公主可稍放心些。”
“稍放心?”这话说得,李清安有些笑。
金中跟着讪笑,“公主常在深宫,不懂得商人重利,一谈到钱这些人里子面子都能不要,一些儒商还会好一点,我怕他们有什么话会冲撞到公主。”
李清安点点头,“没想到你这么心细。”
金中带两人入座之后就到外面与那些商人打招呼,武桃花给李清安斟茶,“待会儿你少说话,我们只是来看看,有什么忍不住的由我代劳就行。”
李清安掏出铜钱扔在案几上,一连六次,说:“今夜有好戏看呢。”
武桃花蹲下来看卦象,“这怎么看?”
“想学?”
“你教?”
李清安:“磕头叫我师父,拜我天机门,就教。”
“……”
“怎么?我天机门绵延百年,大靖还没有时天机门就有了,你还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武桃花:“不是,我好歹年长你几岁,叫你师父也不大合适,不如你代师收徒,你叫我师兄吧。”
“你想得美!”李清安说,“我师父只有我这一个徒弟!”
天机门几乎是代代单传,李清安是第六代弟子,第四代掌门也只有她师父一个小徒,就连师姑也是师父后来代师收徒的。
到现在第五代第六代弟子就只有师姑和她两个人……
李清安忽然觉得,师父代师收徒兴许也是算出了自己的命数,知道自己会有此一劫,而她还小,天机门不能断了传承,才不得不代师收徒。
她顿了半晌,又低声说:“只有我才能是我师父的徒弟。”
武桃花看见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又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默默在一边当个鹌鹑。
前面一舞跳完,金中举杯起身,朗声道:“诸位耆老,今值重阳佳节,秋高气爽。本府奉天子守土之命,夙夜兢兢,唯恐上负圣上重托,下愧黎民所期,今设宴邀请,非是耽于享乐,实有深衷。”
“自先民筚路蓝缕,至列祖栉风沐雨,才有今日亭台楼阁、衣冠荟萃之象。历来祭祖乃我朝盛事,然今淮水不测,府库公帑难以为继,而祭祖一事非本府一事,实关满城教化,今愿效仿古贤遗风,特倡‘三捐之礼’。愿共襄盛举,使我辈孝悌可彰天地!”
下面的宾客捧场得很,金中话落酒空,满楼都是掌声。
有人问:“知府大人,这祭祖原来就是咱们淮州一府承办,最困难的时候咱们也没借过别人,今年不过是收成少些,咱们这些商户自然也要出份力,您说个数,咱们凑一凑就够了。”
“赵老板深明大义,”金中道,“祭祖总需两万两,各处节源之后是一万八千两,各位老板知道今年淮州的情况,为开渠引水花了不少银子,府衙今年至多能拿出……五千两。”
这话一出下面就议论开了,金中说得很清楚,不会算账的李清安有些纳闷,府衙怎么可能只拿出来五千两,她来之前觉得府衙怎么也得拿个大头。
谁知道这大头是让商户拿。
果然就有人问了,“知府这话,一万三千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就是平摊到我们各家,也不是什么易事,知府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金中:“我本打算要上奏圣上减免此次开支,一切从简,但圣上特令上使来宣,言下之意是今年的祭祖务必办好,圣旨已下,本官不能不从啊。”
李清安轻声问武桃花,“就这样?生要啊?”
武桃花回:“知府不是说了‘三捐之礼’吗,这些人都不问,只想着白花花的银子要从自己口袋出去。”
李清安:“你问。”
武桃花一口酒喷出来,“我以什么身份问?金中今夜要你来就是为了留个后手,他的三捐之礼说完还没人捐,就要抬出你了,我到时候又以什么身份替你问话?”
“这样啊……这知府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李清安支着下巴。
“你以为呢,不让你来跟害你一样,”武桃花乜她,“等着吧,如果真走到需要你出面那一步,到时候无论是借还是捐,这人情都会落到你头上,当然,名也落到你头上,但金中不在乎啊,他既没有用府衙的钱,也没欠这些商人人情,还把祭祖办好了,这就是人家的能耐和功绩了。”
李清安听得头头是道,“这么厉害,还好我不是真的公主,到时候这名和人情就让你们公主来担吧!”
“……你闯个祸拍拍屁股走了,留公主收拾烂摊子?”
李清安丝毫没有愧疚之心,“谁知道江清远在那边给我留什么烂摊子呢?”
武桃花端着酒盅摇了摇,没有吭声。
两人说话的间隙,下面的歌舞一轮又一轮,金中在这些商人中敬了个来回,脸上依然不见喜色,李清安单手改双手,看着知府忙碌的身影倒有点心生不忍。
武桃花便离开这里找了个人多的地方,捏着嗓子喊了一声,“大人,我们家愿意捐,只是您刚说的三捐之礼是什么啊!”
金中被小二扶着走到主位上,他喝酒喝得脸色通红。
刚刚在下面的时候他已经说过了,没什么人耐心听,甚至他只能说一半,人家已经和别人敬酒谈生意了,剩金中一个人落魄地站在原地。
古来为商者贱,如今看来这话错了,合该是无钱者贱。
金中着人扶着,想看看刚刚问话的是哪家商人,但下面觥筹交错,人早已不见了,他迎着渐升的歌舞曲声,大声说:“一捐十两者,子弟入府学,旁听无脩。”
有钱人家的孩子大多筵请名师入府,淮州秀才举人老爷百年间层出不穷,致仕在家者十根指头都查不过来,根本不用进府学。
歌舞声已经压过了金中的声音,金中只能稍稍提高,“二捐半百者,载入府志,府在志在!”
“来来来,赵老板钱老板,上次一别,咱们可多时未见了,以后可要互相关照关照啊……”
“那是!来来来,喝……”
“哎钱员外,你们家的布行……”
“三捐百两者!”金中的声音越来越高,“名刻宗祠!永傍香火!”
宴厅中一时安静下来,有人问:“是咱们淮州自己的宗祠吗?”
金中满脸通红,“……是。”
歌舞声便又继续了。
这三条回礼,没有一条是这些有钱的商人自己办不到的,不过是出些钱而已,出得多了还能把自己的宗族之名往前挪一挪。
他们出去吃个饭都不止半百十来两。
“都是虚礼,”李清安说,“不如打个借条来得实惠,实在不行去钱庄贷些也比这强啊。”
武桃花:“你以为钱庄是谁的钱庄,这些商人不开口,谁愿意一分利不要地把钱给府衙?府衙能不能还上人家还得掂量掂量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办?等皇上来了我把头伸出去咔吧一下,斩了得了。”李清安躺在圈椅上,双眼眨着看楼顶。
忽然,她猛地坐起来,“你去,就说这一万三千两只能由一个人捐。”
武桃花:“你疯了?一百两人都不愿意,何况是一万三千两?”
“你只管说。”
“我不管说,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我再决定要不要说。”
李清安:“真的吗?”
“真的。”
“各位——”李清安猛地起身大喊。
武桃花急忙捂住她的嘴怒视,压着声音道:“你干什么?”
李清安也不挣扎,耸了耸肩,大有你不说我就说的架势。
外面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震得安静非常,金中酒也被吓醒了,这个角落的宴席只有公主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