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起之帝台石》张佳子贝壳

46、第 46 章 府衙

　　“那张侍郎还有事吗？”

　　“没、没有……”他结巴道，“不过……公主为何……”

　　李清安站起身，“早上你们来禀，说祭祖的拨款从淮州府衙走，这是往年的惯例，但府衙金公说今年淮州雨水不多，税收不如往年，希望朝廷能支援一些……”

　　她转过来头，“我头一次接手祭祖，不知道以前负责这件事的大人们也被如此为难过吗？”

　　“这……”张式开见公主是真的有事，才抬头正色。

　　“起来回话。”

　　“是。”他站起来，“往年没有，金中金知府上任淮州五年有余，今年是他第五次经手祭祖一事，以前没有听说过他向朝廷伸手要钱，但……下官记得，他接手淮州知府的第三年，正值秋季收粮，下属郡县大坝决堤冲毁粮田，那年的亏损比今年要严重得多，也没见他向朝廷伸手，不过那年的祭祖在皇上的示意下一切从简了。”

　　李清安想了想，说：“那这是给我下马威了？”

　　以前亏损那么严重他都能想到办法筹钱，今年不过是换了个主事的人，就想从朝廷要拨款，这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想捏公主这个软柿子。

　　几人都没有说话。

　　且不说李清安才不会管这事，就是这个理由都是刚刚想起来糊弄张式开的，她煞有其事地看了一眼周围，说：“这淮州城中商贾富户不少，税赋怎么也够了，去查一查这里面有没有猫腻。”

　　“……下官……”张式开有些为难。

　　“怎么？”

　　余时语适时咳嗽一声，给张式开解围，“州府的税收是机密要事，非直属有司或上令不可动，张大人是礼部侍郎，没有这个职权。”

　　李清安有些脸热，她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以为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一句话吩咐下去下面的人嗖一下就办好了。

　　“是我思虑不周了，”李清安装得一脸沉重，“那这件事我亲自来办吧，等我把城中的要商暗访完再去府衙，张大人回去后不要声张。”

　　张式开做礼告退，“是。”

　　厢房的门关上时里外的人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张式开脸上露出笑容，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公主就是公主，哪怕养在深宫也心怀天下百姓，头一次主事就能看出其中的不妥，行动还迅速利落，这实乃皇室之幸，大靖之幸啊！

　　李清安则摊在椅子上，指着紧闭的门，“这这这，我现在好歹是个公主吧，这随便谁都能质问吗？还说淮州知府是给我下马威，这人也是来给我下马威的吧……江清远竟然忍了这么多年吗？”

　　“少直呼公主的名讳，”武桃花说，“公主的境遇远没你现在好。”

　　他进神隐司时间不长，但见公主的第一面，就是公主一身单衣在景文宫中望着一方小小的天地出神。

　　那时已经开始入冬了，公主一张脸冻得发白却不肯进殿。

　　后来他才知道殿中殿外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冷，宫里的炭火根本不会发到这里来。

　　而公主只是想念在这样冷的天中失足落入冰湖的母亲。

　　她摸着浑身冰冷的自己，好像就能摸到从湖中打捞出来的母亲，一样的冰，一样的毫无气息。

　　武桃花曾经查过神隐司的卷宗，公主母妃的死并不是什么意外失足，宫中妃嫔众多，多的是母凭子贵，可没有几个皇嗣能真正活下来。

　　娘娘落湖一事不是神隐司主查，被结案为意外时公主大病一场，去了半条命，当时掌令不知为何去见了娘娘尸首最后一面，才知道娘娘已经有孕在身。

　　宫中看似人人娇贵，实则命是最轻贱的，武桃花合上卷宗的时候被掌令发现，掌令只交代说，陈年往事，不用挂心。

　　武桃花不知道掌令是让他不要把心思放在无关的事情上，还是不要对公主恻隐。

　　但他知道自己偷偷给公主送各种衣物吃食的事掌令不可能不知道。

　　武桃花别过头去看向窗外，公主能好好活着，已经算是上天偏爱了。

　　李清安见他脸上落寞，便问：“公主……要死了？”

　　“你胡乱说什么！”武桃花瞪过来，李清安险些被迎面而来的怒气扑个跟头。

　　李清安无辜道：“不是你们说公主去找顾行川要帝台石去了吗？你们又说那石头是救命的，公主要是不救人去找石头干什么？”

　　她看着两人，余时语一时哽住，帝台石其实另有秘密，只不过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而已，他岔开话头，随手撕了几片床帘给几人当面罩，“公主自有自己的打算，你还是想想怎么给张式开交代吧。”

　　说着拎起李清安的肩膀，带着人从窗口离开。

　　李清安拿出公主的架子拍余时语的胳膊，“那就去衙门转一圈吧。”

　　反正她被点了穴使不了内力，等她自己冲开还得一段时间，现在这两个人不得任由她使唤。

　　两人倒也没说什么。

　　进了淮州府衙，金中大老远就快步上前迎接他们，还没见人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公主大驾光临，下官实在有失远迎呐！”

　　这人大腹便便，在衙门当值也不着官服，一身穿金戴银，头上的帽子缀着几颗红艳的玛瑙珠子，脸上红润一片，看见李清安的时候眼睛更是一亮，上来就要挤在她身边。

　　武桃花十分有眼色地往前半步，挡住了他的步伐，“金大人好雅兴，看这是刚参了什么宴，行头都没来得及卸呢吧。”

　　金中也连忙做礼，“公主赎罪，这不是淮州一些商会想为祭祖大典筹些钱，我作为知府不得不去，这还没去呢不是……我现在就去换一身！”

　　“不必了，”李清安越过他往前走，“把淮州今年的税收账目拿来我看看。”

　　金中一边把人往正堂令，一边快速吩咐衙门的师爷，“快去快去，别让公主等急了。”

　　“是！”

　　他亲自给公主倒茶，见李清安端起茶吹了吹，他顺势往旁边坐下，“公主尝尝我们这里……”

　　被武桃花推了一下，金中只好又站起来，“这里的雨后新茶，咱们淮州的茶可是享誉中原，是上好的茶叶呢。”

　　李清安本来就没品过这种东西，也对这些不懂，就浅啜了一口，有些苦，滑过喉咙又有些回甘，她放下茶盏，还没说话就听见金中继续说：“只是今年雨水不好，只有这一批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落到向商会筹钱的地步。”

　　他说着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

　　李清安：“知道了，下去吧。”

　　金中没想到公主会冒出这么一句，接下来不应该问问具体收成、今年税收、粮田都如何了，再问问祭祖的钱到底该怎么办吗？他都准备好怎么说了，被她这么一句憋了回去。

　　“怎么？还有事儿？”李清安见他还不走，就问，“还有什么事就说。”

　　“啊没有没有，”师爷把一箱账簿抬过来，金中赶紧给李清安介绍，“今年各种税收的账目明细都在这里了……那公主您慢慢看？需要我把师爷留给您吗？”

　　“不用，给我找个僻静的地方我慢慢看。”

　　“是。”

　　侧殿的门关上，三人屏息听着门外的人走远了，李清安才说：“行了，你俩看吧。”

　　“为什么是我们？”

　　李清安躺在椅子上，捞起边上放着的糕点，理所当然道：“我又不会这种东西。”

　　武桃花震惊，“那你要这些干什么？”

　　余时语翻了几本，接话道：“这些都不用看，能让我们看的一定没问题，根本不必在这里耽误时间。”

　　李清安坐起来点点头，“有道理，那知府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这些东西肯定都是糊弄人的。”

　　“关键是那些商会，淮州雨水不足收成减少明眼人都能看到，但商会和府衙的交易却是私底下的，我们与其跟这个滑不溜手的知府在这里耗，不如直接去商会，说不定还能找到点什么蛛丝马迹。”

　　李清安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余时语：“皇上后天就会到淮州，到时候如果还凑不齐钱款，恐怕罪责都要被推到公主头上，我们必须尽快。”

　　李清安：“有道理！”

　　“……”武桃花忍不住白眼，“你除了这句就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吗？”

　　“说什么？这安排得多妥当，你不多学学，怎么人就是神隐司四大高手之首呢。”李清安拿起账簿举在眼前，“去吧，好好干，我相信你们。”

　　如果他们有事可干，就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她了。

　　余时语知道李清安的小算盘，也根本没打算放她一个人在这里。

　　“小武，你带着公主在这里装一装样子，时间差不多就回行宫，我去查商会，晚上在行宫碰面。”余时语吩咐。

　　武桃花点点头，“知道了。”

　　说完，不等李清安有任何反驳的余地，余时语的身形就消失在侧殿了。

　　李清安脸上的失落之意丝毫没有遮掩，被武桃花看在眼里，他笑着借李清安的话噎她，“要不人家是四大高手之首呢，安排得就是妥当。”

　　“……”李清安重新躺回椅子上，把账簿搭在脸上睡起大觉。

　　武桃花也乐得她没动静，就站在一边兢兢业业地做护卫。

　　“武桃花，你是不是喜欢公主啊？”

　　李清安的声音不高，却在静谧的屋子里如同一声惊天巨响，炸得武桃花心惊胆战。

　　“不是。”

　　“你犹豫了。”

　　“……”武桃花转头看她，李清安却连脸上的书都没拿下来。

　　“要是有一天公主死了怎么办？”

　　“公主不会死。”

　　李清安没有说话。

　　可他们不清楚。

　　如果帝台石真的在顾行川手上，那也是他爹拼死让他带出来的，顾行川不会交给任何人，那么他和公主之间只有你死我活。

　　谁活着，谁才能拿到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