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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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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脚帮是金岩最大的帮派,搜罗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转卖,”顾行川说,“清安的提议或许可行。”
“或许?”云帆道,“林非的命就寄托在或许二字上吗?那不如李姑娘直接算一算荀草在不在金岩,不是更好?”
他说话夹枪带棒,李清安知道她的卦术很好,但……她不自然道:“……我不敢赌。”
顾行川将两人隔开,说:“去赫苏也要经过金岩,不如到金岩城打听打听再说,如果荀草在金岩最好,不在我也可以直接买马去赫苏,脚程会更快。”
云帆心里气不顺,说下去也只会吵架,便背着人往西走。
几人跟了上去。
李清安渐渐落在了众人身后,顾行川停下来等她,李清安垂着头,撞到身前的人时抬起脸。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总是带着歉疚,跟林非出事前截然不同。
顾行川握住她的手,明显感觉到李清安手指僵硬冰凉一片,微微往外挣脱,他没有松手。
这种感觉他懂。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在明月山庄时已经经历过一遭了。
没人愿意看到这种情况,他只能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李清安也就没有再挣。
顾行川忽然停下来,眸珠中有些颤抖,“清安……你的内力呢?”
李清安依然垂着头。
她推开顾行川,双手揪着衣角,道:“别问了。”
顾行川抓住她的肩膀,压着声音,“我问你你的内力呢!是神隐司干的吗?”
李清安长吸一口气,缓缓说:“我不知道……我在神隐司根本没待多少时间,如果说哪里有问题……应该是景文宫的饭食。”
知道要离宫的时候她吃了很多,每一道菜几乎都合她的口味,所以那时要下手简直轻而易举,而且神不知鬼不觉。
她根本没有防备。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李清安抬起脸,“我被景文公主带走,是她求的皇上我才能顺利出来,可……是我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所以她才躲不开采冰人,才会看见他的一瞬间就要让他快跑……原来是因为内力没了、不能再保护他们了吗?
顾行川猛地将李清安抱在怀里,“对不起……我不该任由他们带走你……对不起……”
李清安僵硬的身体逐渐软下来,将脑袋抵在他的肩头,顾兴川说:“我的经脉就要恢复了,两股内力也会很快融合,到时候我就有足够的实力保护你,你就待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再受伤了……好不好……”
李清安咬着牙没有说话。
她答应不了。
她什么都答应不了。
几人走了十天半月,路上碰到有老农收稻,他们干了半天话又加了钱才换来一辆牛车,林非躺在中间,上官轻坐在旁边,剩下的三人跟在车后。
顾行川本想让李清安也坐上去,但李清安摇了摇头,云帆不理他们,径直去赶牛了。
顾行川找了块石头让李清安坐下来帮她揉脚,道:“失去内力不是你的错,你何苦瞒着他们。”
“他们总得怨着一个人。”
顾行川抬头。
李清安没有看他,自己蹬上靴子站起来,“总要怨着一个人心里才会好受些,如果他们知道我没了内力,他们要去怨谁?林非的死又要怎么承受?”
“清安……”
李清安回头,看到顾行川复杂的神情,她勉强笑了笑,“没关系……”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歇脚,吃饭的时候云帆坐在李清安对面,李清安安安静静地吃饭,动筷也只动自己面前的几盘菜,云帆也不让人好过,李清安夹什么他就抢什么。
上官轻看不下去,把碗往桌子上一磕。
云帆就不动了。
她帮李清安夹了几块肉菜,说:“吃饱了就去给马喂点草。”他们的牛车在客栈加了钱换成马车,这里离金岩还有一天的脚程,用马车会快一点。
李清安以为她是跟自己说的,没想到云帆噌一声站起来,憋着气走了。
过了一会儿顾行川也出去了,桌子上就剩上官轻和李清安两个人,上官轻道:“清安,你在宫里是发生什么事了不便跟我们说吗?”
李清安摇了摇头,她不能多说,他们几个同行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是能琢磨出不对劲儿的,她多说一个字就有被察觉出来的可能。
上官轻握上她的小臂,温柔说:“我只是觉得你回来之后对我们疏离很多……是宫里放你离开的条件,让你很难做吗?”
李清安惊异这人心思的微妙,竟然能察觉到这一层,她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正要开口,听见外面有人吵了起来。
两人立即起身。
云帆在马车前叉着腰,“我不生气,我怎么会不生气?”
他用手戳着顾行川的肩膀,“如果是我,如果是林非,如果是因为我们的失误让李清安陷入这种半死不活连命都不知道能不能捡回来的境地,你顾行川此刻还会站在这里说风凉话吗!怕不是要把我们杀了给李清安偿命吧!”
“云兄!”顾行川知道两边都有难处,但偏偏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劝慰,“你不要说这种气话,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救治林兄是头等要事,等找到荀草,你要打要骂我绝不会多说半个字,但是……”
“但是什么?到时候就算我要打要骂,也有你顾行川一力承担是吗?”云帆说,“我云帆虽不是什么正流之辈,但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我会算在鬼宗头上,绝不会牵连你们半个。”
他转身要走,顾行川拉住他,云帆怒道:“怎么,生气也不让生了!”
“云兄!”顾行川不想让他这么一身气地回去,哪怕云帆打他一顿泄气也比回去给李清安脸色看强。
“还有那李清安,我告诉你她就是不对劲儿,我偏要回去呛她,看她能忍到何时——”
他要走顾行川拽着不让他走,两人拉扯,顾行川也恼了,吼道:“我知道!”
云帆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不对劲,”顾行川说,“但我不能告诉你她哪里不对劲儿,起码李清安在这里她才是安全的。”
“你说的什么狗屁——”
两人话说到一半看见旁边的两道身影,一时都闭了嘴。
李清安站在台阶上,顾行川欲盖弥彰地找话,“少庄主,清安你们吃好了吗?吃好我们这就走……”
“你们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被放回来?”
从她回来后,这几个人都没问过为什么她被神隐司抓走进了一趟宫就被放出来了。
也许顾行川看见她的第一眼有疑问,可后来林非受伤,鬼宗那么多人围捕,李清安又失去内力,桩桩件件让他没有心力多问。
可已经过去十天半月,这些人也从没问过一句。
究竟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顾行川有个做玄衣卫总指挥使的爹,对大昭玄衣卫和大靖神隐司都多有了解,进了这两处地方的人根本别想能活着出来。
除非这人对他们还有用。
能让神隐司放人,这用处恐怕还不小,顾行川怀璧其罪,怕神隐司也是为了帝台石而来,他根本不敢多问。
哪怕自欺欺人,他也不想有一天和李清安刀剑相向,更何况……
云帆则直接侧过身子不再看李清安,他的担心和顾行川无出其二,大昭得不到帝台石,其他任何人也不能。
“太子死后皇上一蹶不振,认为大靖命数将尽愧对大靖先祖,整日忧思难安,有一日他梦见会有天神莅临凡界,于是他醒了后命景文公主前去护国寺求道问卦,景文公主只能听从。”
李清安平静道:“景文公主去了护国寺之后遇一神游道人,道人告诉她欲救国必先取青奚帝台石。”
顾行川和云帆听在耳中皆是一震,但都默契地没有动作。
“所以,出宫的条件是,我找到帝台石,并将它带回来。但青奚帝台石早已被大昭玄衣卫总指挥使带走,我只能去找那个带走帝台石的人。”
李清安从石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顾行川,“所以采冰人的话是真的吗?”
采冰人说帝台石在顾行川身上。
“他们一直以来追你、杀你,就是想要你身上的帝台石吗?”
一直不看他们的云帆忽然转过头,“如果帝台石在顾兄身上,你会杀了他吗?”
“就像你对林非的受伤无动于衷那样,也要带着神隐司把顾兄抓走吗?”
这话说得太重了,顾行川制止他,“云兄。”
云帆反而更大声:“说啊是不是!”
李清安攥着太虚刀柄,半晌,说:“我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又站定把最后的话说完,“帝台石不在这里,你们走吧,神隐司一直跟着我,我来负责引开他们,你们去金岩吧——记得别再来大靖了。”
“清安!”顾行川抓住她的手腕,“那你怎么办?大靖皇帝不会饶了你的。”
李清安:“我和他有我们的账要算,他——”
她顿了一下,似乎把什么话咽下去了才说:“他用国运逼死掌门,为君不仁为夫寡情为父无恩——总要付出代价。”
“你们走吧,若是被神隐司察觉到,我护不住你们。”她说。
“清安!”
李清安挣脱开顾行川的手,越过上官轻往前走,顾行川云帆两人都想挽留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事关己国,他们谁都没有资格替大昭把石头给出去。
“嗯!”只见上官轻一个伸手,一根细针就扎进了李清安的脖颈。
“……”顾行川和云帆愣神一瞬,赶紧上前接住晕倒的李清安,两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上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