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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金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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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非身体已经冷成了冰块,云帆脱下自己的外衣搭在他身上后站起,把破甲锥接好——今日鬼宗所有人都要死!
上官轻从指尖到手腕冰凉一片,她用力将林非拖走,林非断断续续说话,嘴里冒着血气,“上官……姑娘、不要管我……了,没有人能从、从采冰人……手下、活着——”
“我会救,我会救你们所有人,”上官轻咬着牙,林非人高马大,站在她身边能比她高出十几寸,上官轻没有一点武力,艰难地拖着这么重的人,“我一定会找到办法,你只要坚持下去……”
坚持到他们从无一丝逃生可能的包围中离开。
周围已经打起来了,刀剑声不绝于耳,顾行川云帆、何瑞李清安都在竭尽全力,林非靠在树上,咳出的血都是冰碴子。
“别翻……了……”
上官轻拿出那本《岐黄秘术》,嘴里喃喃,“我记得、我背过,我知道有药能治……我会找到的……”
不断有人倒下又有人站起来,上官轻在如此杂乱的声响中丝毫不被影响,指尖一行一行滑过字迹。
“清安!”顾行川一剑划过眼前人的脖颈,看见李清安被人一刀砍在肩上,立刻要去帮忙,但中间隔了数丈,还有数十鬼宗喽啰挡着,他一时跑不过去。
李清安被压着,快要倒地之时胳膊忽然被人抓住,破甲锥一锥挑开那人宽刀,然后横扫数人将李清安带离。
何瑞飞到林非身边,直接抓起两人,喊道:“花落谷有密道!走——”
山顶上的赊刀人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让人制止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之前神隐司已经到了花落谷门口,而颜易水却还能顺利逃走,花落谷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地方。
顾行川又非要跟着一起去皇宫,他才施过一遍针,就这么去别说她不放心,云帆几个也不会让他去。
所以何瑞才会想起来花落谷密道这一茬事情,这才去找了找,谁知自己就离开这么一会儿,师侄们就伤了一个。
要是她一个人在这里,这一堆加那两个看戏的一个比一个死得快。
但他们没武功的没武功,受伤的受伤,这么拖下去得不偿失,只能先走。
何瑞拎着两个人一脚踹开颜易水卧房的大门,吩咐云帆,“去扭那个花瓶!”
书架向两边打开,何瑞把人扔进去,“你们先走,我断后。”
云帆率先进去背起林非,顾行川把受伤的李清安扶到里面,“小师姑我和你——”
何瑞转动花瓶,“别来给我添乱,我知道出口在哪里,到时候我去找你们,如果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你们先走。”
“小师姑!”密道在眼前砰一声合上,顾行川没来得及出去。
何瑞转过身。
青奚帝台石得之可得天下,能护佑一族百姓延祚不灭、血脉永存,是青奚一族的信仰。
青奚是西域三国中实力最弱的一族,因此被盘丘欺压数百年,青奚相信是因为有这么一个石头,他们才没被真正吞并。
而取出帝台石又需要青奚王族的血——他们怎么可能任由别人带出?
所以在听到采冰人说出帝台石的那一霎,何瑞心里是生疑的,但那时的情况,如果她调转矛头对准顾行川,顾行川一行人决计无法离开。
事有轻重缓急,顾行川有师侄牵制,她要先去找到将帝台石一事散之中原的源头,然后再去追他们,如果帝台石真的在他身上,那就算李清安拦着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外面追他们的喽啰已经到了,何瑞脚尖挑起一只木凳砸碎了那只藏着机关的花瓶。
密道黑暗,几人脚下不敢停,林非张张嘴,觉得自己的喉咙已经被冻住了,四肢也没一点知觉,他微弱地喊:“少爷……”
云帆没有吭声,
“少、爷……”
上官轻凑近了听,“你说什么?”
林非正要再喊,云帆就说:“别喊了,省点力气吧。”
“少爷、你把我……放下吧……”没人能中了寒冰掌还能活着的,这点他们两个比谁都清楚,林非意识昏沉,有气无力地劝他家矜贵的少爷。
“你闭嘴。”此刻的云帆脸上挂满了冰霜,比中了寒冰掌的林非都冷。
被顾行川搀着的李清安出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把人带进来。”
云帆忽然站定,像是要说什么,又长舒一口气把话咽下去。
——如果采冰人挟持李清安,李清安也不是她的对手。
他背着人继续走,“救你们是林非自己的选择,受伤也是他活该,你不用自责。”
兴许是察觉自己语气冷落,又说:“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帮林非算一算吧,看看他能不能逃过此劫。”
以前说自己最不信命,到如今也开始寻求虚无缥缈的命数,云帆不禁有些想笑,他这十几年中想得到的哪一样不是自己争取的?
人人都说命运如此,人生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该是自己的永远都不是自己的——
可那又如何,他不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了吗?
只要自己拿回帝台石,就会离自己想要的更近一步,可是……可是……
冰冷的身体里流出的血是热的。
云帆看见光的那一刻跪倒在地,林非从他背上滚下来,裸露的皮肤上结着冰霜,连一丝呼吸都没有了。
云帆看着远方的云,眼前却是虚无一片。
“林非,”他喊道,“不要了,我们回家。”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挣扎着想再次把林非背起来,“走,我带你回家,你父亲母亲还等着你呢,你那个喜欢的姑娘还不知道你的心意呢,我可不会帮你去说……”
“你起来,我带你回家你自己去说……”
顾行川上前拉他,“云兄。”
“起来!”云帆忽然朝着林非大喊,然后一把推开顾行川,又去拽住顾行川的衣领,想质问他为什么躲不开!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像个蠢货一样拿自己去挡!
如果不是只有他知道帝台石在哪里林非怎么可能帮他去挡!
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睛通红一片——这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非要帝台石,如果不是他提议混进顾行川一行人中,怎么会发生后来这么多事……
怎么会让他责怪,都不能责怪地心安理得……
双眸淹没在水中,云帆的脑袋逐渐垂了下去,抵在顾行川的胸膛上。
顾行川的手还没放在兄弟的肩上,云帆就被人一把薅起来按在地上,然后巴掌就甩了过来!
云帆眼泪都飙出来了,根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上官轻面色冷静,双腿岔开跪在他上方抓着他的衣襟,“清醒了吗?”
云帆的眼神中映出上官轻的脸,上官轻说:“清醒了就把你的林非背起来。”
她起身。
云帆一骨碌坐起来,“你能救?”
上官轻不理会,刚才就一直在喊他,这人只顾着要揍顾行川,谁的话都听不见去。
“是不是?”云帆把林非背起来,着急追上上官轻,“你说话啊是不是有救?要是能救我就——”
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上官轻却回了头,“就怎么?”
“我家财万贯,你要什么我都给的起。”
“什么都给?”
云帆看着上官轻的眼睛,坚定道:“给,什么都给。”
上官轻挑了一下眉,点点头,竖起一根指头,“我要一千金。”
云帆揪起的心一瞬间摔落,莫名有些失望,但下一刻就高兴起来,“意思是林非有救?”
上官轻继续点头。
几人已经出了密道,外面杂草丛生的路上被人踩出一片小路,何瑞说要他们等一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他们只要在这里躲起来等半个时辰就好。
除了李清安其他人几乎没怎么受伤,上官轻拿出金疮药要帮李清安上药,李清安却接过来说:“我自己来吧。”
说着就一个人去了隐蔽的地方。
顾行川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李清安鲜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一路上都没说几句话,也不会轻易拒绝上官轻,这次恐怕是自责得很了。
李清安揭开自己肩上的伤口,面无表情地往上倒金疮药,三下五除二就包扎好,却不知道回去该如何面对他们,就坐在那里没有动。
半个时辰逐渐到了,李清安起身走回去,说:“师姑不会来了,我们走吧。”
她的眼眶微红,顾行川看在心里,只说:“师姑一个人……”
“那两个人不是师姑的对手,师姑此时不来恐怕是有别的打算,救林非要紧,”她转向上官轻,“怎么救,去哪里救?”
上官轻说:“西域扶月有药名为荀草,生长在极寒极热之地,因此有阴阳调和的功效,应该能救林非,只是这草极为名贵,五十年只熟一株。”
“可扶月距此千里,林非能坚持到那时候吗?”李清安问。
云帆:“中寒冰掌之人身体可保三月无碍,我们只要脚程快些,就能赶到。”
“要不然我们分两批,我先行快马去扶月,”顾行川提议,“这药如此珍贵,扶月不会轻易给我们,我先去交涉,这样你们来的时候不会耽误时间。”
“可……”上官轻正要答应,却被李清安打断。
“不行。”李清安忽然说,“三个月时间太紧……你们可知金岩?”
金岩城是北昭、南靖、西域交界之地,不属于任何一地,也不被任何一地管辖,是三地互通的必经之路,此城才是真正的门户之地,谁能得到便是打开了其他两地的大门,所以三地一直以来谁都没有轻易动它。
就是为了互相牵制,防止战事再起。
云帆说:“你是说我们让金岩的行脚帮帮我们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