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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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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上官轻到顾行川的房间里给他扎针,拜托林非去熬药。
进了后院,看见少爷正在等他,林非便把遇到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少庄主说那是认识的人,还把医书给我看过了,都没问题。”
“知道了。”云帆走到一旁坐下帮着碾药,说,“李清安把顾行川看得太紧了,我们不好动手,接下来可能就要到南靖的地界上。”
林非:“我们在这里动手会被很多人盯上,出了大昭说不定还会好一点。”
“但愿如此。”
两人埋头苦干,熬药的熬药,碾药的碾药。
“清安,我还买了一些金疮药,你先去洗洗,等我给顾公子扎完针就去帮你上药。”上官轻将药瓶递进李清安手中。
在顾行川醒过来之前她不能离开一步,李清安环顾一圈,道:“我要在他这个内间洗。”
上官轻也没说什么,让人去烧水了。
内间热气蒸腾,李清安一点点揭开身上的衣料,到处都是被划出的伤口,不久前的伤刚结痂,新伤就添了上去。
“清安,这是祛疤的药。”上官轻敲开门,看到李清安身上的伤。
她是医者,什么样的伤口没见过?烧伤勒伤,被农具砍到的伤,还有打猎被野兽咬的伤,街头打架的鼻青脸肿……
上官轻见过那么多,但每看到一个伤者,心中还是不免为之一颤。
“阿轻?”李清安招了招手。
上官轻回神,“那我就先出去了,你要是有需要就叫我。”
“好。”
外面起码还有少庄主看着,李清安短暂地放下心。她躺在浴桶里,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身上的伤口被水蛰地锐疼,她龇牙咧嘴地想,等她突破观己境,一定会找那个赊刀人弄死他!
她艰难地给自己上了全身的金疮药,晾了一会儿,又擦了一遍祛疤的药。
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李清安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外走,问上官轻,“阿轻,怎么样,他醒了吗?”
越过屏风,一头湿发的李清安与在床上赤背坦胸坐着的顾行川两相对视。
“醒了,”顾行川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他笑了笑,问,“你怎么样?”
他身上全都是针,李清安扫了一眼,原来上官轻说的九针只是一个名字,寻常针灸都不止九针,顾行川现下正面背面全是针,连头顶上都有。
上官轻从床上下来,端起一旁的熏炉说:“我去看看林非的药熬得怎么样了,你们先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李清安刚要开口,眼神就不自觉往顾行川身上飘,觉得实在、实在不堪入目!就赶紧到屏风外面找了个凳子坐下。
手指在桌子上不住地敲。
“清安?”
李清安回:“嗯?干什么?”
屏风也不过是一层薄纱,顾行川细细描绘着薄纱上的阴影,说:“我还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林非赶来得很及时,你当时晕过去了不知道,我们趁着玄衣卫和赊刀人打得不可开交一路狂奔,先是云帆给你输了内力,阿轻给你诊脉,后来她说不行,这样救不了你,我们就……”
“清安。”顾行川打断她的喋喋不休,“我让你……你们担心了。”
这话说完,室内静下来,李清安手指也不敲了,等了好大一会儿,李清安才开口,“其实我有问题要问你。”
顾行川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儿。
问什么?问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还是问为什么在天井会说那么莫名其妙的话?
无论是哪一个问题,顾行川都回答不了。
前一个是他不能奉于人前的使命。
后一个是他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把别人拉下水置于险境,这场行程到了南靖天机门就该无疾而终。
“你为什么怀疑云帆和林非?”
顾行川太沉浸自己的思绪,一时没听清李清安说了什么,“什么?”
李清安转头看向屏风,“我说你为什么会怀疑云帆……”但没想到屏风那么透,她又急忙转回来,“在天井你交代我不要把你的尸体交给云帆,不就是怀疑他们吗?”
她站起来,“可是我看你们又不像是有嫌隙的样子,至少你敢把后背交给他,他也为了救你几乎输尽自己的内力。”
“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相信他。”
云帆为他输尽内力吗?那是因为他有所求罢了。
云帆不敢让他死,因为他一死,大昭就再没人知道帝台石的消息。
先前他还不确定云帆为什么非要与他们通行,可在去救李清安之前他们吵了一架,那时云帆想要知道他身上秘密的念头太过强烈,顾行川才觉得这两个人兴许也是为了帝台石而来,只不过他不知道他们属于什么势力。
可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云帆林非一路都在保护他们,如果他猜错了……
他不敢猜错,也不敢赌猜错,所以最好的方式是让他们离开。
但他没能做到。
所有人都有所求,都想要他身上的帝台石——
顾行川被针扎着不能动,他只能用眼神瞥向屏风后的人,犹豫着问:“你为什么不问我赊刀人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你受了这么多伤全是因此而起,你为什么不问这个?”
“……我不关心。”
李清安说,“不管你是因为不敬朝廷还是以下犯上我都不关心玄衣卫为什么抓你,我也不关心赊刀人到底要得到什么,我只知道我师父在重伤时要我来找你,除了把你安全送到我师父面前别的我什么都不关心!”
她一口气说完,又忍不住生气,“所以我让云帆给你带话,我说让你做该做的事,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在屏风外来回踱步,“你知道这样要耽误多少时间?你知道我师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去晚一步我师父就多一分危险!所以你为什么要回来!把自己搞得命悬一线,你差点就死了知不知道!你死了我师父……”
“如果我不去现在命悬一线的就是你!”
顾行川也生气了,“你眼里只有你师父!为了你师父连命都可以不要!”
“对!”李清安一把推开屏风,“我来北昭就是为了我师父!我只要你到南靖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你!”顾行川就是不能动,否则现在已经跳下床了,“好,好,那我不听你的话,我是个王八蛋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就是云帆打死我我都不去南靖呢?南靖跟我有什么关系?天机门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冒着被南靖视为奸细的风险去救人?”
最后他咬牙切齿,“救的还是我不认识的人。”
两人死死盯着对方,最后李清安踹了一脚凳子,凳子便人仰马翻地滚开了,她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顾行川喊她。
“给你的药下毒!”
房门被摔上,顾行川刺猬似的坐在那里,缓缓调整呼吸,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他本来想跟李清安通个气,让她面对云帆林非时多个心眼。
他不想跟李清安吵,那些话也不是他想说的。
李清安到一楼捞起桌子上两根筷子将头发盘起来,气势冲冲地往客栈外走,正好与从后院出来的上官轻错过。
上官轻上楼敲了敲门,“清安?顾公子,药熬好了。”
“进来吧,”顾行川垂着头,“少庄主别叫公子了,叫我行川就好,多谢上官姑娘救命之恩。”
“清安怎么不在?”上官轻点点头,将药放在一边帮他取针。
顾行川微不可查地敛了一下眼皮,“吵了一架,她出去了。”
“你欺负她了?”
“我都动不了,怎么可能欺负她。”顾行川语气黯然。
上官轻:“清安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只要讲道理她不会轻易跟人生气,只能是你说错了话。”
“我……”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方便多听,但是清安从你昏迷起就一直守在你身边,你醒来时也看到了,她连沐浴都在你房间里,多得我就不说了,你也调理调理自己,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上官轻收了银针,将药端给他,“但你非要这么大动干戈地生气,我的药可治不好你。”
上官轻走了,顾行川仰头把药喝尽,穿好衣服出去找人。
后院云帆和林非两人还在兢兢业业地做药丸,之后的路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他们不可能每次都有时间熬药,只能按照先前的方法多制几颗药丸,虽然疗效不如汤药,但也能救命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云帆问上官轻。
上官轻在桌板上搓药,也没抬头,说:“过了今晚吧,行川和清安吵架了,天黑前估计回不来,趁着今晚我多做一点药也好。”
“吵架?”林非从浓烟中抬头,“他俩吵什么?都恨不得为了对方去死,他俩还能吵起来?”
云帆赶在上官轻背身的功夫踢了一下林非的脚,于是林非站起来,佯装伸了个懒腰,“那好吧,我去交代店家多做两餐,上官姑娘有什么要忌口的吗?”
“行川和清安身上都有伤,忌辛辣酒水。”
“好——”
“云帆少爷内力损耗过多,吃食尽量清淡,不宜吃太多,你让店家注意一些食量。”上官轻去水池边洗手。
林非意外地看了一眼他少爷,发现他少爷也意外地很。
“还有,你……”上官轻转过来看向林非,林非没有受多少伤,一时想不到要交代什么,便说,“你就尽量吃饱,睡好。”
林非明显听见他家少爷笑了一声,“……哎?”
上官轻洗了手往前院走,他追上去,“哎!怎么我就要吃饱睡好?哎我也受伤了,我受的内伤!上官姑娘也帮我看看呗……”
云帆在后面吩咐,“行了,去办吧,记得做得隐蔽一点,别办砸了。”
“是……”林非半弯着腰郁闷地朝外走。
“诶。”
林非回头。
云帆:“买个轮椅回来。”
林非翻着白眼转身,大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