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起之帝台石》张佳子贝壳

22、第 22 章

　　李清安出了客栈也没往远处走，愤愤走了半晌，见着一家杂货店就要往里进，要买闹耗子的药把顾行川毒死……不能说死，死不吉利。

　　把他毒得人事不知，毒成哑巴直接扛到南靖。

　　李清安叉着腰站在货柜前，一双眼睛凶神恶煞，旁边的人不敢近身，店里的伙计实在看不下去，壮着胆子上前，“姑娘，咱要买些什么？我帮您拿。”

　　李清安被唤得回了神，扫了一眼货柜，转身出门。她叹了口气，还是要干点正事。

　　她在一家钱庄把剩下不到一两的金粒又剪开半两换了银子和铜钱，这一路不知道要给顾行川买多少药，得省着点花。

　　李清安掂着荷包走在大街上，她还想给上官轻买点防身的机关，上官轻孤身在外，他们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她有了自保能力就能及时脱身，不必被他们连累。

　　刚转过一道街口，李清安就看见玄衣卫出现在眼前，他们拿着几张画像在街上寻人，宁州府的衙门也在到处巡逻，她迅速贴近墙壁，在小摊上买了一条女子丝帛绕在颈上，不经意遮住下半张脸后沿着相反的方向后撤。

　　“站住。”玄衣卫立刻发现了可疑踪迹，朝这边喊人，“站住说你呢！”

　　李清安越走越快，前面的巡逻卫正朝这边过来，她迅速往右边的巷子里钻——死巷！

　　她打算飞上去，肩部忽然传来一阵力道，李清安眉头一皱，立刻去掏溯脉，但那人精准抓住她的手背将溯脉按了进去，然后把她拽进旁边一道小门。

　　同时摘下她脸上的丝帛朝墙头上扔了出去。

　　两人闪进去的同时玄衣卫立刻跟上，只看了地上的丝帛一眼就料定李清安已经翻过了高墙，于是几人嗖嗖嗖就攀了上去。

　　留下一地巡逻卫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干笑道：“到底是玄衣卫，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哈。”

　　这墙面高两丈有余，且光滑没有一丝凸起，他们这些巡逻卫只能靠梯子才能翻上去。

　　领头的捡起地上的丝帛，往上看了看，又逡视一圈周围，道：“咱功夫不如他们，但抓市井贼人可是咱们的看家本领。”

　　他从人群里越过，敲了敲那道小门。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领头的一脚踹开，“搜！”

　　顾行川和李清安正挤在这家人的柴火垛中，外面只用一层薄薄的竹竿挡着，两人屏着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顾行川的手还按在李清安的头上，李清安的脸不得不贴住他的胸膛。

　　外面嘈杂的声音渐远，李清安动了动，轻声道：“走了。”

　　“没有。”

　　“……”李清安仰头，眼里有一丝疑惑。

　　她不是在问，是确定人走了才说，但顾行川的眼睛严肃紧张，正穿过竹竿缝隙往外看，观察外面的动静。

　　李清安便低头等待。

　　鼻尖渐渐萦绕起淡淡的药香，李清安身上的祛疤药是清香，顾行川喝的药是苦药。

　　李清安没有闻过，她不知道这股苦涩的味道从何而来，耳边还有咚咚咚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林非买的衣服都是上等的料子，顾行川的衣襟贴合整齐，沿着衣领往下看，她才意识到自己的一只手正攥着他的右衽。

　　李清安动了动指尖，顾行川立刻察觉到一股痒意，但那点动静转瞬即逝，李清安的手已经落了下去。

　　“顾行川，”李清安开口，“你想死是不是？”

　　顾行川煞有其事地推开竹竿，一本正经地说：“他们走了。”

　　竹竿哗啦啦地响，掩盖了他心脏的狂跳，他接着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清安走出来拍身上的灰，“阿轻不愧是少庄主，做出来的药立马就能让你活蹦乱跳的——你不在客栈里待着出来干嘛？”

　　她还木着一张脸，顾行川跟上去语气委婉，“我错了清安，我不该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李清安脚步顿了一顿，她回头看向顾行川的眼睛，发现他好像确实是在真挚道歉，她转头继续走，“没什么好道歉的，你说的是实话。”

　　“清……”

　　“我想过了，是我太理所当然，我本来就是求你救命，那些追杀我们的人中不仅有玄衣卫还有那些追着杀我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动静，但总归不会就这么放过我。”

　　“你跟我去南靖确实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是我太意气用事，你说的那些话是为我好，我不至于听不出来，下次我不会那么莽撞了。”

　　李清安说。

　　顾行川犹豫，李清安是在道歉，说得比他还真挚，可怎么就是听着不舒服——他不想要道歉，李清安也不需要道歉。

　　他说的那些话是关心她是为了她好，但说错了就是说错了，不必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

　　他又想，李清安为他找借口，是在担心他不去南靖吗？所以才会这么委曲求全事事都以考虑他为主？

　　顾行川的心缩成一块坚硬的石头，硌得他生疼。

　　她的话里全都在为他考虑，可是她自己呢？李清安早跟他说过她是师父抚养长大的，师父于她就是父母，是含心抚养她长大的人，所以她满心满眼都是师父有什么错？

　　倘若有天是父亲命在旦夕，他难道就不会以命换命吗？

　　“不是的！”顾行川吼出声。

　　李清安吓了一跳，回头发现顾行川落在两丈远。

　　他大步跑过来握住李清安的双肩，“你没有错，你不需要道歉，错的是我，是我口不择言忘恩负义，我不该丢下你去买马，这样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云帆少庄主就不会被抓走，我们也不需要玄衣卫来救，就不会吵架！”

　　他看着李清安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顾行川心中那点什么远离什么结束的想法此时不知道缩到了什么犄角旮旯，他猛地把李清安抱在怀里。

　　李清安下巴鼻子磕在顾行川的肩膀上，她一时懵了，不知道顾行川发的什么疯，她试探着把手放在顾行川背上安慰他，“……你怎么……你是怎么了？”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没有错。”

　　“……我没有道歉，我是实话实说。”

　　“不是实话！”顾行川松开后盯着她的眼睛，“你说的不是实话，你该骂我，你该像那次在明月山庄，你这样……”

　　他把李清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衣襟上，“你这样抓着我，说我还欠着你一个恩情，我要是敢跑你就打死我……”

　　她什么时候这样说了，这是污蔑！李清安抽出自己的手推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这么不讲道理了，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你说了。”

　　“我没有。”

　　“你说了！”

　　“我没有！”

　　……李清安是真想不起来，还有事呢，不想跟他在这里耽搁，就妥协，“行，好，就当我说了，可以走了吗？”

　　顾行川点点头，双手背后像个战胜的斗鸡，“行，好，走吧。”

　　他趾高气昂地走在小巷子里。

　　“……”李清安气笑，压着声音喊，“这边！”

　　“天已经晚了，不回客栈吗？”顾行川脚下转了个圈跟上李清安。

　　李清安说：“我要给阿轻买点东西，阿轻没有武功，万一我们关照不及她也可以自保。”

　　因为还要躲着玄衣卫，两人并没有在街上多晃，他们找了一家铁匠铺，挑了一些简单的武器。

　　顾行川拿起一件皮制的腕袖，说：“其实用这种带点机关的最好，也不引人注目，关键时刻能出奇制胜。”

　　那是类似于袖箭的小机关，但发射出来的是细针。

　　李清安接过来端详片刻，也觉得不错，就拿去给老板付钱，顾行川抢在她前面掏出银子，李清安问：“你哪来的钱？”

　　顾行川：“离开家时带的啊。”

　　他竟然有钱，李清安有点心疼自己的几块金粒，“那行吧，那你付吧。”

　　出了门，顾行川把之前她塞给自己的金粒拿出来还给她，另外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几个铜板，把剩下的一股脑都给了李清安。

　　“给我干什么？”

　　“我花钱没数，你帮我存着。”

　　李清安一想，这一路确实给他买药花得多，那就收下吧。

　　“等等！”李清安立刻拽着顾行川闪身进了暗处——又碰见玄衣卫了。

　　真是不能在外面多待。

　　两人沿着漆黑的檐下回客栈，走到一半，李清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她拽了拽顾行川的衣角，轻声道：“我有疑问。”

　　“回客栈说？”顾行川扭头。

　　“不行，不能回去，”李清安四处看了一圈，等玄衣卫都走了才换了个隐蔽的地方，“你知道外面那些玄衣卫是什么部的吗？”

　　顾行川摇摇头，“玄衣卫只用衣服颜色区分等级，为了避免结党营私，各部之间没什么区别。”

　　他说：“外面那些都是普通暗卫，指挥使没有出现，我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部的，况且指挥使我也只见过天地两部，因为他们是我父亲的徒弟，其他三个我都没见过。”

　　李清安盘坐在地上，手肘撑着膝盖，“我有几个地方不明白，一是在汉京时追我们的是天地两部，对吧。”

　　顾行川点头。

　　“而且我在汉京的告示栏上看到了你的通缉令，说明你被玄衣卫追杀是广为人知的事情，但在明月山庄时玄衣卫却换上了夜行衣，显然是不想被你发现他们的身份。”

　　顾行川想了想，“有可能是因为他们要毁了明月山庄，而明月山庄在江湖上名望很高，他们不想招来麻烦？”

　　“好，说得过去。第二点，在明月山庄时你觉不觉得玄衣卫是冲着我们的命去的？”

　　“当然——”否则李清安怎么会昏迷那么久，但顾行川只说了一半便意识到李清安口中的不对劲儿是什么了。

　　“你也觉得天地两部不是想杀你对不对？”李清安站起来，“当时他们明明有机会杀了那些追我的人，然后把你抓走，但我们仍然逃了出来。”

　　“后来在沼泽地，你那个无心姐还直接把你父亲的剑送到了你的脸前……”

　　顾行川抬起剑端详，眉头逐渐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