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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脉象 窗外雨势逐 ...

  •   窗外雨势逐渐转小,花漫山凝神听脉,眉心逐渐蹙起。
      半晌,她放下那截腕子,宁咎立刻替人理好袖口,见她神情凝重,皱眉紧张问:“花姑娘,可是有什么问题?”

      花漫山支吾了一声,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头。
      她虽然大话都放在了前头,但行医之道素来严谨,没台阶下也不能打诳猜就,一五一十地承认道:“我学艺不精,没听得太明白。宁公子似是胃弱,但玄脉所致的空音太多,听不出细节……许是宁公子的玄力太过高强了,嘿嘿!”

      她嘿嘿一笑,试图拍一个马屁缓和一下跟朝应澜的关系,为自己现搭一个台阶。
      没成想全桌人没有一个买账,连最为面善的王姑娘都沉默未语。

      “虽然听不出细节,但身体每个地方好不好我还是能听懂的,宁公子你全身上下除肝和胃之外都健壮如牛,哈哈哈……”花漫山干笑几声,眼珠一转,提议道,“不如我再为朝公子切上一脉?”
      她看出这两人是真的两情相悦了,寄希望于自己为朝公子听得准也能在姓宁的那儿拿回尊严。

      宁咎从她身上收回思索的目光,摇头称:“不必。”
      谁知朝应澜扭头看他,冲着那边下巴一扬,意思是:让她看看。

      生命值面板里那截一不留神就往下滑的血条是他心头大患,宁咎方才睡觉时他让见春进来替他把过脉,但她听了半天后竟说他如今脉象她听不懂。

      经此一番诊治,他也看出这位花姑娘的确不是空自吹嘘,身无玄力却能诊出和见春一样的信息,说明她的玄医学知识比见春丰富至少数倍。
      那见春听不明白的脉象说不定她也能听懂呢?就算只听得出哪里好哪里不好也行啊,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养。

      谁知宁咎犹豫片刻,却还是拒绝了花漫山期待的眼神,随后偏头小声跟身边人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不必看。”

      朝应澜一听这话就直觉不对,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捏着人手腕态度强硬地摁在了桌面上,对花漫山点了下头。

      花漫山:“……”
      她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不喜欢这宁公子对弱势方强权镇压的姿态,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个场景实在很像自己好友押着她那讳疾忌医的老母来找自己看病,再一方面她也急需一个机会挽回自己的声名,最终选择装作无事发生,从被宁公子剥开的一点点袖口缝隙里探进手指,摸上了这截瘦削冰凉的腕子。

      花漫山:“………”
      她刚还想着总不能两个都有玄力呢。

      她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听,结果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花漫山反复确认了几次,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仿佛在说:这人怎么还活着?

      她的表情逐渐严肃下来,后来对宁咎说“换只手”的语气都轻了不少,像是生怕一口气重了就将这个病人震散架了。
      后者明显不想再继续,在朝应澜的胁迫下无奈地换了一只手放上桌。

      花漫山放下手,冷若冰霜地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给你做书童的?”
      朝应澜侧眸跟人对视一眼,答:“自幼就是。”

      花漫山听完之后面色铁青,心里只剩下一句话:衣冠禽兽,简直是衣冠禽兽。
      她还道是自己误会了这个宁公子,谁知果然女人的第一感觉才是最准的。

      朝应澜看见她脸色心下就一沉,先不动声色检查了一遍生命值面板才开口询问:“很不好?”
      “何止是不好,”花漫山冷笑一声,没什么好气,“是心肝脾肺肾无一处好,很明显是长期虐待加上重伤之后未得修养,只以玄力强行催好的结果。”

      她说这话时一直冷冰冰睨着朝应澜,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了:“我就这么跟你说,若非是朝公子玄力过人,他现在应该早就凉透了——说实话,我都想象不出玄脉要长成什么样才够让他活到现在。”
      一席话朝应澜听得心惊,也没空理会她的态度,肃声道:“什么意思,讲清楚点。”

      花漫山观他神情关切不似作伪,又见他一旁的朝公子眼中寂暗无声的痴缠,在心里叹这世间情爱真是千奇百怪,什么鬼样的都有。
      说到底她也不清楚两人间的历史,语气好歹和缓下来一些:“你可以想他的身子就好比一个千疮百孔的水桶,气血一直往外漏,玄力一直往里填。”

      她本想斟酌一下用词,又怕这姓宁的认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最后一咬牙直接下了狠话:“具体的得查玄脉,我看不出来,我只知道他这身子若再不好生将养,一旦哪天玄力运化的速度跟不上气血亏空的速度了,那直接就是一个死字。”

      一席话太猛,直听得朝应澜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宁咎用完玄力后血条都会往下掉一截了。

      他听明白了,意思是说宁咎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用极高强度的玄力代偿了气血。
      所以别人用玄力费的是蓝条,他用玄力费的是血条。

      朝应澜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止不住的后怕。

      分明知道他有主角光环护体,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可朝应澜还是忍不住像强迫症一样地想:如果,万一,假如任何什么地方出错了,他那时就会带着一副鲜血流干的身躯,永远留在那个吃人的里世界了……

      “不会跟不上。”

      宁咎突然开口。分明几句话前使着心机想惹人心疼的是他,可现在无比后悔的也是他。
      他知道自己的身子有亏损,却没料到情况会这么严重,也没料到花漫山竟然能诊出这些内容来。

      他并不想让朝应澜回想起之前的事,更不想让他探见自己那时有多凄惨和狼狈。
      虽然自己在他面前展现的狼狈丑态已经够多了,可还是不想。

      “你知道的,玄力生息的速度绝不会跟不上气血损耗的速度。”他说。

      朝应澜抬起微红的眼看他,没察觉他是何时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只覆满伤痕的手安静地落下,将他泛起青白的五指一节一节揽入掌心,如同冬日清泠的泉水拂过落雪的山石,包裹、抚摸、融化。

      这个被自己利用信任坑进大狱、身受酷刑还差一点就死了的人竟然在反过来安慰自己:“事情都过去了,我没事了,你也不要再想,好么?”

      朝应澜缓缓闭了闭眼,反手将他伸来的手握紧,转头去问花漫山:“那他现在最多能用多少玄力?”
      花漫山左右看了看二人,叹口气,郑重开始开医嘱:“不是多少的问题,只要花玄力首先抢夺的就代偿气血的这一部分,花多花少都是一样。”

      也就是说不是用量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
      朝应澜点头示意懂了,又问:“如何调养?”

      花漫山手指搭在桌上点了点,摇头道:“我说不好,但最基本的吃好喝好睡好,脑子能少动就少动,玄力则是坚决不要用,这三点能做到,假以时日或许慢慢能好转……你也可以多花些功夫找找大夫,玄医虽稀有,但以宁公子家的能力也未必找不到。”

      说着语气里又忍不住带上了阴阳怪气,朝应澜却丝毫没注意,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转头压低声音问宁咎:“上次你给我戴狗项圈的时候不是来了个太医?回头让他给你看看。”

      宁咎也转过来,跟他若即若离抵着:“过段时间罢。”
      朝应澜看他一眼,心知该是太医院这种专业技能机构不好清洗,他得等朝局平稳苏党平息之后才能暴露自己的身体状况。

      宁咎又小声说:“而且那不是狗项圈……”
      朝应澜瞪他一眼,心说还有功夫纠正这个。
      宁咎:“那是鸟项圈。”
      朝应澜:“……”

      二人此时头抵着头,手包着手,像两只凑在一起用悄悄话商量大事的小动物。

      周围的八个暖炉热气蒸腾,朝应澜都快出汗了,他紧紧握着的这只手还是一片冰冷刺骨。
      他罕见地没跟他斗嘴,而是很轻很低地问:“现在每隔多久打坐一次?”

      他是因为炼化了玄骨才从谷蜮捡回性命,也是因为玄骨生息的不绝玄力才活到现在,必然需要定期抱着那根玄骨打坐运化才能保证玄力生息的速度,运化的玄力越多自然对身体越好。
      既然暂时看不了病,那至少得保证目前能做的治疗手段都发挥最大效用。

      朝应澜心情繁杂,没注意到身边人稍纵即逝的停顿与掩饰,随即听到:“半月一次。”
      “半个月也太久了。”他皱起眉头,小声道,“以后七天一次,我和他们三个一起给你渡脉护法。”

      他也想一个人给他护,但想也知道以宁咎现在的玄脉估计自己的那点玄力杯水车薪。
      运化玄力并非一件轻松的事,能多一点助力就多一点。

      “不用。”宁咎在披风下的手无意识地拢在了膝盖的位置,面上不动声色地笑,“炼化过的玄力你们不便渡,我自己来就是。听你的,七天一次。”

      朝应澜一想也是:“好吧。”

      他俩在这边窸窸窣窣的时候花漫山也没闲着,她把王烧的脉也听了一遍。
      王姑娘玄脉显然细弱许多,对脉象的影响不算大。

      可……府里从书童到管家全都是玄力者,这姓宁的不知是个什么深不可测的大人物?!
      刚才她热血上头没有细想,现在这下是真后怕出了一身冷汗。

      “花姑娘,你说就是,我能接受。”见冬情绪稳定道。
      花漫山猛地回神,连忙摇头:“不是不是,王姑娘你很好!”仔细叮嘱了一系列“切忌压抑情绪”、“保持心情愉快”等类似的注意事项。

      冬季突如其来的暴雨当然下不长久。
      雨水用最大的力气奔涌了一小阵后便再无力为继,黑云悻悻然散去,露出原本的青白天光。

      花漫山结完账,背着自己的小包裹准备赶去渠西药坊,却被那位朝公子拦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这位行走的医学奇迹,本来以为他还想多问两句自己的身体,没想到他开口却道:“花姑娘,敢问我家少爷的心经可有问题?”

      “心经吗?”花漫山觉得这话问得奇怪,“没有呀,为什么这么问?”
      宁咎沉默地看了一眼等在门外天光处的那道明艳身影,不知想了些什么,片刻后开口道:“不瞒姑娘,他曾于五日前晕倒了一次,府里医师说,是急火攻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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