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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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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也是北地土话吗?”
像朝应澜偶尔冒出的这些现代词汇,宁咎以往一般都会直接结合语境理解了,今天却罕见地问了出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喜欢也喜欢我的男人。”朝应澜简单翻译了一下。
宁咎安静伏在他怀中,突然问道:“你也喜欢我吗?”
一句话都给朝应澜问懵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他正儿八经表白过——但他俩都到这一步了还需要明说吗?这人天下无双的脑子突然秀逗了?
也不知前一天晚上信誓旦旦说自己心悦他的人是谁。
朝应澜很无语:“你猜猜?”说完就感觉手里的尾巴顿时垂了下去,甚至隐隐有些往里夹的趋势。
他简直是要气笑了:“问的些什么废话?不喜欢你谁跟你亲嘴?不喜欢你谁跟你上|床?你是觉得我每天闲得没事干吗?”
宁咎轻轻弯起眼睛,眼底缓慢沉下亮晶晶的细碎星光。
“我想也是。”
朝应澜只感觉有一阵温热的风团停留在耳边,低磁中带着细微沙砾的性感声线如同电流顺着血管一路涌向心脏,酥麻痒意在胸口如烟花般炸开。
他不自觉干咽了一下。
手里晃得险些脱出去的尾巴将他的神智拽回来,他猝然看向咫尺处这双眼睛——暗哑含笑,俨然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明显对自己刚刚的反应甚是满意。
他拿舌尖顶了下牙齿,直接圈起两指弹了一下尾巴根下面最敏感的那块肉,惹得人整个抖了一激灵才笑问:“陛下,狗尾巴还在人手上,这是在演什么从容不迫尽在掌握呢?”
其实是有点痛的,但这点痛与心里的暖热甜意比起来又显得那样不值一提。
宁咎不仅没往外躲,反而弯着眼凑近去,第一次主动亲了眼前人的嘴角。见他没有抵触,忍不住贪心地又亲了一下,这一次落在唇瓣上。
他的肩背缓缓松下一些,像是从这个吻里汲取到了一点勇气。
在他退开的前一秒,朝应澜握在他后颈上的莹白手指猛一发力,悍然加深了这个试探性的亲吻,叼住嘴唇咬磨片刻后无声进攻,一路不受任何抵抗,长驱直入地攻向柔软的唇舌深处。
银丝拉开时,朝应澜用拇指搓了搓面前深了一个色号的嘴唇,问他:“安心了吗?”
宁咎看进他眼里的神色近乎痴融了,半晌才坠回神:“嗯。”
又过了一会低低道:“你轻些审。”
朝应澜不置可否,把人轻轻摁回原来的位置,揉了一把摇晃中的狗尾巴,直接切入正题:“你刚才说向宁阅透露你的意图,是想让他当个明白鬼?”
怀里的人不作声地紧绷起来,手里的尾巴一下子不动了。
“嗯。”
朝应澜的眉眼漫不经心地挑着,手指却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他后背上,像是无声的安抚。他继续问:“不怕他知道以后会变得很难杀?”
“无妨。”宁咎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派的是顶尖玄冥卫,不会失手。”
半秒后,朝应澜换了一种问法:“那如果因为你的提醒,让宁阅活着回来了呢?”
宁咎还没来得及开口,朝应澜手里的尾巴先不明显的摇了一下。
搭在朝应澜臂弯上的手指随即紧了一下:“……”
其实这也是宁咎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尾巴原来这么灵敏,居然一点都控制不了。
直到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将尾巴拿在手里作的不是刑具,而是作的……叛徒?
朝应澜被这难得一见的青涩可爱到了,偏头啄了一口他脸颊上的薄肉,随即才是酸涩的占有欲慢一步涌上来。
不过吃醋归吃醋,在这世上能多留一个真心待他的人总归是好事。
他想起原书中苏慎从宫墙上一跃而下后,宁阅站在母亲的血泊中拔剑指向宁咎的那只手。
剑尖顶入宁咎胸口外衣的时候,原文用了细致的文字描写那只颤抖的手,以及手主人彼时的心理活动。
紧接着,年仅十六的宁阅反手一剑抹了自己的脖子,鲜血溅了宁咎一脸。
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句发不出声音的:“醒醒啊……哥哥。”
挑灯夜读到这段的时候旁边的系统评论道:“这小孩真聪明,他妈死了,主角肯定会把他斩草除根的,倒不如在这直接自杀来得痛快。”
朝应澜当时没搭腔,因为他觉得宁阅当时那一剑若是真捅过去了,宁咎未必会躲。
毕竟他那时已经把能报的仇都报了,唯一称得上敬重的人又刚含恨死在自己眼前,怕是已经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回到此时,朝应澜一根食指绕着人一缕头发打着圈,缓缓吐出一口发闷的浊气,轻声道:“你要不想他死就别让人去杀了,多花些时间把苏家的势力砍了也是一样的,反正你又不是做不到。”
他这话端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让人砍的是白菜梆子。
宁咎听到他的反应,眸色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轻地问:“为什么不想我杀他?”
朝应澜想了想。
其实宁咎对苏慎下不去手他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宁远枳在位的那么多年深宫岁月里,他们之间有过太多隐晦而厚重的细节,而他又是这么一副念旧情的性子。
但宁阅不一样,宁咎在后宫里受尽欺辱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孩,没什么能干的,外加其性格还极其闷爱,以至于原文中直到他死时宁咎才觉察到他那些深藏起来的情感。
比起苏慎,其实宁阅是待他更纯粹的那个。
“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这小孩对你也算一片真心,死了怪可惜的。”他最终道。
话音刚落,宁咎掩在毛领里的眼睛便划过一丝阴沉的疑色,说话的语气依旧平淡含笑:“你怎知他对我有心?”
“苏慎的那杯茶是他亲手端给我的,他是否知情尚且还两说。”
分明整个人还温顺趴在自己肩头,朝应澜手里的尾巴却早已一路垂到了底,可以配合食用的还有视线里悄无声息涨了一点的仇恨值。
“我是知道你。”朝应澜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半低着眼,口中不冷不热地道,“你要是真觉得他知情,不会想给他留活路。”
宁咎脸上一愣,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拉紧了后脑头发。
“但我必须警告陛下一句,”朝应澜将那缕发丝一圈一圈缠在指间,用了点力气把人扯起来要他看自己,槽齿厮磨的咬字中显然是憋着火气,“下次疑我的时候自己藏好,否则再让我发现了,我要生气的。”
「啧,世界上恐怕没有比你更不讲理的人了,」旁边的系统啧啧称奇,「就你这话一出,凭咱以前干的事,主角疑心你和苏党在背后勾兑简直太正常了好吗?」
「我知道啊,所以只是叫他藏好而已。」朝应澜语气平淡。
系统:「……」
与此同时,宁咎也觉得他不讲理。
不知是不是实在太无语,无语得都顾不上怀疑了,他墨色眼里的阴霾化开,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种无奈的笑意,问:“你将我的尾巴捏在手里,叫我如何藏?”
朝应澜答得理所当然:“既然知道,下次就别挑尾巴在我手里的时候怀疑我。”
宁咎彻底气笑了,小声道:“蛮不讲理。”
他嘴上这么说着,身后的尾巴却愉悦地再度摇晃起来,朝应澜耳边响起一声金币掉落的声音。
朝应澜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手指一圈圈松开头发:“你不就喜欢我不讲理?”
驾驶平稳的暖厢中,空气温热而融软,朝应澜轻轻替他梳顺那一缕发丝,莞尔问:“陛下是想让我接着审,还是自己说?”
宁咎半张脸陷进雪白的狐毛里,低声道:“你想知道哪些?”
这话可算把朝应澜问住了。
倒不是别的,主要他没理解的地方实在有点多,明显就是核心信息缺失导致的鸡零狗碎不成体系,索性直接把问题抛给对方:“你挑最关键的讲吧。”
宁咎闷在狐毛里无奈笑了一声,低声问他:“你猜,苏家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我要是想猜还需得着这东西?”朝应澜警告性地捏了捏手里的尾巴肉,又咬着他的耳朵往里面吹气,“讲快点,一会该到了。”
怀中轻微挣动的意图被尽数压了回去,过后半晌,宁咎才得以喘出一口滚热的气,眉眼潮湿地弯着,嘴里倒是一句废话都不敢再有:“……苏慎此次毒杀我,抱的是一击必中的决心,可惜最后失败了。现在她最担忧的一定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我会对宁阅下手。”
“可她既然最怕宁阅出事,为什么动手前不提前把他藏好,反而要让他亲手把茶端给你,这能说通?”朝应澜听得一头雾水,声音凉丝丝的,“你把我当傻子骗?”
他一个不满意,尾根下面几根精致白皙的手指便开始变着法地□□,动作间娴熟非常,不过几下轻捻慢挑便将人弄得浑身打颤。
“没、没骗你,”这祖宗脾气大,宁咎一丝不敢躲,握在人手肘上的五指也不敢使劲,忍得根根青筋都现出来,当真是要被他弄出泪来了,“你别心急,你先接着听……”
朝应澜像没听到一样又玩了一阵才依依不舍地停了手,“哦”了一声:“那你说吧。”
宁咎抒出一口气,知道他没下重手,凑去他下颌亲了亲,而后道:“你还记得那日的黑衣刺客吗?”
“自然。”
“苏慎既见自己派的人都没回去,那她心里必然清楚,她已将‘自己知情’这件事暴露给我了。”宁咎回想起那日种种,声线不自觉恢复了不透情绪的平稳,“所以她也清楚,次日天亮之后,她和苏家,便是我的敌人了。”
他说到这里,朝应澜悟了。
本来他还觉得奇怪,分明原文里的苏慎给他的印象一向人如其名,行事慎之又慎,之前听宁咎提到她在狗皇帝身边忍辱负重藏了二十年就更加深了这个印象——怎么会突然想出投毒这种昏招?
原文中的主角并没有爆种获得绝世玄力,若无后族相帮,单靠述王一党是不可能成功镇压宁仪发动的那场哗变的。
而那之后狗皇帝受惊一病不起,苏慎也没有急于求成,而是颇为耐心地一步一步侵空了他手中的权力,以至于到最后权势之大足以和身为太子的主角分庭抗礼。
跟这一次的别无选择不同,在原文里苏慎和宁咎斗了将近一整年,是立储之后因不愿再见朝堂党争空耗国力,又知主角确有治世之才,才会最终选择扶他上位。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主角黑化之后苏慎会受不了这个打击,最终选择自杀——因为她觉得是自己亲手将国家送上了这条绝路。
当时朝应澜直到盘到这里,才终于发现其实这个苏慎做事的原则一直都很统一:是谨慎,但并非是对家族利害的谨慎,而是对邺国大局的谨慎。
从始至终,她选择的一直都是对黎民社稷伤害相对最小、最稳妥保险的方案:原书中将权柄拱手相让是如此,如今二十年忍辱含垢,城隍庙抢杀老妪,在宁咎得知自己身世后第一时间下手毒杀,也都是如此。
若非原文中狗皇帝死前是单独召见主角告诉他那个狗血身世,但凡当时苏慎在场,只怕她那时也会毫不犹豫地对主角动手,就像这次一样。
“所以,如果她要动手,那日凌晨便是最好的时机?”朝应澜一点一点将尾巴根下被冷汗浸湿的毛发搓开,“因为她知道你那天突逢大变,情绪不稳定,成功概率最高?”
“嗯。”宁咎轻轻点头,侧脸陷在柔软雪白的狐毛中,眼底眉睫都黑得发凉,口中却娓娓同他拆开道清,“此前我便以平叛有功之名,将开州、暮城两军主将内调入京,如今苏家名声虽更盛了,却只是一具好看的空壳,并无半分实权。那晚与其说是最好的,不如说是她唯一的机会。”
他被睫毛盖住大半的眸底透出一点凉薄的自嘲。
“她应当也知道,把我这样……的一个东西放在这位子上是件多可怕的事,所以才会选择在那夜铤而走险,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