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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旧招 朝应澜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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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应澜再次醒来时对上了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见自己转醒时瞬间又红了一圈。
他纳罕,心说这是哭过?
宁咎端来温茶给他一点点喂了,自己开口的第一个字却哑得险些没能出声:“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比起他的担惊受怕,朝应澜本人倒是显得无甚所谓,还有心情开玩笑:“吓哭了?这么担心我?”
“嗯。”
低低一个字却听起来湿漉漉的,听得朝应澜耳朵根都有点软,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样子和刚刚大殿上张牙舞爪的暴君是同一个人。
哦,已经不是刚刚了。
毕竟朝应澜刚刚在精神空间里先勒令系统删除绞碎了那份名为《等宿主恢复健康一定会夸我是个天才》的PPT文件,又花了十分钟跟它解释这个时代的玄力——作为一种特殊形态的原生能——从理论上来说未必不能实现某些类现代科技产物(比如天光阁已经实现了的留影仪和玄环锁),配合宁咎的那根玄骨说不定就能实现批量生产,然后监督它做天光阁的背景调研顺便打赢了一盘大富翁,最后在沙发里睡着了(他也不理解这算什么,梦中梦?),不知又过了多久才等到身体终于转醒。
朝应澜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果然,自己昏睡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又通宵了?”他一边问一边去查看主角面板,发现自己刚给他补满的红条又减了三个点,瞬间又糟心了,声音跟着就变得不冷不热,“太医没告诉你我没病吗?”
“说了,是急火攻心,无甚大碍。”宁咎早习惯他这阴晴不定的脾性,轻轻看着他,“是我放心不下。”
默了片刻后又低声补充道:“你当时将我肩膀都哭湿了。”
朝应澜心下一滞,连带着整个人都诡异地停顿了一瞬间,紧接着严肃道:“那是汗。”
“好。”宁咎眼里久违地露出星点笑意,柔声应下来,回想起当时情景还是不住后怕,“气性这么大,怎么能把自己急晕过去。”
朝应澜全然不觉自己有问题,抬眉凉丝丝看过去:“你第一天认识我?知道我脾气大以后就少惹我。”
宁咎轻声道:“我何时敢惹你,成日怕你不高兴还来不及……”
说话时的眼睛也潮乎乎的,活脱脱一个受气小媳妇,听得朝应澜当即竖起眉毛,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被后半句话吸走了注意力。
“……你若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是要摘了给你的。”
朝应澜耳朵一竖:“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宁咎定定看着他的反应,笑了,“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二人似乎都不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转变得很突兀,朝应澜当下就开始在心里盘点找门需要哪些准备工作,但不论如何肯定都要先去一趟天光阁,嘴里随意说了一句:“那就先把禁制解了吧。”
这话一出,宁咎眸色顿时翳了一瞬,随即便垂睫掩了过去,就像是单纯地考虑了一下,接着问:“想去哪,不能让我陪着吗?”
他其实遮掩得很好,连朝应澜都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前提是他视野的右上角没有这个醒目的「当前仇恨值:1」的话。
他眨了眨眼睛,扭头问系统:「这个惩罚有防抖机制吗?半年内不触发第二次之类的?」
「想什么呢,当然没有!」被他这么一问,系统也反应过来了,「……完蛋了,二次惩罚痛感会翻倍的!这样一来今后的每一天你都要头顶悬命刀尖舔血了……你看你看,这就叫升米仇斗米恩,你为了他舍近求远步步退让,这个不忍那个不干的,结果他倒好,现在一句话说不对就要你半条命!」
系统趁机夹带私货:「你看,心疼男人有什么用,还不如来心疼你可怜的阿统!」
「别恶心我。」朝应澜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鲜红醒目的“1”,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的怒气也止不地往上累。
朝小少爷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此生最烦受制他人,可自从他穿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左支右绌,处处掣肘,任务任务不成功,仇恨仇恨拉不动,现在都准备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后门了居然还要受这种罪——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罪!
狗系统和狗公司也就算了,可是宁咎……
朝应澜磨了磨后牙。
宁咎,他凭什么?
他将视线挪到那张无辜的脸上,整个人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平静,开口问:“怎么,我不能自己去?”
这人呼吸慢一拍宁咎就知道是晴是雨,现在自然看得出他是动火了,赶忙道:“自然可以,我是怕……”
“怕我逃?怕我跟着别人跑了?”朝应澜脸上带笑地打断,声音却越来越冷,“也是,我如今是陛下阶下囚,陛下没给我拴条狗链我就该千恩万谢了,怎么还敢提出宫?属实是不知好歹。”
宁咎的脸色逐渐白了,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掐进肉里,声音低哑得像吞了整块的炭火:“……我对你是如何,你难道不清楚吗?就算是在诏狱的那几天,我又何时真将你当阶下囚待过?”
系统是根墙头草,风不吹也两头倒:「哇主角脾气是真好,天底下最有资格说你不知好歹的就是他了吧?他居然能忍住没跟一句“确实”!」
「我求的他?」朝应澜一脑门邪火,“那要不我给你跪下磕个头?——来,我看看哪里适合给陛下磕头。”
他说着便要从床上起来,却被宁咎难得强硬地按了回去:“你现在还需静养,若是生气刺我两句便罢了,别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朝应澜感觉摁着自己肩膀的手像铁铸的一样,居然挣脱不了分毫,气得耳朵都红了:“宁咎!你给我松开!反了你了是吧!”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到底是谁在反。抬眼一看,果然看见宁咎眉头紧皱,嘴唇紧抿,气得脸色冷白,眼眶通红。
换成别人见他气成这样早就哆哆嗦嗦五体投地了,朝应澜却是理虚气不虚,就这么两眼含火一眨不眨地怒视着头顶这人。
眼看这人气得额角都冒汗了,就在朝应澜等着他的爆发时,却听见他沙哑开口道:“你想出宫,我不会拦,可你现在不能再动怒了。”
“好啊,你是皇上,你说不动怒我自然不敢再动怒。”朝应澜凉凉道,“松手。”
二人在安静中又对峙起来,半晌,宁咎似乎是轻声叹出了一口气,压着嗓子问他:“尾巴给你玩,不生气了好不好?”
平地一声雷,屋里安静了半秒。
朝应澜在惊讶之下连生气都忘了,下意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摁在肩膀上的铁手松开了,下一秒,朝应澜的手被牵出被子,放入了一根毛茸茸的东西。
根本没过脑子,他下意识就抓了上去,抓在手里了才反应过来这熟悉的触感是什么。
该死……
真是好久没摸到过了。
「高,实在是高。」从旁围观的系统看到此时忍不住击节赞叹,「要不怎么是他让你魂牵梦萦念念不忘呢,啧啧啧……」
「高什么高,这么久过去还是只有这一招。」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朝应澜确实立竿见影地消火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条狗尾巴翻来覆去捏了又捏,因为放不下面子手上还故意带了力气,掐得一重,宁咎整个人都晃了一下,撑住床沿才稳住了身形。
宁咎现在的姿势很难堪。他不敢坐上朝应澜的床铺,所以只得半蹲着,一手扶着床沿,一手将衣后摆捞起好将尾巴送到朝应澜手边。
他艰难扭过头去看朝应澜表情,后者看他这个样子有点心软,扯着毛尾巴往里拽了拽:“过来些,一点不顺手。”
顾忌着只有1的仇恨值,朝应澜的语气相当恶劣,拽尾巴的手也没轻没重的,生怕自己24小时内喜提第二次系统惩罚。
宁咎不得已坐上了床沿一个窄边。
朝应澜皱着眉不满道:“再往里坐,尾巴根递到我手上。”
他看着那人听话地跪坐上床,拉着自己尾巴往后挪,似乎是觉得羞耻,低着头没看自己,只是默默依言将尾巴根递到了自己手心,犹觉得不满意,手里一边把玩嘴上一边还要继续挑刺:“毛怎么长硬了?扎得慌。”
“你摸下面。”宁咎垂下的眉眼不动,声音沙哑,“下面软。”
“下面?”朝应澜挑眉,指尖随意一勾,轻轻挠了挠,“这里吗?”
影猗尾巴根下面是个敏感的地方,容易痒也容易痛,全看他想怎么弄。
“嗯。”宁咎顿了片刻,低声道了句,“你轻些。”落到朝应澜耳中简直跟他以前撒娇求饶装可怜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这人明显缓和了许多的脸色,好奇般问:“不轻又如何?”
这话尚未落地,环着尾巴根的纤白手指猛一用力,狠狠掐住了影猗尾部最丰富敏感的神经丛。
宁咎猝不及防地闷哼了一声,却连丝毫往前挣的意图都没有,倒了几口气才缓过神,第一反应是察觉到自己刚不小心挪了位置,又重新把尾巴往朝应澜手中递了一次,朝这边看过来时墨色眼睛里一点戾意都找不到。
朝应澜看着面前已经当上皇帝的主角眼眶湿红,开口却是“小侯爷顺心了便好”,心里某股不知何时打上结的气终于捋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