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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茶摊 走出刑部大 ...

  •   走出刑部大牢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枯黄树叶便落满了京城。
      天压得很低,乌云盖住夕阳,连吹过的风都是闷的,到处都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朝应澜调开那个新解锁的实时面板,看见上面显示了两个横条,分别标着「主角生命值」和「主角玄力值」,相当于HP和MP。

      对于任务而言是非常鸡肋的功能,朝应澜却在那上面停留了半天没挪开眼。

      耳旁,系统正在难掩兴奋地夸他:「宿主你刚刚演的得真好!连我都差点要相信你是两年前就跟非主流串通好的了!」
      朝应澜关上面板,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是啊,我差点都信了自己真的不喜欢狗尾巴。」

      见冬被他这突兀的一声笑惊得顿了半秒,见人无事发生一般地往前走才咬咬牙继续跟上去。

      她虽然猜到侯爷是去诛心的,却没想到会诛得这么惨烈,连自己这个不曾入局的旁观者都听得浑身发冷。
      不知道如果是那三个人听到了今天这番对话会是什么反应。

      侯爷近两年转性不少,让她几乎都要忘了他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定安侯还是那个定安侯,心狠手辣,不曾变过。

      转出刑部那条支路口的时候碰见一辆马车,腥风掀起车帘一角,里面坐的是个衣衫华贵的小孩。

      朝应澜停下脚步。
      他记得这个一身绿的小孩,是十一皇子,宁咎以前救过的那个。

      天色眨眼间便已经暗了,街上路人行色匆匆,生怕慢一走步就要被浇湿满头。

      帷帽的白纱被风猎猎掀起,朝应澜回头定定注视着那辆车,直到其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眼神,逆着人流走入了玄武大街。

      平日里都要开到深夜的满街摊贩今天都早早收了工,只有街角的歇脚茶摊,都险些被风吹飞棚子了,老板娘还在哼哧哼哧地坚持往棚脚上绑石头。
      她干到一半,乍一抬头,便看见面前站了位长身玉立的贵气公子,身后跟着名气质清冷的姑娘。

      雪白帷纱后传来道一听便金贵极了的声音:“一壶龙井。”
      “诶,诶,好嘞。二位随意坐!”老板娘三下五除二栓紧那块大石头,转头去给他煮茶。

      朝应澜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见冬便跟着站在他身后。

      “不坐?”
      “属下站着便是。”

      朝应澜也不多说,随她站。

      系统观察了他好久,此时终于品出些不对劲来:「咱们终于踏上正轨了,你不开心?」
      朝应澜面无表情:「开心得很。」
      系统奇怪道:「你怎么了?你不是对主角没感觉了吗?」

      朝应澜沉默片刻,没跟它接着讨论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知道用四个字形容我现在干的事叫什么吗?」
      系统思考了一会:「马到功成?」
      朝应澜权当没听见,自己接道:「陷害忠良。」
      「那咋了?」系统一头雾水,「你跟钟良很熟?」

      「……」朝应澜闭了闭眼,「见冬现在肯定在心里骂我,你信不信?」
      「害,合着你想这个呢。」系统挥挥并不存在的小手,「宿主你拿的就是反派炮灰的牌,不要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等任务者回去之后这个世界就会坍缩成二十一世纪的小说了,你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正文里的几段白纸黑字而已。」

      听到这句话,朝应澜怔愣了一瞬,心里突然不知该作何想。

      他在刚穿进来时就问过系统,这里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是真的还是假的。
      系统当时的回答是,“对于你来说,全都是假的”。

      只是朝应澜穿越至今已有两年半,见的东西有点太多了。
      他见过战火中的断壁与烧焦的婴儿尸体,见过见夏从战场上下来染红了半个床帐的烂肉和碎骨,也见过月色下宁咎望向万家灯火的那双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在一刻钟以前的刑部大狱中发着颤地看向自己。
      那么黑,那么痛,分明比朝应澜在二十一世纪见过的任何一双眼都来得更加触目。

      他又想起自己那个没能说出口的“是”,半晌缓缓吐出一口肺里的郁气。

      朝应澜做人有三不:不将就、不反省、不道歉。

      不管这个世界是虚妄还是真实,他事情都做了,当然应该以最高的效率拿到最大化的利益。
      瞻前顾后,当断不断,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长风平地而起,卷起沉闷湿气与枯黄落叶。

      这家歇脚茶摊座在街口,几条主路的汇集之处,若在平时是个人来车往的极佳位置,但今天却正好落在了风口上。

      老板娘煮完茶一回头,看见那公子挑了个风口中的风口,定定坐着,头上戴的纱幔一个劲地往他脸上打。
      虽然坚持要开着铺子的是她,但真看见这般矜贵的公子在自家铺子被摧残成这样又觉得实在对不住,端着茶具过来,不好意思地笑道:“今儿个风大,公子要不换个靠里的座?”

      朝应澜摇头:“这挺好的,透气。”
      “行,透气就行。”老板娘笑着刚准备替他斟茶,便被一直站在后面的见冬接过了壶,默然无声地斟满了桌上的茶杯。

      闲来无事,左右无人,老板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和朝应澜搭起话来:“看这天色,今晚怕是要落雨呐!”
      朝应澜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老板娘见他性情内敛,遂自接了话茬:“山雨欲来,满城风雨,老天爷还真是应景。”
      朝应澜那只端起茶水的伤手略微一顿,终于开了口:“怎么说?”

      “公子您还不知道呢?”老板娘有些吃惊,凑过来些跟他细讲,“述王昨天被查出来私通西凉,说是之前打得那些胜仗都是假的,西凉人是跟他谈好价码才会佯败,给他战功帮他登基上位,以后都是要还回去的!还有那个钟将军,也和他是一伙的,两人合起伙来蒙骗圣上和咱们老百姓呢!”

      “那位述王殿下领兵回城时我正好卖茶瞧见过,看着真是英姿飒爽玉树临风啊,没想到背地里是这般行事,竟然连叛国通敌的事都做得出!”老板娘见难得有人还不知道这事,话头一起就停不下,“好在咱们陛下圣明,连夜就查抄了述王府,听说抄出了成箱成箱的黄金,当时在府外围观的老百姓看得眼都直了!”

      “哎,不过啊,坊间早就有传闻了,说这述王其实血统不洁,虽然贵为皇子,却是影猗之身,这样说来倒也不奇怪他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朝应澜没接话,只安静听老板娘眉飞色舞地讲。

      他默默喝了口滚热的茶,没应话。
      老板娘当他话少,笑道:“哎呀公子,这些事在京城里可都传遍了,幸好您今天来我这喝了茶,不然这么大的事您都不知道!之后这京城的天,还可有的变呢!”

      最后一字落下时,一颗豆大的雨滴砸进他手中茶面。

      朝应澜不言不语地在桌面上搁了一颗金珠,留下只喝了一口的茶起身便走了。
      风一吹,金珠便骨碌碌滚进了近旁的木桌缝隙中,老板娘在他身后“哎呦呦”地喊公子给多了,想还给他却又实在抠不出来。

      冰凉的雨水大颗砸落在青石板路上,朝应澜恍若未觉,边走边问道:“朝中发生的事,为什么连一个街头开摊的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见冬平板回道:“街头茶肆人来人往,消息灵通也不奇怪。”

      朝应澜捻了捻手中折扇,缓慢道:“宁咎的事就罢了,但钟良从被检举到现在最多不过两个时辰,她却说满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传播速度不异常吗?”
      “还有他影猗的身份,向来是皇族秘辛,紫禁城里都没人敢摆在明面上说,什么时候变成满京城随便谁都知道的事了?”

      确实不寻常。见冬皱了下眉,问道:“侯爷的意思是……”
      “有人在背后推舆论。”朝应澜答道,开口的声线就像被压成死冰的雪一样平静。

      见冬跟了朝应澜这么久,自然知道“舆论”这词的意思,只是她这下彻底摸不准朝应澜的意思了。

      后者则丝毫没有心力管她的反应,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衣服都湿透了。他的眼前一会是那双月下的眼睛,过了一会又变成刑架上垂落下来的那只伶仃的、毫无血色的手。

      两年前的旧疤不知是消了还是没消,总之被盖在了层叠的新痕下面,辩认不出来了。

      厚重乌云间乍然滚过一声闷雷。

      朝应澜突然发现自己不乐意看见那个人受了很多伤,流了很多血才换回来的东西像这样被人碾进泥里。
      朝堂上那些人或者鬼无所谓,但若街边的这些人也跟着将他贬得贱烂,会让朝应澜觉得非常、非常的恶心。

      滂沱雨声中,他语调平静地问见冬:“有没有办法把舆论掀过来?”

      见冬猛一抬眼,盯着定安侯湿淋淋的背影,心下惊疑不定,犹豫了片刻后就事论事地回道:“若在此事之前我们可以去茶馆酒肆里派人散播些流言,可如今……端王一家独大,恐怕不日就会册封储君,只怕就算我们让人放出话去,也没有百姓敢乱传的。”
      “要做的话,只能从书报刊物入手。但整个洛阳的报刊基本都掌握在端王府手里,我们实施起来很困难。”

      朝应澜刚想开口让她去查有没有不受宁仪控制的纸媒,突然自己想起了一家。
      他脚下一拐,径直往西边一坊外的地方走去。

      那日,洛阳城天光阁总部迎来了一位贵客,说要和老板谈场交易。

      不多时便有一位戴着单边琉璃镜的男子从里屋快步而出,形貌俊丽气度温雅,所行之处如春风化雪,便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天光阁大老板肖恹。

      肖大老板脸上带着温润得体的微笑,恭请定安侯进屋详谈。
      朝应澜的目光在他衣领缝隙间多留了一瞬,最后在进去之前把见冬留在了外面。

      见冬不知侯爷在里面和肖老板谈了些什么,只知半个时辰后侯爷出来时脸色好看了不少。

      坐上天光阁送他们回府的马车后,她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侯爷,刚刚说的那件事还办吗?”
      朝应澜摘了不断往下滴冰水的帷帽,整个人被车厢里暖炉一烤,不自禁打了个喷嚏,抬眼问:“不是说办不了?”
      “属下可尽力一试。”见冬低垂着眉眼道。

      “不用了。”
      朝应澜言罢,又多看了她两眼,悠悠问:“这事不办了,让你有点失望?”

      见冬闻言立马一个膝盖磕到地板上:“属下不敢。”
      朝应澜垂眸观察她反应,半晌问道:“他们三个和你聊过他吧?”
      “提过一些。”见冬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请侯爷放心,今日之事属下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不对。”朝应澜凉声道,“我让你在旁边听,就是要你透露给他们。”

      见冬心口一跳,不敢抬头,只听得耳边声音凉悠悠地继续道:“我要你告诉他们,这一刀虽然是我捅下去的,但他们违我命令让见秋擅自从北疆跑过来,也算是给这把刀开锋利刃了。”

      冰凉贵气的声音就像一条优雅吐信的毒蛇,缠在听者心脏上越绞越紧:“宁咎能落到今天的下场,也有他们一份功劳在的。”

      朝应澜随手捏了个诀弄干自己身上的衣物,缓声问她:“听懂了吗?”
      见冬胸口狂跳,立时颔首:“是,侯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茶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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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可爱读者宝宝们的留言~因为作者是玻璃心所以连载期间不敢看评论,等完结的时候都会回来看嘟,啾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