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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雷雨 甫一进府门 ...
甫一进府门,朝应澜一言不发便将自己关进了卧房,未用晚膳,连一盏灯也未点,无视系统叽叽喳喳的提问倒头便栽进了床褥。
天光已消,入夜之后风雨更大,狂风骤雨将满院苍竹吹得东摇西晃,如涛声浪响。
他皱眉听着窗外的狂乱涛声,就着眼前乱七八糟不停闪回的各式画面沉沉入了睡。
在这个风雨大作的夜晚,刑部尚书庞铮却还在加班。原因无他,刑部中押着的那位最紧要的犯人需要今天连夜转去诏狱。
他是此案最初的主审,这之中有多少疑点他最清楚不过。
但疑点再多,在上面一道转入诏狱的谕旨发下来后也都失去了意义。
案子一旦转入诏狱,刑部便再无权过问。
诏狱是个什么地方,朝中人尽皆知。杖笞斧钺,鼎镬刀锯,但凡从紫禁城东那道暗红色大门押进去的人,再出来时非死即残,十不存一。
从来没有诏狱定不下来的罪名,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也是因此,在接到那道诏书时庞铮反反复复将旨意看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有弄错。
都说天家无情,可自大邺开国以来,还从来没有皇家子弟被投入诏狱审问的先例,述王是头一个。
血统再脏污,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只一招不慎便就摔回了原地,竟连性命都堪虞。
到底还是没有倚仗,在那紫禁皇城中孤身一人又怎么能活。
庞铮目送那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步伐平静地走入牢车,寻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此行的目的地一般。
身边,悠悠执着伞的端王冲他一点头,温文尔雅道:“辛苦庞大人,之后的事您就无需操心了。”
庞铮心底发寒,面上挂着客气的笑:“端王殿下刚查完钟府,便又赶来刑部,才是当真辛苦,还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宁仪笑道:“替父皇分忧罢了,都是分内之事。”
雨水从伞檐源源不断地流下来,端王语气儒雅,那双隔着水帘的深紫眼眸却是幽暗瘆人。
他带着笑意缓慢开口:“庞大人,关于此案,可有什么别的要与本王交代的?”
庞铮迅速颔首答道:“此案交到下官手上才刚一日,述王又身份尊贵,下官查来多有不便,尚无进展。”
端王闻言笑了一声:“父皇正是体察大人难处,才将这案子交与本王。今夜风雨,大人早些回家休息吧。”
庞铮躬身,恭敬道:“殿下慢走。”
他抬头,隔着檐边落下的雨柱远远望去,看着视线中央的那辆囚车在层层叠叠黑甲禁军的押送下缓慢消失在夜色雨幕之中。
这一晚,洛阳城注定有许多人不得安寝。
后半夜,一道刺目闪电无声映亮了整个暴雨中的洛阳夜幕,之后紧随而来的惊雷如天崩般轰然乍响。
定安侯府邸中,朝应澜猝然从梦中惊醒。
他睁眼,借着闪电的余光看见窗台上湿了一片,窗外的竹林拦腰折断了几根。
片刻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漆黑。
昏昏沉沉支起身时只觉得浑身乏力,头痛欲裂,风一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贴身的衣服已经全然湿透。
他方才睡得极不踏实,像是被梦魇住了,醒过来却又什么也没记住,只剩下被惊醒前的最后一句声音还停留在耳边。
是那天宁咎见自己被烫伤时仓皇之间喊出的那声“小侯爷”。
思绪一触手腕便又开始作痛。
朝应澜感觉自己的脑子像塞满了灌水的棉花一样难用,半天也没聚拢出有什么有效的思绪,只是坐在床上出神地想,被热茶烫到是真的很痛。
怎么自己既没挑破水泡,也没有到处干活,还敷了药,却还是这么痛。
耳旁,系统惊慌失措,警报长鸣:「宿主你发烧了!已经上39度了!赶快叫人来照顾你!!」
“别吵。”朝应澜皱着眉,被它闹得耳畔轰鸣,开口嗓子像吞刀一样痛。
他摸黑喝了一口床头早就凉透的茶,正缩进被窝准备接着睡之前随手调出数据面板瞟了一眼,霎时停顿了一瞬,连同头皮都麻了起来:“系统?”
只见数据面板中,仇恨值依旧停留在60,玄力值因为那道锁的存在仍然保持在0。
但主角生命值对应的那根横条已经从下午黄绿色的82变成了此时面前一个鲜红的19。
话音刚落,鲜红横条在乍然亮起的刺白闪电中又缩一段,朝应澜眼睁睁看着那个数字一跳,变为18。
他悚然发问,开口都没听见自己的声音:“生命值18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说完,横条再度下滑,停在了16。
系统显然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要不是“主要剧情节点不会改变”一句话白纸黑字写在工作手册上,它都要开始怀疑主角能不能活过今晚。
它坑坑巴巴地道:“照道理说,健康状态下的人类生命值不会少于90……降到20以下,他现在应该已经能摸到鬼门关的门槛了。”
漆黑房中一片寂静,只有迟来的轰隆闷雷。
片刻之后,朝应澜弹指燃灯翻身而起,动作流利得不像一个快烧到四十度的病人。
系统慌忙问他:「宿主你干什么去!」
朝应澜弯腰穿好鞋,起身时晃了一下,一边闭目忍过眩晕一边道:“我过去看一眼。”语声沙哑,语气却异常冷静。
「他是主角他再怎么折腾都不会出事的!」系统跺了跺并不存在的脚,「你仇恨值好不容易才及格宿主你别冲动啊你!」
朝应澜不再搭腔,充耳不闻,推门往漆黑一片的暴雨中走去。
另一边,值此特殊时期日日工作到深夜的见冬刚准备洗漱睡觉便听闻动静,赶在前院里追上了人。
她将手中白纸伞举过侯爷头顶,脚上随着朝应澜疾步往外走,没几步便被雨浇湿了大半个身子。
“我去趟刑部,不用跟了。”朝应澜没接伞,径直往外走。
眼看他就要踏出府门,见冬急忙开口道:“侯爷,六殿下已经不在刑部了。”
朝应澜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缓缓开口:“为什么?”
“今晚连夜下的诏书,此案改由端王主审,与钟府一案并审。”见冬向来平稳无波的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六殿下已于三个时辰前转入诏狱。”
“由宁仪审?”朝应澜像是没有理解般重复了一遍,“在诏狱?”
闷雷从云层中碾过,留下模糊不清的余音。
朝应澜站在雨中,额脸烧得滚烫,手脚却一片冰凉。
原来剧情大纲里一句“绝处逢生”,是要绝到这个地步。
他突然想起了两年前的锦华宫。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狗皇帝压根就没想过要查,哪怕这两年他对宁咎极近重用,给他荣宠、尊位、亲王之仪,可在他的心里宁咎依旧是那个血统脏污的卑贱儿子,他依旧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他有罪。
也是在这一刻,朝应澜突然意识到,不管宁咎如何谨慎行事,不管有没有自己开这一刀,事情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因为本质上,这并非是由谁开锋利刃造就的一夜灾劫,而是在书本大纲中为主角写定的一页剧情。
见冬看着她这位不择手段的狠辣侯爷如同突然失了声一般呆立在门前,檐边的雨水成股地淋在他湿透的肩头。
他在那里站了不知多久,而后陡然松开了紧紧捏着门框的五指,留下几根落漆沾血的木刺。
默然转回身的一瞬,就像疲倦地合上了一本终于看厌的书。
皇城另一端,诏狱深处。
暴雨的气息无法触及这里,空气中只有浓郁的血腥气。
身型魁梧的狱卒将遍体猩红的剔刀放下,侧过身让一旁赏刑的端王殿下看到受刑者现在的样子。
那人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近乎昏迷地跪在刑台上,全身的重量都扯在那双高高吊起的手腕。
左边的手臂尚且算完整,在端王刑讯开始时像发了疯一般抽出来的层叠鞭伤之下还能看到原本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
而右边,从肩膀到手肘处的皮肉被生生剐下,深的地方已经露出了埋在血肉中森白的骨头。淋漓鲜血顺着胸膛流下,染红了半边身子。
名义上是刑讯,却是受刑者一字未说,审问者也一个问都没提。牢房中除了远处传来的凄厉哀嚎之外,只有火盆中噼啪燃烧的声音。
幽暗火光中,宁仪看清了面前人的全貌,嘴角一直挂着的笑愈发癫狂扭曲,在光影摇曳中如同迫不及待要吃人的恶鬼。
工龄十年的狱卒心下战栗,一边觉得这位端王殿下像怪物,另一边觉得架子上的这位到现在还一声未吭的述王殿下更像是怪物。
眼看着架上这位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他强忍哆嗦地吞了下口水,开口问道:“殿下,还不开始审案吗?”
端王闻言,似疯似癫地笑了一声,像在答他,又像在炫耀什么:“此案是怎么回事,本宫可比他清楚多了。”
狱卒花了一秒理解这句话,而后头皮乍然发麻,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耳朵剁下来当什么都没听见。
宁仪才不会管一个狱卒想什么,反正过了今夜就是一具尸体。
他施施然从座椅上站起来,一步步缓慢走上前,垂下眼帘俯视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血肉模糊的人,笑声压抑不住地越来越大:“宁咎,你这条肮脏的贱狗终于又跪在本宫面前了。”
他半晌笑够了,弯下腰,如同一个关心弟弟的温柔兄长般轻柔替他将湿透的碎发挽至耳后,声音又轻又缓:“怎么样,这一年来跟本宫平起平坐,是不是感觉很爽?”
“你不会真的以为父皇的心里考虑过你吧?”他俯在那人耳边,阴毒道,“只不过是看你好用,拿来做本宫的磨刀石罢了。”
话音落地,他感觉身旁的人细弱地抖了一下,嘴边笑得更满意了。
直到他回头看清此人掩在发间的神色。
那张面无人色的惨白面容上,嵌的一双眼睛血丝遍布,却是不见半分弱意,被逼至绝处的一线精光亮得瘆人。
他刚刚不是在颤抖,是在忍不住发笑,那抹嘲讽的笑意现在还挂在他干裂的嘴角。
分明还染着血色,竟然却带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宁仪脸上的笑容一僵,下一秒豁然暴怒,发疯般扯住那人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自己,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笑什么?”
“笑你蠢不自知。”
下章依旧刑讯预警,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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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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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可爱读者宝宝们的留言~因为作者是玻璃心所以连载期间不敢看评论,等完结的时候都会回来看嘟,啾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