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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屏风 ...

  •   时隔多日,朝应澜再一次睡上了窗边的小榻。
      半夜,他被轻微的窸窣动静闹醒,迷迷糊糊问:“你干什么呢?”

      “没事,主子接着睡。”宁咎的声音很小,嗓子很哑,明显不太舒服。
      朝应澜朦胧睁开眼,弹指点灯,看见人已经穿戴好了服饰,穿的是他自己那身浆洗到发白的破烂衣服。

      朝应澜反应来宁咎今了一瞬间才想起天要上早朝:“去这么早?这才几点?”
      宁咎过来细细替他掖好被角:“已是寅时了。”

      朝应澜看他脚步虚浮,嗓子也哑着,皱眉:“别去了,请个病假。”
      说完才反应过来古代没有劳动法,烦躁地叹了口气,支起身子打量他:“你穿这件怎么行,换身厚的去——这破衣服怎么还没扔?”

      “这已是最厚的了,”宁咎眼里露了笑,垂眸看他,“我总不能穿着金乌府的制式上朝。”
      朝应澜随口接:“怎么不能?”

      “上了太和殿,我便不是主子的奴了。”宁咎看他一脸朦胧睡相,叹了口气,软着嗓子叮嘱,“小侯爷,你一定要记得,在外人面前不能对我这么好。”

      “在人前,你得把我往死里欺负才对,知道吗?”

      朝应澜脑子没开机,没计较这人用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全靠本能怼他:“那容妃他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只有他们一宫知道无妨,可若知道的人多了,对金乌府有百害而无一利。”宁咎一字一句跟他讲,“水火不容才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关系。”

      一句话听得朝应澜怔了一瞬,登时清醒过来。
      他知道宁咎是在说朝堂政斗,说金乌府不涉党争,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不想到任务、仇恨值,不想到自己的插刀子计划。

      他终于聚拢了眼神,看向面前认认真真教自己要欺负他的人,半晌开口问他:“那对你呢?”
      “什么?”宁咎没听明白。

      “对金乌府是百害而无一利,对你呢?”

      “你们日日都问的是些什么问题。”宁咎低笑了一声,起身欲走。
      朝应澜伸手握住他手腕,不依不饶地追问:“对你只有百利而无一害,是吗?”

      “我问你话。”朝应澜皱着眉沉下声,“转过来,看着我。”
      宁咎背着身像是叹了口气,回过头在榻边蹲下来,抬眼看他,轻声说:“你不用考虑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黑眸深似无底幽潭,却又在起涟漪。

      宁咎走后,朝应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直接起了床。
      他一个响指点亮了整个寝殿中所有的灯,裹着被子去到宁咎的书案前翻出一堆百怪奇谭、异闻录一类的书,一目十行地翻。

      「宿主你干嘛呢?」系统打了个哈欠。
      “我看看轶事集里有没有关于那道门的记录。”朝应澜随口回道,说话间又翻了一页。

      系统也被他一句话吓清醒了:「你不是要等剧情高潮反插他一刀吗?为什么要找这个?!」
      朝应澜没有理会听起来快哭了的系统,自顾自摸了摸下巴:“你说等宁咎当皇帝了,他有没有可能给我找到?”
      系统尖叫:「没有可能!他是皇帝他也找不到,除非他是上帝!……诶?」

      朝应澜坐直身子,烛火在他金眸中焕亮一闪:“你想到什么了?”

      系统:「我突然想起来,最高阶的系统权限是全知,那就跟上帝差不多了……宿主你努把力,仇恨值破百了我就能帮你找门了!」
      朝应澜深吸一口气,闭眼笑问:“我请问你,找门是为了什么?仇恨值破百了我还需要找门吗?”
      系统支吾:「也是哈,仇恨值破百你自己就能死了,嘿嘿。」

      嘿个头。
      朝应澜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继续翻那堆书山。

      等宁咎下朝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一只趴在书案前睡熟了的被子怪。
      他无奈地走过去,弯腰碰了碰他,轻轻说:“主子,别在这睡,当心着凉。”

      朝应澜这一轮觉可算是睡饱了,睁眼看见宁咎,嗓子软软:“回来了。”
      “嗯。”宁咎动作自然地开始收拾起堆了一整案的书山,一边问,“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

      朝应澜裹成一团窝在椅子上,没答,半晌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人从桌子那边拉过来。

      被握住手腕时宁咎眉睫微不可察地一抖,又被他平稳敛起,低声道:“怎么了?”
      朝应澜笑着抬头看他,问:“殿下,下了太和殿,是不是该换衣服了?”他手又往下挪了几寸,摸到那人手心,“嘶”地一声缩回来:“快去,这么冷。”
      “是。”宁咎笑应了一声,拿了衣服就要往屏风后面去。

      “等等。”朝应澜心生狐疑。
      宁咎脚步一顿:“主子?”
      朝应澜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敛眉:“过来换。”

      宁咎垂眸应了,面色自然地解开外衫准备换,被朝应澜止了动作:“中间那件不换?”
      中衫会露一圈领在外面,宁咎行事向来谨慎,出门时也一并换成了自己的旧衣服。

      “换。”宁咎放衣服时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对着朝应澜将中衫脱下来。
      朝应澜看他动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沉下眸色喊了一声:“宁咎。”

      宁咎手在身侧死死攥紧,心知瞒不过他,闭目压了压眸中恨色,转过身看向那人,没说话。

      只见里衣的开领间,几道触目的青紫伤痕横亘在苍白的胸膛上。

      “过来。”低得只剩了气音。

      宁咎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他伸出一根手指将人的领口挑开了些,便有更多的重叠肿痕暴露在暖热空气中。
      “谁干的?”他问。

      宁咎软着神色,像在哄人:“小伤,不痛。”
      朝应澜不为所动,轻轻去碰他的伤,兀自道:“三皇子?”
      “真没事。”宁咎这句话刚出口,那根手指便直接摁在了一道肿起的伤痕上,直把那片脆弱的皮肤摁得泛白,周围的青紫涨出血色,好像下一秒就会破皮。

      皮下肉上,不会抽坏衣服破皮流血引人注意,却又难捱得紧。
      看来宁咎入了朝堂是不一样了,那些人招呼他都要仔细挑手段了。

      宁咎本就煞气入体未愈,尚还虚着,被这一下戳得险些倒了,扶着椅腿忍过一阵眩晕,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别去招惹他。”
      朝应澜收回手指,听不出语气地问:“瞒我做什么?”
      “怕你扒了我的皮。”
      朝应澜又想扇他巴掌了,摸摸他脸:“好好说。”

      宁咎抬眼握住他指尖,缓声道:“宁仪不比宁轩,他背后站的是两大世家,他未必动不了你的金乌府。”

      朝应澜定定看他半晌,笑了:“殿下就这么肯定我要替你出头?”
      宁咎也轻轻软软地跟着他弯了眼睛:“主子别替我出头。”
      朝应澜收回手,没再看他:“去把药擦了。”

      太阳升出地平线的时候,几个人又热热闹闹地聚在了主殿里用早膳。

      “第一次上朝,感觉怎么样?”见春小口吃着油条。
      “挺好的。”宁咎眉眼安静道。
      朝应澜无声瞥了身边人一眼,没说话。

      见夏一边替见秋舀粥一边关心地问:“锦华宫的事情咋样咧?”
      宁咎平稳道:“庞大人当堂呈了折子,皇帝令刑部主理彻查此案,让他应审尽审,应问尽问。”
      见春:“这事动静不小,我今天在路上都听见宫女讨论,说刑部一大早就去锦华宫拿了人,不顾容妃娘娘阻拦,直接就押去了慎刑司。”
      见秋痛快点头:“让她害得我和宁咎这么惨,活该!”

      “你们猜,”见春露出个狡黠的笑,吊他们胃口,“那几个宫女还说什么了?”
      “什么什么?”见秋满眼放光,最为捧场。

      见春笑着看了一眼对面安静喝豆浆的宁咎:“她们说,前日花灯会上出现了一位无名公子,芝兰玉树绝色姿容,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下魁首,现在已经是《洛城风云录》最新评出的全都城女子最想嫁儿郎榜榜首了。”

      宁咎这下终于微微变了脸色,暗道见春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惴惴不安地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住了朝应澜衣袖,生怕他再动一次气。
      好在朝小少爷因为自小脾气太大,所以早早养成了凡事只生一次气的好习惯,将那只手扯来捏了捏便算放过了。

      翌日慎刑司便传出消息,雨露招认了锦华宫全部罪行,其所行之事与宁咎之前猜的并无二致。

      锦华宫于年前寻得在宫中当职的紫云五人,利诱其前往西南四处冷宫提前绘好秘纹之处,并自缚定身咒。
      一个时辰后,若生,锦华宫许其后半生荣华富贵;若死,家人也自有千金抚恤。

      谷蜮一事多闻名于漠北,少见于中原。若是北狄人,自然知道入谷蜮一个时辰出来除了凉透之外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更别说背着定身咒,简直疯得不轻。
      可惜谷蜮其名在中原不甚流传,从刑部官员此前都未曾听过便可见一斑,更遑论普通人了。

      于是五个中原人被雨露一忽悠,纷纷表示愿意一赌,然后便有了春节前后连环四起凶案。

      若非上元那日定安侯提前回宫,第五人还想接着赌。

      经此骇人听闻一案,谷蜮在京城名声大噪,中原首次有了关于谷蜮内部机制的官方档案,相关内容由刑部根据口供与各处典籍整理记录在案:

      「
      谷蜮,译自北漠语,全名幽谷镜蜮,蜮内天悬血月,每个时辰便会朔望一轮。

      谷蜮中常年存在一片四处游走的海雾,此雾将在一个朔望月内遍历一次谷蜮。
      另有谷蜮秘纹,为西凉秘法,画法繁复,须由曾入谷蜮之血绘制。若绘成则生幽光,二次触碰该血时纹路失效。

      当海雾游至谷蜮内某区域时,该区秘纹生效,即刻沟通现世,此时生人可借由秘纹穿梭两界之间。
      」

      此事一出,当日见秋看见宁咎时大呼小叫,问他难道他俩能逃出生天不是运气好,是宁咎当时就猜到这个规律了?

      宁咎没什么情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回过头去继续垂着眼给朝应澜剥葡萄。

      此事他早就跟朝应澜报备了全程,朝应澜也已经习惯了他堪称变态的智商。

      朝应澜不是个推己及人的,自己习惯了便不允许别人震惊,当即给见秋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问些废话。”
      见秋震惊到褪色,叽里哇啦地跑过来说自己也要吃宁咎剥的葡萄吃了可以变聪明,被朝应澜一脚踹出了房门。

      不过这个案子的卷宗中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锦华宫的作案动机。
      雨露并不知情,此事应当只有容妃自己知道。

      供词上呈金銮殿,皇帝当即震怒,直接在殿上杖毙了那西域术士,紧接着前往锦华宫,见容妃时她早已遣走了所有下人,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谁都没有想到,多年盛宠不衰的容妃竟因此一事直接被赐了白绫,相国公不忍,为自己的幺妹求情,反被罚了停职一月闭府思过。

      圣心难测。三日之内,大皇子倒台,其下官员革职的革职,抄家的抄家,速度之快让宁咎都有些吃惊。
      一时间风声鹤唳,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这结果倒是比宁咎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再好上两分。
      “不知容妃是触了皇帝什么逆鳞,竟会将他气成这样。”晚上替朝应澜洗漱时宁咎还在思索。

      托剧情大纲的福,这事朝应澜倒知道得比宁咎还多些。
      他闭着眼睛一边伸手揉狗耳朵,一边让宁咎给他擦脸,可谓是极致享受。

      刚得到消息的时候朝应澜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毕竟容妃虽然讨厌,那也是前几天刚见过的一个大活人,居然这样说没就没了。
      现在提起这事还是心悸,手上力气都大了几分,闷声道:“别问我,我可弄不懂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

      宁咎被他捏得耳朵颤了又颤,含笑顺着他道:“主子手握金云骑,不需要懂这些。”
      朝应澜撇了撇嘴,含糊说道:“不过猜也知道,无非就是些陈了年的腌臢事吧。”

      大年已过,窗外夜风都染上了几分春日暖意。
      紫禁城也要变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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