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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黄昏 ...

  •   夕阳冲破云雾落进寝阁,落在昏睡之人的额角,细小汗珠反出金色晖光,又被一一擦去。

      此时,一位非常不会读空气的系统开口了:「虽然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主角不会死。」
      朝应澜深吸一口气,笑:「谢谢你啊。」
      系统摆摆并不存在的小手:「客气什么,应该的。」

      朝应澜没再理它,只是垂眸神色低沉地看着昏迷中的人,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小侯爷,刑部的人来了。”见春进来通报。

      “你留下看着他。”
      朝应澜起身,对那个一直坐在床脚下嘀嘀咕咕说话的人道:“你跟我出来。”
      “哦。”见秋又跟昏迷中的宁咎嘀咕了声不知什么,随手捞了个帷帽过来戴上。

      刑部尚书庞铮此时正站在皓月宫前院中,看着他特聘多年的老画师废了第六张稿,正左手扶着右手描画第七张。

      照理说能进入刑部的画师必然都是万里挑一的工笔画大家,只勾勒一个图案怎么也不该废这么多稿。
      可这事难就难在,地上这图案复杂得令人眼疼也就算了,还幽幽散发着暗红光芒,诡异万分,画师提着笔的手都打抖。
      更别提定听完定安侯的传话后,刑部一群人翻箱倒柜地查出来这“谷蜮秘纹”是个什么东西,登时都吓得眉毛横飞,此时个个都恨不得离那图案八丈远。

      勇敢的画师已经是站得最近的一个了,和尚书大人与金云骑站到了一排,正伸着酸痛的脖子一边努力张望一边动笔。

      一旁的高大金云骑看不下去了,提醒道:“恁不用站这么远,可以稍微近一点嘞。”
      画师战战兢兢:“没、没事,我这视角挺好。”
      见夏无奈地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定安侯终于姗姗来迟。

      他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一张艳丽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起来比上次在永安宫的时候难相处多了,令刑部众人不禁联想到了一些关于他的美丽传闻。

      庞铮咽了下口水,躬身见礼后道:“侯爷说此为谷蜮秘纹,可有什么依据?”
      朝应澜根本没搭理他,阴沉开口道:“如果这东西今天不是由本侯的金云骑发现,那庞大人来看见的,就该是第五起命案了。”

      庞铮面色一变,询问:“侯爷是怀疑,之前的四起案子,也是由此秘纹而起?”
      “不是怀疑。”朝应澜只道。
      庞铮疑惑地拧起眉头,问他:“可是在之前所有的案发现场,都并未见过此图纹的痕迹啊?”

      朝应澜没理他,回头问那画师:“画完了吗?”
      画师匆匆收尾最后一笔,在定安侯阴沉视线下颤抖道:“画、画完了。”

      “去滴些血在上面。”定安侯对他身后白纱掩面的金云骑道。
      见秋颔首,刚想从腰间拔出短刃却发现自己的刀落在谷蜮了,往旁边一伸手便拔了见夏腰间长刀,上前利落划破指尖捏着五指滴了大滴的鲜血在图纹上。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些冒着热气的鲜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顺着纹路缓慢地游走四散。
      鎏金黄昏中,那图纹上的暗光逐渐黯淡褪色,随着血液一同消融进冻土当中,最后只留下一片毫无痕迹的干净土地,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庞铮目睹这邪性的一幕,不寒而栗,这下彻底相信了朝应澜的话。
      他打了个抖,突然悟道:“这便是此前案发现场符咒未应,没有喷溅血液,没有挣扎痕迹,亦没有妖邪之气留下的原因,因为搏斗、化形、妖兽杀人俱发生在谷蜮之中。”

      朝应澜点头。

      另一个时空之事,当然不会在这个时空中留下痕迹。

      “可根据书中所载,谷蜮秘纹乃是北狄秘法,从未在中原出现过。”庞铮问,“紫禁城中怎会突然出现此等邪物?”
      朝应澜听闻此言,终于露了个笑,开口的语气却是阴凉无比:“这个问题,本侯建议大人去锦华宫问一问。”
      “容妃娘娘?”庞铮一惊,心下万千念转,“以容妃娘娘荣宠,若无确切证据,下官哪敢去请其问话。”

      “若本侯说,昨夜我见锦华宫大宫女雨露,夜入我皓月宫门呢。”朝应澜侧过眸用眼尾看了他一眼,幽幽问道,“本侯的这句话,够不够做大人的证据?”

      见夏在帷帽下隔着白纱看了小侯爷一眼,没说话。

      暗金眸光扫过在场众人,尚未等人答话,定安侯便带着身后两个金云骑径直走了。

      一回主殿关上门见秋便立刻开始惊叫:“小侯爷你真看见了?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朝应澜懒得搭理他,见夏终于受不了了,骂道:“恁是不是傻!那是小侯爷诓人嘞恁听不出来啊?”

      这时内间传来道沙哑微弱的声音:“小侯爷?”

      内间里草药的清苦味、血味和汗味依旧没有散,揉杂着被炙暖炭盆一烘,空气腥重得让人觉得窒闷。
      床幔中的人显然是刚被吵醒,还未支得起身,露出帘外的半只手比外头未化的残雪还要白,看得人心口一颤。

      朝应澜加快了脚步径直走过去:“感觉怎么样?”

      那人虚弱地偏过头,睁着眼,看着朝应澜快步来到自己身边坐下,分明刚从鬼门关前过了一遭,却丝毫惊惧未见,也没有任何被冤枉后的怨怼责怪,眼里反而流露出了柔软的笑意。

      他回道:“好多了。”嗓子哑得像在炭火上烧过一样。
      朝应澜皱眉,让见春递了杯茶水,扶人起来一点一点喂了。

      他低着眼眸直直看人乖顺喝水的样子,心里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愧疚——一种不管对朝小少爷还是朝小侯爷来说都相当稀有的情绪。

      宁咎喝完一杯茶嗓子终于润了些,轻声开口道:“你们刚才说,看见了什么?”
      朝应澜:“看见雨露昨夜来过。”

      宁咎瞬间就明白过来,皱了下眉低声道:“你何必要趟这淌浑水,我明日早朝当堂上奏让他查锦华宫也是一样。”此时的眼中反倒有了些许责怪。
      “怎么可能一样。”朝应澜只是不熟悉宫斗业务又不是傻子,反问他,“你说的话跟我说的话分量能一样?”
      宁咎一边被他往被窝里面塞一边坚持说:“我总能有办法能让他信。”

      这个“他”自然是指皇帝。

      朝应澜闻言,终于没忍住露了笑:“知道殿下厉害。”
      “但他们都动到我身边来了,我总不能干坐着看。”说着,他的嗓音渐渐暗下来,眸中翻起阴翳。

      宁咎看他脸色不好,从被子下伸出手牵他袖口:“此事怪我,我该早些想到的。”
      朝应澜脸色刚沉两秒钟,又给他气乐了:“夸你一句你还上天了。”

      宁咎也不与他辩驳,就看着他笑。
      “挨一遭煞气,人怎么傻了。”朝应澜被他瞧得心里发软,摸摸他额头,嘴里语气却硬,“我可警告殿下,以后少给我折腾自己,金乌府的势该用就用。”

      朝应澜低头看他眼中流转的笑意,想起见秋说的“眼里滴出蜜汁”的比喻,竟觉得十分恰当,不禁软了语气笑着问:“回话,听懂了吗?”
      “听懂了。”宁咎一字一句乖乖回他。

      “那个……”见秋不知在床尾撑着脑袋看了多久,此时终于默默出声,“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为什么血滴上去秘纹就消失了?为什么小侯爷要跟刑部说你看见那个雨露了?”

      朝应澜这下心情变好了,终于有耐心理他了,解释道:“今日你们从谷蜮回来的出口恰是永安宫中案发地,说明之前四起案件必然也是由这秘纹引发。但上次永安宫案发时现场并无图纹痕迹,说明入口已经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

      “那么两个图纹之间的区别便只有二。一是有没有人通过该图纹从谷蜮回来,二是永安宫现场满地死者的鲜血。”朝应澜的讲课风格与宁咎截然不同,颇像不顾学生死活的物理老师,“但既然你们能从永安宫出来,说明多半不是前者。而我让你去滴血,是此血之主大概率需要去过谷蜮。”
      “我猜测,传闻中用于绘制谷蜮秘纹的特殊血液,其实就是进入过谷蜮之人的血。只不过因为进去过的人十死无生,所以逐渐被传为秘血。”

      见秋听得目瞪口呆,半晌缓慢吸收了知识点:“小侯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也这么聪明的吗?”
      见春也点着头明白过来:“之所以小侯爷说看见雨露,是因为之前你们就知道那四起案子都是锦华宫所为,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今日之事与之前四起是同一件事,自然随便递给刑部一个由头让他们去查便是了。”

      这二人在那边恍然大悟,见夏却是拧了眉头问:“可现在的局面不是对宁咎有好处吗?恁们为啥不等他在朝上站稳脚再捅破这事?”
      朝应澜笑了一声:“因为这事是有时效性的。我们殿下虽厉害,可要站稳脚跟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当场出牌。”

      宁咎被这句话惊了一瞬,不动声色望向朝应澜,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单纯就事论事罢了。
      可这句话要是被别人听了去,金乌府便是板上钉钉地参与夺嫡了。

      其余三人倒没察觉出什么,见夏挠挠头:“可是,皇帝都决定要让宁咎上朝了,他们为啥还要继续干这事?对他们有啥好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他们傻吧。”朝应澜不太在意地耸了下肩,而后非常自然地看向了宁咎准备听标准答案。
      宁咎原本正躺在被窝里默默思索,一抬眼便看见四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无声叹了口气,却是软下眉眼:“自是因为他们做的时候还不知道。”
      “绘制那般复杂的图案必是一件相当耗时之事。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之前几次案发时间最多只间隔了几日,而第四次案发到昨天则有足足半个月。”

      见秋抢答:“因为我们昨天出宫玩了,所以他们才有时间画那东西!”
      见夏接道:“但皇上是今早才下旨,他们反应不及,才会临时用石块压住图纹,但没料到居然被见秋翻出来咧。”他说着说这便没忍住拍了见秋一脑瓜:“恁一天多手多脚的干嘛恁说说。”
      见秋委屈巴巴捂着头,没话说。

      “我还有一个问题,厉害的小殿下。”朝应澜悠悠开口。
      “主子问就是。”宁咎知道他就是嘴痒,也没再想多的,缩在被子里轻易被他惹红了耳尖。

      朝应澜没忍住捏了捏他耳朵,问:“他们为什么非要往皓月宫下手?”
      宁咎看着朝应澜眨眨眼:“这个问题,该是只有容妃和皇帝知道答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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