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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谷蜮 漫天飞雪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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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飞雪与朱红墙闱中,有两人并道而行。
其中一个趾高气昂地走在灰石板路的正中,另一个则一路走在墙角阴影之下,是见秋和宁咎。
见秋打个空手大声喊道:“你就踩着那里走,对,离我远点,脏死了!”
宁咎本就习惯走墙角,此时两手提满宫外送来的香肠腊肉,一脸平静地垂眼看路,对一路叽叽喳喳的见秋充耳不闻。
今天中午见春一边笑着说“宁咎你参政之后时间就少了我今天得要把你物尽其用了”一边给他派了一堆事,还安排了见秋给他做搭档,丝毫不会想到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
刚踏进皓月宫院门,见秋不知又是哪根筋抽了,嘴里念叨着“这院子重新打理后我还没逛过呢”一跃跳进了假山丛中。
“这里的石头以前是这么摆的吗?”见秋嘀咕,“这样不好看,还是原来的好看,搬回来。”
宁咎根本不管他,径直拎着东西往里走,远远听到见秋又开始惊怪:“哇!你看这个是什么东西,这里以前有画这个吗?好漂亮……”
宁咎难得地对他的话做出了反应,循着他的声音绕到假山后,只见石块堆积的角落中赫然有一道暗红色图案落于灰黄冻土之上,约莫一张人脸大小。
那图案以五芒星为主体,芒星内部的线条繁复而诡异,像是一个古老的阵法,又仿佛某种失传的文字,正隐在阴影中散发着幽微的暗光。
“它是不是在发光?”见秋好奇心大盛,伸出一根手指就准备去碰。
“别动。”宁咎下意识觉得不对,“离它远点。”
见秋撇嘴,语气不屑:“你们黑狗就是胆小,这有什么好怕的。”但到底还是听他的话收回了手。
就在这一刹那,厚重浓郁的雾气在图案上方凭空出现,霎时笼罩住了离它最近的见秋。
见秋只觉得沾着皮肤的雾气上带着一股无比的阴寒,立时就要往后退,不料却像是整个人陷入沼泽一般,被什么力量拉扯着无法挣脱。
宁咎立刻上前一步拽住他的手臂就往后扯——
下一秒,迷雾尽散。
皓月宫正殿,朝应澜正撑着头坐在书案前百无聊赖地翻着宁咎的藏书。
人物简介里不是说他通晓天下秘法,诡术信手拈来吗,这里怎么会一本相关的书都没有?
不过倒也是,这种书肯定不会随随便便摆在外面,不知是被他藏在了哪里。也不知道他都是从哪搜罗到这种禁书的,难不成也是花妃留下来的……
他正漫无目的地发着呆,突然就听见门口传来见春焦急的声音:“小侯爷,快出来,出事了!”
朝应澜起身推门,见春直接带着他往外院走,步子大得近乎要跑起来。
“我上午让见秋和宁咎去长乐门取前些天订的香肠腊肉,照理说早就该回来了,却现在还不见踪影,结果就在刚刚,见夏在院子里发现了这个。”见春说话从来没这么快过,带着朝应澜步履飞快地来到前院假山后。
只见假山群石中,两捆腊肉安静落在枯黄草丛中,不远处,一道诡异的图案沉默发着暗红色的幽光。
见夏正蹲在那图案旁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小侯爷,恁还记不记得,恁在北疆问俺的那个谷蜮秘纹。”
朝应澜眉心一跳。
他上次在永安宫就是在找这个。
谷蜮,便是传说中上古玄兽被尽数吞噬身死的地方。
听说那里与现实世界别无二致,但处处都是阴森骇人的妖邪怪物,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用二十一世纪的话来讲,就是一个充满危险的里世界。
大纲中的确提到了这个上古秘纹,他在北疆时还专门查过这个东西,但最后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此咒复杂无比,必须以一种特殊的秘血绘制,毫厘不差,一经完成便会形成一个谷蜮入口。
“你说这就是谷蜮秘纹?”他问。
“俺不确定,但所有迹象都很像。”见夏皱眉,当机立断道,“要真是嘞话,那他俩现在很危险,俺得进去救他们。”
见春一把拉住他:“你别去了,你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去吧。”
还不等见夏反应,见春便直接蹲身触摸了那道图纹。
没有反应。
见春不信邪,把手抬起来又摸了一下。
依旧没有反应。
谷蜮之中,宁咎一手死死捂着见秋的嘴,二人背靠石墙,屏息等待身后的妖兽经过。
墙后,一只巨大无比的妖兽缓缓而来。其高约三丈,外形像是山羊,却长了四只耳朵,九条狐狸般的尾巴,三双斜长的红眼睛齐齐排列在背上。
没有眼睛的脸上,长满獠牙的嘴一张一合,不断发出刺耳的呻吟声。
见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泪已经流了一整张脸,沾得宁咎满手都是。
邺国素有妖邪作乱,金云骑的一大工作内容就是赴往各地去处理当地守兵解决不了的妖邪,见秋也被外派过不少次。
可他见过的妖邪都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最多也就是同大象一般大,以他的实力随手就能料理清楚。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上还有这么可怕的妖兽。
直到那妖兽沉闷的脚步声缓缓离去,见秋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宁咎从地上捡起一片残瓦,垂眸擦干净手上见秋掉的眼泪,刚要起身,发现自己被人拽住了衣摆。
见秋抽抽嗒嗒:“你别走,你等等我。”
宁咎面无表情,冷声道:“现在又不嫌我脏了?”
见秋哭哭啼啼:“你不脏,是我脏,我心脏。”
宁咎:“……”
见秋嘤嘤咛咛:“我其实早就不嫌弃你了……只是你一来小侯爷都不理我了,我是嫉妒你……”
宁咎愣了一瞬,想起那个人,分明此时都已命悬一线了还是不禁露了眸底笑意。
半晌发现见秋还在哭:“别哭了,哪个大将军像你这么胆小。”
见秋涨红了脸,小声问他:“你那晚听到啦?”
宁咎没什么语气:“很难不听到。”
“我当大将军还早嘛……”见秋嘀嘀咕咕,好歹是止住眼泪爬了起来。
他往四周一张望,顿时傻了眼,半晌呆呆问:“我们这是在哪?”
宁咎面色亦不好看:“谷蜮。”
入目是一片死寂的灰色,皓月宫还在原来的位置,不过看起来一片寂静幽森。地上没有草,连荒草都没有,只有一层厚厚的焦黑冻土。身后的宫墙上盖了一层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天是灰色,挂着一牙猩红的弦月,就像一只嵌在空中死死看着他们的眼睛。
空中飘满了黑色的雪,很冷,把雪接在手上一捻,却发现那是燃烧后的灰烬。
踢一下脚边的石头,底下瞬间爬出无数密密麻麻蜘蛛一般的漆黑小虫,如潮水般往四面八方散去。
见秋霍然往后跳了半步,过了一会呆愣愣发问:“那你知道这鬼域怎么出去吗?”
宁咎没纠正他,沉默摇头。
见秋怔然站了半晌,抻着袖子擦干满脸泪痕。
“没事,总不会死在这里。”
他哭过一轮之后变得冷静了许多,一把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伸手将宁咎揽到自己身后:“你没有玄力,我保护你。”说着便轻手轻脚地往皓月宫正殿的方向潜去。
宁咎在原地看了他背影片刻,默然跟上。
皓月宫内的布置和现实中略有出入,四处都积满了灰,无论是小厨房还是正殿都没有食物的踪影,像是一座废弃了千百年的遗迹,冰冷无声。
见秋控了一团玄火漂浮在二人中间取暖。
玄火本是无根之火,但若不附着于柴或者碳上便需要一直消耗玄力。
“还不知要在这里困多久,省点力气。”宁咎道。
就在此时,天空中远远传来刺耳的嘶嚎声,宛如婴儿啼哭。
见秋立马熄灭玄火,掠上房梁,从破碎瓦片的缝隙中往天上望去。
只见天空中盘旋着一只大得骇人的鸟怪。
说是鸟其实很牵强,因为它的身体是一尾血红色的锦鲤,巨大尾鳍像招魂幡一般飘散在空中,原本是侧鳍的地方却长出了鸟的羽翅。
那妖怪动作缓慢地回过头,在看清它正面的那一瞬间,见秋骇得险些栽下房梁。
他看见本该长着鱼头的地方,竟赫然长着一张人脸。